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山野长风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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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7-02-02   共 0 篇   访问量:783
雪域行纪之三——地缝中的小村
发布日期:2017-02-02 字数:13292字 阅读:783次

我要说的小村,叫登巴村,它处在东达山和脚巴山夹缝中。

它在川藏线上,有很高的知名度。

走过那一线的人,没有不在那歇脚的。虽然那里的小旅馆,被子可能睡过几千人都没换洗一次,枕头脏得看不出布纹,恶臭熏得人整夜不眠,和衣钻进被窝里,还要和臭虫、蟑螂之类的小东西,一夜恶斗……

但每天还是有无数的哥们姐们扛着庞大而肮脏的背囊进进出出。

难道那儿是圣地?

这一切,要从脚巴山说起。

不知为什么,脚巴山没有一点名气,它不像业拉山因为沾了怒江七十二拐的光,而声名远扬,但只要身临其境,翻过脚巴山的人,没有人可能忘记它,并且觉得以后的通脉天险等等,和脚巴山相比,实在不算最险了。

无须我多说,没有来过的人,一听这村名和山名,叫什么登巴、脚巴,也能揣测到这是个啥样的地方。

从如美镇,一过澜沧江大桥,就开始爬脚巴山。

脚巴山虽不高,但鬼斧神工的被澜沧江切出深深的峡谷,二千多米的落差,一连串之字在我们头顶上折叠着,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汹涌的江水,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跌入江中。

咋不叫人心惊胆寒?

到半山腰上,看见山坳里的脚巴村,在参差错落的青稞和油菜花田中,被三面铁红色的山脉,围成一片色彩动人的三角地,这才舒缓了一点。

峡谷中汹涌翻腾的红色巨龙,从山巅看下去变成了一条丝带缠绕在山脚。

立陡的山壁上没有什么植被,灰灰的,红红的,带着荒凉。

天上有太阳和云,云的影子滑过那些山壁,停留在某一处,便暗下来。于是我看见山体的原始肌理,粗狂有力,在一动不动的石山身上,我感觉有种命运般的、神奇的东西,它深入到幽暗的地方,延展开去,仿佛一种意志,召唤着江河朝它涌来,又令它退去,也是这意志,使这周围的一切,自它而来,因为它而来,包过河流和村庄……

太阳照在细小的花朵上,那个三角地,看着真暖和。

往上盘旋时,路遇脚巴村的学生翻山越岭抄近道,去登巴村乡政府小学校上学。她们走那一线,真陡啊!孩子们每人手中拿着一个细木棍当做拐杖使用,看着他们吃力爬山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忧愁和伤感。正当我为她们担忧之际,孩子们好像发现我们停车拍摄她们了,于是停止爬山,转身向我们挥手微笑。从她们开心的笑容里,我恍然释怀,他们从小在这种环境中磨爬摔打,他们有他们的快乐和梦想,我怎么拿内地孩子的那套思维来衡量她们?

再往上走,天就变了,哗啦哗啦下起雨来。

雾很浓,什么也看不见,感觉到云端了,还不到山顶。

不时有骑行的人,擦车而过。

真是奇怪!那么大的雨,转过薄雪覆盖的垭口,这边竟然没下。可是我眼前,那是什么路啊!我从来没有惧怕过什么,然而此时此刻,我坐在车上,还是两腿发软。在这里,千万不要说一座山,一座座山,因为这里的山脉都是连在一起的,当你觉得已经走出大山,踏上坦途,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猛然一转,眨眼间便发现自己还在山中,甚至进入更加深不可测的峡谷。这一会,我就是这样的感觉,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依然是万丈深渊啊!三千九百多米的峡谷啊!狭窄的土碎石路,无遮无拦、毫无章法地扭曲着,既没有护栏也没有路标,不少地方都是紧靠山体硬生生地开凿出来的,上依绝壁,下临深渊。路面窄而陡,急弯特别多,感觉好像在不停地画着字形圆圈。常常看到路上有落下来的石堆,时常会有松动的岩石从头顶掉下来,而且还在施工。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紧盯前方,无休止地转弯、陡坡、颠簸......


       
似乎永远也走不出这座大山!

在脚巴山东坡,十三公里的路程,我们在三面山上盘绕,足足开行了一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才绕出那个直径不到两公里的大山坳。

这西面坡,从五千多米,直接降到二千多米的谷底,设计者要有怎样胆量和智慧?才能让我们顺着这条路下去。

对面山上青丝丝、湿漉漉的,山腰缠着云雾。

这时候,猛然看见山脚翻腾着一条白哗哗的河流。

心里那个无助……哦!真是没法说。刚离开要命的澜沧江,没想到啊!这边还有河,还是这么的湍急,这不是要索我们的老命吗?这要是滚下去……

车往左边忽闪一拐,看见那条河流,在我们身下五百米的沟底,飞雪落玉般,迸溅着水珠。

再几个转弯,闻到湿湿清凉的水汽了。

河上有几棵郁郁的杨树。

接着,看见零散趴在山坡上的小房子,一个小路牌上写着“登巴村”。

那一刻,我真得傻眼了!真没想到,这里还住有人。

村上最多的就是修车铺,再就是客栈,清一色的低矮民房,依山而建,都是土坯或者石屋,招牌可怜巴巴垂在门帘上,难见藏族风情。回头看看我们下山的路,幸亏我们的车没有掉下来,不然要把他们的房子砸塌的……

河水冰冷,歇脚的人去水里洗苹果,冻得哇哇直叫。挨着路边的围栏里,几个幼童和硕大的藏狗一齐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们。这时候我才想起那群上学的孩子——从看见她们的地方,我们坐车走了两个多小时,这里的阿妈说,她们走小路可以近七公里,此刻她们在哪里?
    阿妈还说,这条河叫难曲河。

站在河边,越过树梢,看见堵在村前的东达山顶,六月里啊!还盖着厚厚的白雪。

这个地方背靠脚巴山,对着东达山,往后退是澜沧江,往前走是怒江,唯有这难曲河如此清澈。

浑浊和透彻,苍茫和清秀,一山之隔,判若两界。这要多大的山,才会出现这样迥异的气候和植被?

这个小村,座落在巍峨群山间。怎样的群山呢?这样说吧,进村只有一条路,就是318国道,往前要翻过千把座山到拉萨,往后亦要翻千把座山才是成都。我再打个比方,比方你有个女儿,如果她要嫁到登巴,那么,你还有你老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见不到她了,除非你女婿有直升飞机。 


    
真是住在地缝中啊!

望着这个小村,我就想啊!这个村子存在多少年了,他们怎么来的这里?318国道经过这里已经七十年了,这个村庄还是这样,一百多年前、一千多年前,他们怎样活着,怎样活了下来,怎样繁衍……

一方土地养育一方人,这个夹缝给了他们什么?他们四周全是四五千米的雪山呀!

  路边有个小卖部,虫草呀!小零食呀!杂七杂八也不少,但是绝对不敢看上面的日期,在这里看这个的话,实在叫人想骂娘!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高个子胖女人,大鼻子、大脸,嘴唇厚厚的,鼻尖上有道弯月般的疤痕,她身上穿着暗色条纹藏装,头上却带着一顶桃红色西洋式蕾丝大波浪宽边帽,靠近帽檐还缀着一圈白珠子,谁和她合影她都笑着答应,一点也不扭捏,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脸颊上的太阳斑,和鼻梁、以及顺着鼻梁下来的嘴唇上面的太阳斑,都是黑的,只有嘴巴两边的凹处,还是白色的,一笑像两个小月亮挂在嘴角,实在可爱!再加上她的小孩子,三四岁的光景,在她身边蹭来蹭去,很觉温暖。她本来和我们说着汉话的,低头和那孩子便说藏话,抬头低头间,她脸上的表情,也不一样。
    唉!外面的世界多美妙,这个女人她知晓么?
    如是不知呢?那还好呀!
    可爱的女子哦!如果没有青藏公路,此刻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河谷里许多粘棚往外冒着炊烟。挖虫草的人在河边或者山坡上搭了许多简易棚舍,他们的摩托车停在半山脚下,他们在哪座山上呢?他们里面是不是有父亲带着很小的孩子?

虫草真得那么神奇?

这里面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悲欢?就是那日夜流淌的难曲河,也未必说得清楚。

牛羊在河流中间低头啃草。

穿着藏袍,戴着棕色毡帽的男人、女人,带着孩子在河边来回走动忙碌着,挖虫草的人一群一群散在那里的山坡上。杜鹃花顺着山坡从天边开到河边,开到小羊儿的嘴边……更有许多星星一样的小花,照在水里,逗弄它们跟拨弄婴儿一样。

车上的人,这个说,真美呀!这个地方。那个说,能住到这里,多好呀!

还有人说,一定要再来一次,哪儿也不去,就住这。

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思忖了半天,还是那两个字——驿站。

真要把我丢在这地缝里,恐怕要疯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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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何美鸿 | 已阅读783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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