《扫花》--罗飞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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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浑百草园怀古之一:陆浑药草千年香
发布日期:2017-06-07 字数:3947字 阅读:342次



丁酉年端午之前夕,扫花数友游于陆浑百草之园。园在陆浑湖岸丘陵上,地属桥北村,占地一千多亩,广种丹参、桔梗、柴胡、连翘、艾蒿、金银花、生地、何首乌、猪苓、苦参等中药材,又间杂丹桂、紫薇、女贞、紫荆、木槿、格桑等花卉,桃、杏、李、葡萄等果木,花气缤纷,草香馥郁,鲜果累累。此时丹参、桔梗紫花半凋,挤挤拥拥布满夕阳下的坡岭,仍自显出一副壮丽的景像。

园下隔一条洛栾快道,便是陆浑湖,湖水在薄云暮色笼罩下一片宏阔的静谧。园区正处于湖中央区,居高临下,正是观湖的最佳位置。坐于园中观景平台,看云光湖色,沐晚风药香,不由人惬然成兴,物我两忘。晚上便在园中就餐,饮药茶,品药菜,连餐桌上的装饰也是几支青艾,几朵桔花。饮酒畅谈,不觉夜深。惜此夜云深,未见月色,想那月圆之夜,于这草药香花、静旷世界中,观澄天白月,平湖清月,该是何等的美事!

昔嵩县有贤令康基渊,为解生民进贡百合之困,于城郊广植百合成园。那一片百合园,清香流溢三百多年,至今令人向往,今陆浑百草园,虽无康氏百合园之香艳,其地、其景、其药、其香,其人文之盛,亦足可媲美矣!乃为小文一组以记之,是为序。



之一:陆浑药千年香


陆浑百草园所在之库区乡桥北村,有桥北村仰韶文化遗址,1956年冬被发现,1963年被公布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5月,又被国务院核定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遗址出土陶器以细泥红陶、粗红陶和白衣彩陶为主,还有少量夹砂粗陶;石器有钻孔石刀、石镰、石凿、石轮、石斧等。仰韶文化是黄河中游地区重要的新石器时代一种彩陶文化,其持续时间大约在公元前5000年至前3000年,也就是说,百草园下下的伊水之滨,早在5000-7000年前,即有先民们聚居于此、生活于此,并创造出了灿烂的彩陶文化。

到了距今大约3600年左右的夏末商初时期,百草园所在为有莘之国,先民们在伊水两岸朝出晚作,渔猎耕织。在距今百草园十多里的伊河对岸之空桑涧,长满了古老的桑林,一群采桑女子一边采桑一边歌唱,忽然从一棵老桑树洞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一个采桑女子走过去,从树洞里托出一个粉嫩可爱的男婴。她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这个婴儿的来历,有的说他是桑树生出来的,有的说他可能是哪个奴隶或贵族女子的私生子,有的说不管什么来历,长在桑树里,就是上天的垂赐,应该交给我们的王。于是采桑女们喜滋滋地把婴儿抱回,交给有莘国的国王。国王见那孩子可爱,便以境内之河赐其姓为“伊”,名其为“挚”,并将其交给自己的厨师抚养。这孩子便是后来辅佐商汤灭了夏桀的中华第一名相“伊尹”。

这位故居距百草园不远的伊尹,由于跟随名厨长大,自幼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并深悟出“五味调和”之理,被后世奉为中华之“厨圣”、“食圣”、“烹饪之祖”。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他又根据五味调和之理,创造发明出了中药汤剂。神农尝百草知药性后,上古之人只知道把药草放在口中咀嚼治病。伊尹从厨艺的煲烫中得到启发,发现把几种药草混放在一起煎煮后可以调和药性,增加疗效,自此创立了中药汤剂。《汤液本草》里说:“神农尝百草,立九候,以正阴阳之变化,以救性命之昏札,以为万世法,既简且要。殷之伊尹宗之,倍于神农,得立法之要,则不害为汤液。”历代医家皆对伊尹创制汤液的故事深信不移,元代起的三皇庙中,伊尹已列配享,与上古传说中的名医共同进入医家朝拜的殿堂。还有人将黄帝、神农和伊尹被并称为医界“三圣人”。


到了唐代,百草园所在的陆浑这方佳山水,又迎来了世界食疗学的鼻祖——孟诜。据《旧唐书》记载:“孟诜,汝州梁人也。举进士。垂拱初,累迁凤阁舍人。诜少好方术……神龙初致仕,归伊阳之山第,以药饵为事……”《百度百科》:“孟诜(公元621年——公元713年),唐代汝州梁县新丰乡子平里人(今河南省汝州市陵头镇孟庄村),著名学者、医学家、饮食家。他是我国古代112位医学家之一,其著作《食疗本草》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食疗专著。《食疗本草》集古代食疗之大成,与现代营养学相一致,为我国和世界医学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孟诜被誉为世界食疗学的鼻祖。”

唐代伊阳县是唐先天元年(712)从陆浑县分出的一个县,县治在今嵩县旧县街。世界食疗学的鼻祖孟诜在从官场退休后,便归隐到伊阳的山弟中,潜心研究食疗养生之学,终臻大成,并留下了《食疗本草》这本不朽名著。

孟诜晚年选择“伊阳之山第”归隐乃在情理之中。唐代伊阳、陆浑植被非常好——国内六大宫用木材基地,陆浑、伊阳便占去两席。两县境内伏牛、熊耳、外方山系诸山纵横密布,千年古树,如椽巨木遍布山岗。朝庭在这里专门设监监理宫用木材取伐。因为雨水足,植被良好,那时的伊河水也水量丰沛,“多雨暴涨,诸峡束水之处其高或七八丈”,砍下的巨木,就顺首伊河水从流漂荡,过龙门一直漂到洛阳城郊,成为建筑皇宫用的上好材料。伊河上除了漂木材,还帆船往来,连结着陆浑深山密境和东都的交通。这样良好的生态环境,熏育出了品种繁多上好的中药材和食材,山民土著,多以采药种药为生,这在唐人歌咏陆浑的诗中有颇多记载,“源水看花入,幽林采药行”(宋之问《陆浑山庄》)、“石髓非一岩,药苗乃万族”(宋之问《游陆浑南山自歇马岭到枫香林以诗代书答李舍人適》。这样好的环境,对于痴心于食疗养生之学的孟诜来说,无疑是一方研修的天堂。


不知从何时开始,嵩产之百合被列为向皇宫进贡之贡品。百合是一味中药,药用部分是其干燥肉质鳞叶,有养阴润肺,清心安神之效。《本草述》:“百合之功,在益气而兼之利气,在养正而更能去邪,故李梴氏谓其为渗利和中之美药也。”(本段引文均据康基渊版《嵩县志·物产说》)在嵩县西南山中邃骨腐壤、人迹罕至处,百合“积十余年实乃大如拳”,山民“掘百合度日”。这样的百合,自然得到药家的青睐,“百合之名乃四出,求百合者必于嵩”。山上百合本自不多,经不起采挖,“不产百合之近地更苦无以应命”,面对皇宫年年催缴进贡,“细民语及百合而心悸也。”

乾隆二十八年(1763)十二月,嵩县调来了位贤知县康基渊,一到嵩县,他就扑下身子访贫问苦,兴修水利、修建社学、编修县志,走遍嵩县角角落落。为解决嵩县“黧首霉脊之山民”进贡百合之困,“绝胥役之忧,抒贫民之患”。康基渊想到通过人工种植的办法来增加百合产量。毕竟百合是贡品,能不能发展人工种植,还要经上级批示,为此,他专程前往拜谒巡抚欧阳永裿。欧阳永裿也是位有为的官员,对他的的想法表示肯定和支持,“又复谆谆告诫”。于是康基渊“乃购得西郊李湾地四十亩于百合为宜,分为六区,每岁可产千余斤,届五年一取,取复播种,周而复始,凡阅二年而乃全,阅十年而取再周,惧急之而仍扰也。渠引贾寨水,防其旱。募园夫四名,给工食以耑其任。乙酉秋,更建亭坊,树柳艺桑,凿池以为久远计”。百合园年产百合千余斤,解决了嵩城百姓纳贡之困。

百合成长起来后,花色有红有黄,“至若花开熳烂,夜香远彻,林亭游观之适,亦境内所罕有”,乃成为嵩县士子游女往来的胜景之地。康基渊的老母亲,一位慈祥的老太太,夏天常来园中纳凉,“时太夫人迎养在署,夏则清暑亭中,四郊妇女咸来起居。太夫人教以蚕桑之法,由是蚕丝之利甲于旁邑。”老太太是在儿子康基渊来嵩后第二年被接入嵩县的。嵩县百姓得知康县令老母亲来,“嵩民鼓吹出迎百里不绝”(《康基田年谱》)。这样百姓自发的、热烈的迎接场面,在嵩县怕是亘古未有的,足见嵩城百姓对康基渊这届县令的喜爱和肯定。在这样亲切的气氛中,老太太把嵩县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嵩县的百姓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在百合园中和当地妇老围在一起,教蚕讲织,打成一片,度过了人生最幸福的晚年时光。两年后,“太夫人卒,士女临奠数千人,即亭中设木主以祭”,足见嵩城百姓对老太太的喜爱。

老母去世后,康基渊也以丁忧去官,离开嵩县,自此百合园逐渐零落,以至无迹可寻。然那一片百合花海和花香,至今令人向往。


1987年,河南省对全省中药材情况进行普查,嵩县以拥有中药材品种1310种、2410味,名列全省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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