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里巴人》--无冕王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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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2-11-23   共 0 篇   访问量:4920
俺的那些伤心事
发布日期:2012-11-23 字数:25297字 阅读:4920次
  我们的祖宗马克思说过,婚姻是家庭和社会的起源。家庭的最初形式是男人加女人,女人是母体,是社会繁衍生息的必要条件之一。我把它理解为,有了婚姻,就有了家庭,然后就会一加一等于二,再加一等于三地繁衍后代,从而构成了我们所生活的社会。其实家庭就是一个人人生的坐标中心。有了这个中心,一个人一生就会为围绕这个中心奋斗不止,促使社会的发展。婚姻是家庭的前提,是一个人一生中的终身大事。我们的生活中应该有女人,男人的世界里更应该有女人!

  我之所以这样啰里啰嗦地谈论婚姻,是因为我想让你们知道尽管我生活在伏牛山的深山背后的一个叫扁担沟的小村里,我也是个念过高中有学问的人。下面,我就给你们说道说道我们扁担沟男人关于女人的伤心事。

  

  俺村距离镇政府所在地少说也有60华里。村里路不通,电不通,通讯信号不通,81个老人大都没有进过县城,还有18位老人连镇里都没去过。都说靠山吃山,我们这里是山上光秃秃,山下没资源,人均三分田,村里很穷,花钱靠救济,吃粮靠统销,一个干部进村调研,得出的结论是:生存条件恶劣,不适合人类居住。这些年,村里年轻人都跑出去打工了,村里剩下老弱病残,外出打工的女孩子看了外面的花花世界,都远嫁他乡了,男娃们就是找不到对象。有句名言:扁担沟敲敲锣,出来光棍二三十。虽然我们那里交通闭塞,这句名言却能跑到100多里外的县城。因此,提起扁担沟这个名字,在我们县却也是如雷贯耳,响当当的。20岁那年,我高考落榜,无可奈何地回到了扁担沟。其实落榜是注定了事,我儿时的教育与城市里的同龄人就不平等吗!俺村里只有一所小学,读初中得跑60多里地到镇上去。这么远的路程,再加上一个穷,村里大多数年轻人都不愿去镇上念初中,小学毕业就算完成了整个人生的教育。可是后来,连这最原始的教育权利也被剥夺了,我们村小学在合点并校时被撤掉了。这样,我们村就成了文盲半文盲村。象我受过高中教育的人,和村里人相比也该满足了。

  

  我是这样认为,我爹可不这样想。

  

  我进家屁股还没有坐稳,我爹就一口三叹地坐在我面前:又落榜了?

  

  我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我爹低着头,不停地吸着旱烟,大口大口吞云吐雾,面孔也变得模糊起来,只有那早谢的头顶的光亮还清晰可见。我可以想象我爹望子成龙梦两次破灭后此时心中的疼,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他。

  

  过了一会儿,我爹正眼看着我:差多少分?

  

  我说:20分。

  

  我爹问:还复习不复习了?

  

  我脱口而出:不复习。再复习一年,咱家还得赔上一头牛,最后还是落榜。

  

  我爹赞同地点点头,说:咱坟里没有那脉气,你也不是当干部的料。算了。那就安心过日子吧!

  

  过了两天,爹妈就开始张罗我的婚姻大事。他们卖掉了家里的两头牛准备给我娶媳妇。我很纳闷,没有对象怎么娶媳妇呀?我爹欣慰地笑笑,那笑中有种令他自豪的深谋远虑。我妈凑在我耳边说出了一个令我吃惊的秘密。原来他们是让我娶我的妹妹秋灵。我脑袋轰一声就炸了。世界上哪有哥哥娶自己妹妹的?!

  

  我妈示意我小声点:这事不能声张。

  

  我妈是那种典型的山里妇女,什么苦都能吃,具有山里人特有的勤劳、善良和胆小怕事。我记事起,我妈就没有闲过一会儿,可能是背负太重的缘故,我妈个子矮而结实,这些年背明显驼了,背上还拱起了一个很多的肉疙瘩。

  

  我爹把眼袋往桌子上一磕,理直气壮地说:这事没啥丢人的。咱养秋灵就是叫她给咱做儿媳妇的。接着我爹感慨一声:咱都养活秋灵18年了。

  

  我妈劝我:咱村多少人来提亲,妈都没答应,就是给你预备着哩。

  

  我爹又装上一袋烟,吸着:18年的那个秋天,咱村一连下了半月大雨,把整座大山都泡软了,7月13晚上,泥石流下来了,那声音惊天动地,把村的人都吓得叽嘛乱叫,提着马灯到处乱跑,我听见一个女娃的哭声,我拐回去,从一间破茅庵里抱出来秋灵。

  

  我第一次听爹妈说起妹妹的身世,很吃惊。

  

  我爹接着说:我救下秋灵,当时你伯还埋怨我。

  

  我妈模仿我伯的声音:自己家人饥一顿饱一顿的,你又抱一个吃饭的!看你咋养活?

  

  我爹吸口烟说:泥石流把秋灵爹妈吞没了,咱就是不养也没人养呀!我和你妈合计着,就算咱检了个闺女吧!要不等长大了给咱做儿媳妇也行呀!你妈又点点头,就这样我和你妈把秋灵养到现在------哎,没想到爹还真给你养了一个媳妇!

  

  村里人都说我爹是“小能能儿”,我听了他养秋灵的事,我算服气了。可我就是不能接受他们对我终身大事的安排。

  

  我说:爹,名义上也好,那秋灵也是我妹妹呀,让她给我做媳妇,咱出门净把脸一抹装布袋了——咋见人呀!

  

  我爹瞟了我一眼:笑话!村里人都知道秋灵不是爹亲生的,咋不能给咱家做媳妇?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妈也赶紧说:这两天我掏空儿就给秋灵说这事,咱找个先生算算,定个日子,把你俩的事办了。

  

  我爹说:把你的婚姻大事一办,我和你妈这心就装肚里了。

  

  我说:爹,这么说,你养秋灵是给我养童养媳呀。

  

  我爹来气了,站到我跟前说:童养媳咋了,童养媳也是媳妇,总比打光棍强!你要不同意,这一辈子你就打光棍吧!你烧啥烧?——你那点文化不顶用!咱村统有比你能的人,不是都打光棍了。这事,你不中也得中!

  

  这时,院子里“唰”的响了一声,原来是秋灵放牛回来,顺便还拾了一捆柴禾背回来。她愣在样子里听了半天,我爹、我妈和我商议的事,当听到我爹一定要我娶她做媳妇时,她压不住心头的火气,把背上的柴禾扔到地上,闯进来了。秋灵看了我们一眼,说:爹,妈,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给我哥做媳妇,我不愿意!

  

  我妈上去就拉住秋灵:秋呀,你放牛回来了,乖!来,来,妈正有事给你商量。

  

  秋灵甩了下手,看看我爹,瞅瞅我妈:爹,妈,这事没有商量余地。

  

  我爹拍下桌子,瞪瞪秋灵,又指指我:都反了不是?这事不能由着你们,咱牛都卖了!明天你俩进城,卖身好衣裳,顺便照张结婚像。

  

  秋灵硬着脖子:不中,不中,就不中,这事我不同意!你们养了我18年,我给你们放了10年牛,每年养大一头,让你们卖掉,供我哥上学,我没有白吃饭------

  

  我难堪地站起来,躲避着秋灵的目光,默默出去。

  

  狗日的太阳烘烤着大地,凸凹不平的山路被烤出一股呛人的焦尸味,小河早已干枯,河边的杨树叶子低垂,没有了往日的生机,忍耐不了天气的燥热,蝉拼命地叫着“要死了、要死了”,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细细地体味着迈向社会第一步所遭遇的辛酸------

  

  我是1990年出生的,算来已经20多岁了,20年来山外世界发生了那么大变化,我们扁担沟村除了人一个个都老了以外,什么都没有改变。落后产生愚昧。这里的人们把婚姻大事看得特别重要,却不懂得婚姻的质量问题。他们知道娶妻生子做农活就是过日子,不知道两口子过日子得靠感情维系。如果我不是生活在扁担沟,随便什么地方都行,我就会自由地恋爱,自然地结合,我那原本善良的父母无论如何是不会让非亲妹妹给我做媳妇,我的爱情更不会和童养媳这么荒唐的事联系在一起。

  

  我慢慢梳理着纷乱的思绪,我可以想象此时此刻我爹会怎样用封建家长式作风来为难妹妹秋灵,我妈会怎样眼泪花花地乞求秋灵,秋灵又在他们的软硬兼施下无力地抗争------我是扁担沟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一个读书人,我无论如何得想办法说服爹妈,帮助秋灵解脱------

  

  我径直往前走去,把自己完全暴露在烈日下,仿佛置身于闷热的桑拿浴中,浑身赶到不自在,想找个地方透口气,可整个空间就像一个大蒸笼,让你躲也无处躲,藏也无法藏。

  

  突然,我听到热闹的嬉笑声。我朝前往往,离我百米远的地方有一块大石头,一个光条条的男人从石头上纵身跃下,接着就溅起一串浪花。我想起那地方叫龙脖,下面是一个水潭,叫青龙潭,不管天再旱,那里总有一潭水,孩提时代我经常在那里洗澡。看情景那里一定有很多人在洗澡,我急忙赶过去。

  

  青龙潭里热闹极了。大人,孩子,满满一潭,赤条条,光裸裸,有的在洗头,有的在净身,有的在浮水,有的在扎猛子,有的在漂水叶,还有几个小孩在打水仗------

  

  我还没有走到跟前,就有人在喊我名字,几个年长者点着头跟我打招呼,我看清我儿时的伙伴石头,圪垯,树根,青山等都在洗澡,就急忙脱了衣服,跳入青龙潭。石头,圪垯,树根,青山等一齐游到我周围,我们便洗澡便聊天。

  

  石头:鹏飞,你回来了?

  

  圪垯:你啥时候回来的?

  

  树根:今年考上大学没有?

  

  青山:吃了多少分?

  

  我钻个猛子出来,快速摇摇脖子,象马抖鬃毛一样抖落头上的水珠,说:前天晚上到家。今年我才考了200分,没希望了。

  

  一个年长者搓着脖子上的污垢,说:这大学,我看——上不上都中!

  

  我正感到名落孙山,对不起江东父老,听到这句话,我特意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便一眼认出是老村长岳星叔。说他是老村长,并不是他真的很老(论年龄他不过50来岁),而是他干村长时间长(少说也有20年吧),群众都喊他老村长。

  

  老村长当过兵,在扁担沟算上见过世面的人,他的话大家都信服。他说:现在,上大学不分配工作,只要你有本事,上不上大学没啥区别。

  

  石头说:都是!俺老表上了啥子本科,没有当上干部,最后去一个村当了村长助理。一个月才发800块钱。

  

  老村长瞥眼石头说:你知道啥?到村当个主任助理也没有那么容易,还得考试哩,上边叫选拔大学生村官。

  

  圪垯接过话:那上了大学才干了村长助理,咱岳星叔没有上大学还干村长了。

  

  树根说:真是,现在上大学没啥意思了。

  

  青山也凑合道:就是嘛,鹏飞,你也别在意,你回来咱以后一起去外面打工,那个月也弄个2000块钱。比那个村长助理强多了!

  

  石头说:青山,你说恁能,你不在外面干唵?——你不知道现在大城市都闹经济危机,大小工厂都在裁员,要不咱会回来?咱还去哪儿打工!

  

  树根说:青山,你说这话不对,经济危机是暂时,等危机过去了,各厂都开始要人了,咱都能出去打工。

  

  我问:咱村出去的人都回来了?

  

  圪垯:男人都回来了,女的都在外地找婆家,一个都没有回来。

  

  石头说:岳星叔,你是老村长,俺有事给你说。

  

  青山抢过话说:对,得给你老村长汇报。你说咱村女孩子出去打工见了世面,都嫁外地不回来了,咱村俺这一辈人咋办?俺都打光棍?你看俺都20多了,都是光身汉儿,这样下去,咱村不亡才怪!

  

  圪垯说:就是,村长!咱村亡了,你这村长想干也干不成了。你得想办法。

  

  老村长笑笑说:我这村长干不干小事。倒是你们都得憋一辈子。

  

  树根说:老村长呀,这事你得赶紧想办法。

  

  老村长看看大伙说:我有什么办法?

  

  石头说:你把咱村村规民约加上一条,咱村女人不许外嫁!

  

  老村长沉默一会,说:这事违法吧?

  

  石头说:老村长,你管它违法不违法,只要俺能说下媳妇就行。

  

  树根说:对,你把这个规矩立起来,俺都拥护你,村长!

  

  我说:这规矩要立起来,咱村就臭名远扬了。这规矩不能立!

  

  老村长指着我,说:看看,人家鹏飞读读书,见识就不一样。就是想立村规民约,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得让村民代表讨论通过。——好了,洗澡吧!

  

  石头往水里一钻,站起来,扒拉着生殖器说:来,换换话题,你们说说,这东西长在咱这里有啥用!

  

  圪垯也站起来,揉搓着鸡巴说:真是,咱这鸡巴跟着俺受罪,长这么大,还没有睡过女人!

  

  老村长笑笑说:老实说,你们几个这次出去打工,老实了没有?

  

  青山说:我敢赌血咒,没有嫖过娼!

  

  树根也站起来说:俺这次出去是去煤矿干活,不分白天黑夜在地下300多米象牛马一样干活,就是想也没条件呀!

  

  圪垯说:想?谁不想!那天四川一个矿工带着我和石头去嫖娼,跑到一个县城------

  

  石头接过话:俺去到如花宾馆。咦,那地方真算繁华——全国各地那里人都有,生意真好。不搞价钱,睡一回500块!我靠,厉害!

  

  圪垯说:两个小姐把石头拉到一间客房,石头一问价钱,促起裤子就跑------

  

  石头说:青山,你不是也吓跑了。咱在煤矿打工,挣那钱可是拿着命换来的呀!

  

  一潭人哈哈大笑。石头,圪垯,树根,青山等兴趣盎然,在水面上漂着水叶,故意扭晃着男人的阳物,南腔北调地唱起“哥哥你走西口,妹妹我泪水流------”

  

  老村长走到岸边,便穿衣服边说:你们这群东西想咋玩玩吧,我走了。说完,哼唱远去。

  

  我们这些山里男人们把光裸的身体交给清澈见底的碧水,无所顾忌地嬉戏,尽情地释放着体内的荷尔蒙------

  

  天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我们才穿上衣服,准备回家。这时,我想起我以前的两个好伙伴,就随口问了一句:春生和喜旺去哪儿了?我怎么没有见到他俩?

  

  石头说:你不知道呀?喜旺,人家可解脱苦海了,人家说下媳妇了。

  

  圪垯说:人家喜旺有狗头运气,不再打光棍了。

  

  青山说:啥狗头运气,是人家名字起得好,喜旺,喜旺,哪能不交桃花运?

  

  树根说:他那是去“倒插门”!

  

  石头说:倒插门咋了,反正人家有媳妇了,晚上也不用再憋得慌。人家不必春生强!再有倒插门,我也去!

  

  我问:春生咋了?

  

  石头说:春生去给人家当“螟蛉”了。

  

  也许外人还不清楚,住在深山里的人,都知道当螟蛉就是找不下对象,改名换姓去给条件好的人家当儿子,人家给他找个媳妇过日子。倒插门和当螟蛉在山里人眼里都是被逼无奈的抉择。

  

  圪垯说:鹏飞,你5年多没有见过春生了吧,他也回来了,这几天正闷在家里和他爹怄气哩,走,咱去他家看看。

  

  圪垯一句话,引来一片附和声:走,去春生。

  

  我们几个人围绕当螟蛉争论者往春生家走去------

  

  春生家住在办坡上,说是家,其实只有三间草房,房子的结构也简单,就地取材用几根栎木椽子搭在石崖上,上边盖了半尺厚的茅草,就成了。如果这样的建筑摆在城市里,反映的是主人一种向往大自然返璞归真的主题,会引人瞩目,可是在我们扁担沟,就只能反映我们的一种生存方式。

  

  我们赶到的时候,春生家屋里点了一支蜡烛,春生正和他爹坐在屋里对饮。桌子上摆了两盘菜,是一盘炒鸡蛋,一盘是山野菜,还有一瓶简装酒。春生的筷子还搭在盘子上,看来他并没有动盘里的菜。春生他爹脸上红扑扑的,看来他喝了不少酒。我们一进屋,春生他爹就半时热情半是兴奋地给我们让座,春生只是点点头,坐在原地动也没有动。春生他爹从屋里抱出几个茶碗,石头,圪垯,树根,青山等不管三七二十一,坐下一人到了半碗酒,举到春生面前,要对饮。

  

  春生无力地摆了摆手,看样子他很伤心。

  

  石头说:春生,你今天是咋了?

  

  圪垯说:俺是来向你祝贺哩,你看你这熊样儿。

  

  树根说:当螟蛉咋了?当螟蛉你就不用呆在这深山背后了,不呆在这扁担沟,就能说个媳妇过日子了!你还不高兴?

  

  青山说:就这事,俺打着灯笼也难找。

  

  石头说:好汉子死在监,好柴禾沤在山。你出去换种活法,多好!

  

  圪垯说:你没有听说过,有富人生在城市码头,没富人住在深山背后。城市码头要饭吃的日子就比咱强!

  

  春生他爹醉醺醺地举起碗,说:还是你们几个想得通,春生不开窍,来,喝酒!

  

  几个把碗碰得叮当响,一会就喝光了瓶里的酒。春生他爹又从屋里拿出两瓶酒来喝。

  

  石头拿起酒瓶说:鹏飞,春生咋没有喝?来,倒一杯!

  

  有人递过碗,石头给我和春生没人倒了一点。

  

  我和春生碰碗,春生动也不动。

  

  春生他爹说:春生,你这娃子咋恁没礼数儿,你看鹏飞几年都不在家,来看你,你咋着也得喝一杯呀!

  

  春生拿起酒碗和我对碰一下,饮下。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起来,我们不停地喝酒,就有了几分醉意,春生也喝了不少,突然有人提议要放鞭炮庆贺春生说下的媳妇,春生爹就拿出已经买好放在家里,没有心情放的鞭炮。我们几个把鞭分成几段,一人一小段,春生爹手里拿着一根八响雷,霹雳啪啦放了起来,我想那天晚上的鞭炮声一定传得很远,很远------

  

  这时,不知怎么,春生哭出声来,我们就相互示意要走。

  

  我知道春生他妈走得早,春生和他爹从小相依为命,现在为了说媳妇过日子,要把年迈的父亲一个人留在扁担沟里,他心里一定很疼!回想刚才,我真不知道春生和他爹喝下的是酒还是泪!作为从小和春生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此时,我多想留下劝慰他一番,再仔细想想,石头,圪垯,树根,青山和我,会有比他更好的命运吗?

  

  石头他们几个酒喝的有点多,走在山沟里,经风一吹,都晕乎乎的,我们迎着夏夜的凉风,望着天上的星星,胡乱唱起来。我可能也喝多了,感觉头沉,这时,我想起妹妹还在家里痛苦熬煎着——她才需要劝慰——忘了石头,圪垯,树根,青山他们道别,就回家了。

  

  我走进院子的时候,发现妹妹屋里还亮着灯光,我想妹妹一定没有睡,她一定在想如何摆脱这荒唐的婚姻而为难。我得告诉她,我不会娶她,让她一百个放心!我走到妹妹门口,发现门上有把大锁,我想一定是我爹担心妹妹逃跑,从外面锁上的。

  

  我想悄无声息地撬开锁,但是想了想去,没有可使用的工具,就轻轻地摘掉门,悄悄地走进妹妹屋里。刚走到里旮旯门口,就感觉脸上热辣辣的疼。借着微弱的蜡烛亮光,我看见妹妹攥紧拳头,瞪着眼睛看着我。我想刚才我脸上热辣辣的疼,一定是她误解了我的动机,打了我。

  

  为了证明我的动机和善意,我又自己打了自己两个耳光,这下,妹妹才真的放下心来。我给妹妹点头示意,我就出去,妹妹犹豫一下,就随我出去。

  

  为了不惊醒我爹我妈,我和妹妹猫着腰,从父母的窗口下溜出院子,顺着凸凹不平的小路一口气跑了2里远,才慢步子。我的脸还在热辣辣的疼,我摸了一下,手上又湿又腥,我明白是妹妹刚才抽我耳光时,用力太猛,把我脸打出血了。

  

  我说:秋灵,这下你自由了。你不是早就想出去打工吧,咱爹、咱妈一直不同意你去。这下,你想去哪儿去哪儿,走的远远的,有合适的对象谈个,以后别回咱扁担沟。

  

  我妹妹意识到错打我了,就拉住我的手,不想这一拉,她手上也粘上了血,她急忙掏出手帕,递给我。

  

  我妹妹说:哥,我不该打你。

  

  妹妹的声音中带着哭声。我擦着嘴角的血,叹息一声说:哥不怪你。哥念了十几年书,你放了十几年牛,哥对不起你。咱爹、咱妈,你也别怪他们。咱要不是生活在扁担沟,他们是不会在你身上打主意。

  

  我妹妹说:哥,我知道。

  

  如果没有我爹我妈让妹妹给我配亲的事,我会嘱托即将远离的妹妹很多话,告诉她出门在外少惹事,能躲就躲,不能躲就忍,特别是女孩子不要轻信别人,要学会保护自己,可是我爹我妈一把事捅破,我便真的不好意思再说没有更多的话,我掏出50块钱,塞到妹妹手里。

  

  我说:我手里只有这50块钱,你拿着吧。

  

  我妹妹拿着前,犹豫着说:哥,我不要你的钱,我手头积攒有200块钱。

  

  我说:拿着吧,出门在外,不能少了钱。

  

  我们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一线天”。我站住催促我妹妹“快走吧,一会儿天就亮了”。

  

  我妹妹站着直瞪瞪看了我一会,转身就走。刚走几步,我妹妹又转回身,突然跪下,喊了声“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我急忙拉妹妹,她不愿起来,挣扎着给我磕了10几个头,才站起来,走来。

  

  我站在一线天,一直目送妹妹的身影消失,才回家。

  

  回到家,我不愿呆在家里,等到天亮,让我爹我妈知道我放走了妹妹,然后大吵大闹,让沟里人都知道他们准备让妹妹嫁给我的事,把事情炒得纷纷扬扬,我就拿起一把?头,来到河滩边儿我家的一块私有地里。

  

  回家数天时间,我耳闻目睹了我们所生存的恶劣环境中的人和事,我已经有了切肤之疼,难道我就要和我的祖辈、伙伴们一样,在这里生活下去吗?我该怎么办?我把那三分地当成我今后生活的环境,当成我爹我妈合计的荒唐事,当成春生父子的困惑,当成我们一帮哥们的怨恨,当成所有我们应该发泄的对象,一下比一下用力,近乎疯狂地拚起来------

  

  不知不觉早饭时间已过,太阳也升起5丈之高,我还高举着?头对着那石渣地发泄。

  

  我爹拿根赶牛用的鞭子,恼恨恨地快步走来。我知道这时候躲避不如面对。我站得直直的,瞪着我爹,说了句“我把秋灵放跑了”,就转过身又拚起地来,我爹“唰”一下就给了我一牛鞭,我头也没抬,继续干活。我的意思是“爹,你看着办吧,要打要骂,剃头割脖子——随便!”。我爹气得一蹦三尺高,站在我要拚的地上,拿着鞭子,想再打又下不了手,气得浑身乱颤。

  

  我爹吆喝道:有力气,你别拚地,给,给,你用鞭子把我打死,或者把我拚死也行!我不活了,我不想再操你的心了!

  

  我拄着?把,不知所措地看着我爹。我爹把我的无奈看成是一种反抗,气得暴跳如雷:鳖子,龟孙,王八蛋------

  

  我爹的骂声,我觉得整个扁担沟人都能听见!

  

  我妈也来了,她老远就听到我爹杀猪一般的吼叫声,怀疑是我们父子打架了,呼天叫地地跑了。

  

  我爹看眼我妈说:我还没气死,你哭啥哩!走,咱走!我的心叫狼扒吃了!

  

  我妈楞在那儿,一会儿,她说:鹏飞,你这娃子咋恁气人哩,你把你妹妹放跑,你以后净打光棍吧!

  

  我爹火冒三丈地说: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下地干活的石头,路过这里,跑过来劝导:叔,你消消气,你消消气,别吵了!再吵也不管用了!

  

  我爹无处发泄火气,把鞭杆折为两截,然后拉住我妈说:走,咱走!——以后我再管他的是,我是王八蛋!

  

  我爹走着还不时回头骂我。石头一直看着我爹远去,才来到我跟前,想劝我几句,可是张开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敷衍了一句:你还没有吃饭吧?

  

  石头知道问这话多余,就随手摘了一根秋黄瓜,递给我,并调侃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里慌。说着,自己又折了半截,吃着。

  

  我昨晚在春生家喝酒,回家又送妹妹逃跑,接着又拚了三分地,肚饥口渴,禁不住诱惑,接过黄瓜就吃了起来。

  

  石头吃着黄瓜,说:鹏飞,你为啥不要秋灵?

  

  我抢白石头道:你不知道秋灵是我妹妹?

  

  石头嘿嘿一笑,指着我说:你真是书呆子。那村里人谁都知道秋灵不是你亲妹妹。你咋不能娶她?换我就娶!你看秋灵长得仙女一样,咱村人看着秋灵就眼馋!

  

  我说:石头,你说这是人话吗?

  

  石头一副不解的样子:咋了?我说错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说:你说的是屁话!你说说,那秋灵咋说也是我妹妹,要是俺俩结婚,生个孩子,你说是让他给我叫舅还是叫爸爸呀?

  

  石头又笑笑,说:我说你呆子吧?叫爸爸呀,当然是叫爸爸!——你想得太多了,你没听说过,很久的时候,对了,就是洪水灭世的时候,地球上的人都死了,只有兄妹俩跑到一座山顶上。他俩看看人都被淹死了,整个世纪都剩他们俩了。他们俩就想如果不结为夫妻,这个世界就真的灭亡了。妹妹想嫁给哥哥,哥哥考虑来考虑去,不知道该不该娶妹妹。苦思冥想半天,最后俩人想了一个办法。哥哥说,看天叫不叫咱俩结合。妹妹问,咋知道天意?哥哥指着一个石磨说,这个石磨有两个磨盘,咱俩从山顶把石磨盘滚下去,我从阳坡滚,你从阴坡滚,如果两个石磨盘滚下去合到一块,就说明,天让咱结为夫妻,如果磨盘合不到一起,咱就不能结为夫妻。于是,兄妹俩开始滚磨盘------

  

  石头绘声绘色地说:你猜结果怎么样?那两个磨盘分别顺着阴阳两面坡下去,最后竟合在一起了。这兄妹俩就结成了夫妻。

  

  我说:石头,你知道的不少呀!你从哪里看来的?

  

  石头一眨眼说:真的,咱村老人都这样说。不信?——你回去问问你爹!

  

  我说:那都是想女人想疯了才胡编乱造。

  

  石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说想媳妇想疯了,那到是真的。

  

  我重复道:不是想媳妇想疯了,是想女人想疯了。

  

  石头摸摸后脑勺,楞了半天说:对,媳妇女人不一样——其实都一样!谁不想女人呀?你不想是没到时候!看吧------

  

  石头说着起身走了。我正在为石头的一番话感到荒唐可笑时,石头又拐回来,说:鹏飞,你说我想女人想疯了。走,我带你去看看!

  

  石头拉住我就走,我问石头:你把我往哪儿拉?

  

  石头说:到了,你就知道了。走吧!

  

  石头把我带到一个叫石磙坪的自然村,说是自然村,其实就是一个只有一户人家的小地方。这户人家我是知根知底的。男人是个哑巴,30多岁,半智障。女人比男人小许多,叫仙桃,长得很漂亮,让人见了就眼馋,看见她很容易让人想起秀色可餐来。提起这对夫妻,村里人都爱用鲜花插在牛粪上来形容。当初因为她父亲用了哑巴家的牛耕地,不小心滚坡,把牛滚死了,赔偿没有钱,两家闹到村里。老村长看看仙桃爹说,牛滚死了,赔呀,这个道理你还不懂?仙桃她爹蹲在地上难为地挠着头说,村长,俺知道该赔,可就是赔不起呀,然后仙桃她爹站起来,看着村长说,这样吧,我也不能叫村长作难,就俺家的家产,让人家随便挑,怎么样?哑巴爹一听,想了半天说,行!俺要活的。仙桃她爹说,中,俺家有8只鸡,一头猪,还有一条狗,一只猫,都给你!哑巴爹说,俺不要那些东西?俺要你家仙桃!就这样让仙桃做了哑巴的媳妇。他们结婚好些年了,不知什么原因,至今还没有个一男半女的。

  

  我和石头到的时候,树根,青山,圪垯他们也都在那里。不过他们不是在地上,他们都在树上。哑巴家的东边有一个高岗,岗子上长了一棵沙梨树,他们都在沙梨树上,倚着树枝往哑巴家里看,树根还在树上绑了根绳,象秋千一样,坐在绳子上,看得出神。

  

  石头出出溜溜也上到沙梨树上。我纳闷:你们上树上干什么?

  

  几个人冲我挤挤眼,笑笑。

  

  圪垯笑着从树上下来说:别吭声,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不解:上去看啥?

  

  圪垯说:你上去吧,一看就知道了。

  

  青山坐在一杆树枝上,向我招手:上来,上来!

  

  我上到树上,脚蹬在树枝上,手抓住树枝,边挪动边问:你们叫我上来看什么呀?

  

  圪垯递给我一个儿童眼镜,说:给,用这个看得清。

  

  我说:我不用这个,我不近视,你让我看什么,说吧!

  

  青山手一指说:别说话,你看!

  

  我朝青山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正好落在哑巴家院子里。

  

  石头说:看见没有,场所里看。

  

  我视线稍微移动一下,看见仙桃在小便,看见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屁股!我惊讶得压断一节树枝,连人带树枝掉到地上------

  

  我从树上摔下了,摔得很惨,我的腰扭住不说,我的脚踝也摔错弯了。我一连几天在家里养伤。说是养伤,村里哪有医疗条件,就是在家歇着,自己弄些酒精抹抹而已。我爹一直不肯搭理我。我妈也很少和我说话。闲暇的时候我在想,我摔这一下的确很惨,但我觉得不亏。我不该上到树上看仙桃的屁股!

  

  一天,石头来看我,他兴致勃勃地大谈仙桃的屁股。我说:打住,以后别在跟我提仙桃的屁股!

  

  石头说:咋了?你摔了一下就不看了,这几天俺几个天天看!仙桃那屁股,谁不看,除非他不是男人!

  

  石头拿出一个望远镜说:你要看,我送给你,这东西远远就能看见,你不会再从树上掉下来了。

  

  我接过眼镜扔到远处说:下贱!

  

  石头莫名其妙地看看我,拾起眼镜就走了。

  

  养了一个月伤,我的腿就好了。我和我爹的关系一直别别扭扭的,一说话就吵架。

  

  我们活也不在一块干,我爹去东山干活,我就去西山,他去西坡,我就去东沟干活。

  

  提到干活,我不能不说说石头、树根、圪垯、青山他们。他们家里都有活,就是不干,吃了饭就往仙桃家跑,仙桃下地干活,他们都抢着帮仙桃干活,他们家没有柴烧,他们给仙桃家拾的柴垛满院里院外。

  

  石头他爹找我说:你跟石头是俩人多一个头,你劝劝石头,地里的草都能埋住人,家里也没柴烧了,别叫老在仙桃家门口,那早晚要出事。

  

  我打发走石头他爹,我去仙桃家找石头传他爹的话。

  

  山里气温低,晚秋季节天就很凉了。那天,雾霭很浓,天下着小雨,小路上象抹了层油一样滑,我不小心还摔了一脚。我狼狈地走仙桃家门口,就远远地听见屋里传出的嬉笑声。

  

  我听得出是石头在说瞎话。石头粗大的声音,如雷贯耳——

  

  一个失恋的妇女要去当尼姑,老尼姑说,当尼姑就要断了七情六欲,你能做到了?妇女点点头,能做到。老尼姑说,当尼姑的日子难熬,女人呀,最好别当尼姑!妇女说,我那男人现在有钱了,他情人一大堆,他不要我了。老尼姑长吁短叹一会说,要是这样,我批准你了,不过我得考验考验你。那妇女就留在尼姑庵里。第二天,老尼姑尿了点尿,装到啤酒瓶里,拿给那个妇女说,你把这个瓶子送到医院,把里面的东西化验一下,看我有没有病。妇女拿着瓶子上路了。路上不小心瓶子掉地上摔碎了,里面的尿就洒了一地。妇女想我刚当上小尼姑,师父要我办第一件事就办砸了,怎么交差呀?妇女难为了半天,最后想了个办法,不就是啤酒瓶装点尿吗?我再找个瓶子,我尿点尿装进去,不就瞒过去了吗!妇女就找个瓶子,自己尿点尿,盖上瓶盖,送到医院化验。妇女等了一个半天,拿到了化验单。晚上,妇女回到庵里,把化验单交给了老尼姑。老尼姑一看,傻眼了!她对妇女说,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熬得难受,用红萝卜往身子里塞了塞,也会怀孕?------

  

  仙桃家的屋里满堂喝彩:再来一个潘金莲和西门亲,再来一个!------

  

  我走进仙桃家上屋的时候,石头、圪垯、树根和青山他们就鼓掌欢迎我。石头把我拉到他身边,仙桃热情地给我搬条凳子,让我坐下。

  

  仙桃家屋里生了火,上面放个铁锅,在炒玉米花。仙桃不停地拿一根棍子在锅里搅着,石头他们不停地从锅里抓热玉米花吃,能听见他们咯嘣咯嘣的咀嚼声。

  

  青山站起来提议说:叫鹏飞讲个故事。

  

  仙桃也附和说:对,叫鹏飞讲,人家是知识分子,讲的有品味。

  

  圪垯说:算了吧,鹏飞脸皮薄,他讲的都是大道理,没啥听的。还是让树根讲讲吕布戏貂蝉吧!

  

  我说:算了吧,你们这是胡扯!把流传的故事都加工成黄色段子了,还是散了吧!

  

  石头说:鹏飞,你咋扫俺的兴头?这屋里热火朝天的,散啥散!接着讲!

  

  我说:石头,这大白天都不干活,说啥瞎话!你家的牛饿得乱叫唤,你在这里躲清闲!

  

  圪垯笑笑说:那是老牛想吃嫩草,着急了!

  

  树根说:小公牛发情了!

  

  青山说:我也不想听了,还是压麦秸垛过瘾,来吧!

  

  青山这一说,屋里人立即就狂欢起来。

  

  石头把我推到仙桃身上,接着他们一气动手,把我和仙桃压在下面,上面一个压一个,压了一摞人,狂欢乱叫------

  

  我的头紧紧地抵住仙桃的乳房,我零距离嗅到了仙桃身上的气息,也许人的潜意识里都有性的欲望和冲动,脸贴着仙桃软绵绵的乳房,性的种子在我心里迅速膨胀,我不由伸手摸了一下仙桃的下身,这时我发现仙桃的裤裆里有几双手在乱摸,我急忙抽回自己的手,这时,压在上面的人的狂欢更加热烈,我男人的阳具坚硬挺拔,同时感到呼吸紧张,热血直冲头顶,即将失去知觉的一瞬间,觉得有一股东西从体内流出,我摸下自己的裤裆,感觉湿漉漉的。

  

  我用力推开众人,象头发怒的小公牛,冲出仙桃家------

  

  秋雨沥沥淅淅,大山藏在雾霭中,路边的小草上爬满露珠,我置身秋雨中,尽管身上湿漉漉的,胸膛内却是烈火中烧,热血奔涌------仙桃粉嘟嘟软绵绵的乳房如在眼前,我仿佛又嗅到她身上的味道!我狠狠抽打了自己几耳光,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仙桃的影子仍然挥之不去。我被仙桃身上的气味征服了,此时此刻,我理解了女人对于男人的重要性,我也理解了石头、青山、圪垯和树根他们为什么爱围着仙桃转,男人的世界里不能没有女人!这也许就是自然界的平衡法则吧!如果我们扁担沟也有人气的话,那仙桃家应该就是人气最旺的地方,那里就是我们这帮年轻人的精神家园!

  

  就像是一个初次盗窃成功的小偷,几天来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我害怕被抓住赔了夫人又折兵,我又感到兴奋刺激,这种害怕和刺激在心里战斗了几天,我希望害怕能够战胜刺激,谁知两种东西在心里一搅合,那种感觉好新鲜,刺激有点涩涩的害怕,害怕中那刺激别有一番滋味!我好像离不开那种滋味,那种美妙的感觉就像毒瘾一样深深植根于我的灵魂深处------

  

  我家有片责任田就在仙桃家房前,我明天都神使鬼差般来到这块责任田里干活。其实我已经是上瘾了,要不我家有好多块责任田,为什么老到这里来?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仙桃家地势高,俺家责任田地势低,我心不在焉地干着活,能听到仙桃家传出浪声笑语,那声音就像一双大手揪着抓着折磨着我,把我的魂魄撕扯成一块儿一块儿带走,我再也无法干活,迈起腿来就向仙桃家走去------

  

  仙桃家里又在压麦秸垛。我走到跟前的时候,没有人发现我,那热闹自不必细说!

  

  这时,仙桃的丈夫回来了,也许别人都没有看见,或者根本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可能是我摸到了仙桃的乳房,做贼心虚,我特意留意了他。他从山上拾柴回来,背了一打捆柴禾,被雨淋成了落汤鸡,他稀疏的头发,被雨水凝集成一缕儿,盖在额头上。他虽然是哑巴,可并不傻,他听见屋里的吵闹声,远远的扔下柴禾,就向屋里跑去------

  

  仙桃丈夫象头发怒的雄狮,啊啊叫着,拉起青山就扔过去,圪垯抓了哑巴一下,哑巴褪色的褂子立即被揪下一块儿,哑巴更加怒火,吼叫着又拉起一个扔过去,最后拉住石头,石头的裤子没有系皮带,被拉起的一瞬间,裤子竟然掉到脚脖儿,哑巴把石头猛地推个“仰八叉”!这下,石头怒了,蹿起来就揪住哑巴,俩人扭打在一起,他俩在地上滚来滚去,最后青山、圪垯、树根也上去帮忙,把哑巴架起来,扔到院里的泥窝儿里------

  

  由于他们用力太猛,哑巴摔得在泥地上嗷嗷叫着,拼命挣扎也起不来,我们趁机溜之大吉。

  

  那晚,哑巴把心中的积怨统统发泄到仙桃身上。他把仙桃扒光衣服掉在院子里的核桃树上,拿牛鞭狠狠地抽打,老远就能听到仙桃那森人的惨叫声------

  

  石头、圪垯、树根他们自然不能安寝,仿佛那牛鞭打在他们身上一样,在仙桃家下面的河滩儿上下乱跳,几个人商量着要收拾哑巴。树根把我也叫到河滩。我去的时候,看见石头手里拿根练功用的铁链,叫嚣着要去和哑巴拼命,青山和圪垯死死地拉住他。

  

  石头看着我说:鹏飞,你说咋办?仙桃可是为咱挨打的——是男子汉就豁出去,别当缩头乌龟!

  

  我说:石头,冷静,冷静!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咱干涉不了。

  

  青山说:鹏飞,你这书呆子能干成啥事!你白抹仙桃的秘密了。

  

  仙桃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圪垯把手里的一瓶啤酒分给大家,也递给我一瓶说:有种就把这啤酒喝了,收拾哑那狗日的!

  

  石头、青山、圪垯和树根,一人一瓶啤酒,能开盖子,咕咕噜噜就灌进肚子。

  

  石头喝完,抹了下嘴说:走,操家伙,收拾哑巴去!

  

  几个人摩拳擦掌,看到我无动于衷,纷纷指责我。

  

  这时,我爹、我妈提着马灯走来了。我爹站在我面前,厉声吼道:鹏飞,你跟我回去!

  

  我妈看着石头、青山、圪垯、树根劝道:你们也回去吧,别惹事!

  

  我爹拉着我,我妈在后面推着,把我拉走了。

  

  结果,那晚出了人命大事------

  

  石头、青山、圪垯和树根解救仙桃时,遭到了哑巴的奋力反抗,哑巴拿斧子朝石头背上砍了一下,这下格斗骤然升级,最后谁也不顾后果了,救下的仙桃也加入了反击哑巴的行列,结果把哑巴打死了。

  

  第二天,扁担沟来了好多警察,可以说这是扁担沟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天。老村长忙得领着警察们搞调查,这家出来进那家,半天功夫案件就破了,侦查的结果是:哑巴挨了一顿躺在地上不能动弹,青山、圪垯、树根回家了,石头留下给仙桃清理伤口淤血,俩人商量着要私奔,不知什么时候哑巴拿着斧头溜进屋里,对着石头就是一斧,仙桃惊叫一声,扑上去抓住斧柄,哑巴在挣扎,慌乱中石头拿把小凳子砸在哑巴头上,哑巴当场到地,他俩抬着奄奄一息的哑巴扔到悬崖下,导致哑巴死亡。

  

  警察们把石头和仙桃带走了,本来也要带圪垯、青山和树根他们三个到县公安局进行处理,老村长出面讲情,并保证村里严加管束,才作罢。

  

  警察走后,村里召开了村委扩大会,讨论对圪垯、青山和树根的处理意见,有的提出取消他们的责任田,有的提出取消他们的户口,有的提出干脆把他们逐出村,老村长提出要治病救人,不能一棍子打死!讨论的结果是把他们交给家族自行处理。

  

  这个自行处理的结论可害苦了青山。青山属于李姓家族。在扁担沟李姓是个大家族,全村100多户400来口人,李姓占了30户102人,族长就村长的父亲。据老年人讲,李姓的家法是出名的严厉。旧社会李家有沉潭、暴晒、吐口水等,解放后这些家规都废除了。而且这些年也没有用家法处理过人,只有在村民委员会换届时起过作用。如何处理青山族长犯难了。村长建议既不能用过去野蛮的办法处理青山,也不能水过地皮湿,得给公安局一个交代,最后折中一个办法,吐口水!处理青山那天,族长亲自坐阵,李姓的人男女老少都到了。李家人把青山绑到一棵树上,一人一口口水吐到青山脸上------

  

  青山受了家族“吐口水”处罚,父母感到屈辱,就迁怒于青山,把青山骂个狗血喷头。亲伯、亲叔也铁青着脸,找到青山他爹,要求在次严厉处罚青山。

  

  我是赵姓家族成员。我们赵家在扁担沟属于势单力薄家族,就5户人家。祖上也没留下什么家法。但是迫于村委压力,也得处理一下。我爹把我伯、我叔、娘、婶等叫到一块商量处理办法。我爹提出打折我一条腿算了,省得我往仙桃家跑!这时,春生他爹慌慌张张跑来了,他说:别打了,出事了——青山被家人逼出事了!我爹问:出啥事了,青山叫逼死了?

  

  春生他爹说:不是!青山把自己的那东西割了------

  

  春生他爹说的“那东西”,都知道是生殖器。

  

  我爹、我伯、我叔、我娘,我婶、我妈一下子都楞住了。

  

  因此,我免除了一次家族惩罚。可是,我在家里,包括家族,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一家人,一姓人没有人搭理我,他们看见我就像躲瘟疫一样,远远地就躲开了。

  

  我异常苦闷。我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脑子不停在转,现在已经是信息时代了,我所生活的地方竟是如此地愚昧,我们的精神生活竟是如此的贫乏,还不如死了呢!我开始绝食,决定结束自己年轻生命。我爹说,死了算了!不争气的东西活着也没用!我妈则软下心了,整天守在我床边,以泪洗面,想用她的泪水来软化我自杀的决心。

  

  自到我绝食那天起,家里人,甚至家族人都害怕了,他们尽管话不多,但都到床边劝说我了。最担心是母亲。她找来了我姨、我舅,商量如何让我放弃轻生的念头。我舅坐在我的床边,反反复复就那几句话,鹏飞,你不憨不傻,咋会产生这念头?你妈擦屎刮尿,把你从一尺五寸收拾恁大,还有你爹,看着他倔,也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你拉扯大,眼看他们都老了,你撇下他们不可怜?你可不敢这样想!起来吧,吃点!你都四五天没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等着饿死,不值得!那事都过去了,你爹、你妈、你伯、你叔、你娘、你婶都原谅你了,你不看恁憨,你是读书人,你比俺想多,年纪轻轻,咋能去死?------

  

  我舅絮叨了一天,我仍紧闭双眼,不说一句话。吃晚饭时,我舅对我爹、我妈说了劝说效果,我妈也绝食了,我爹一急,亲自到我床头,跪下!我妈的绝食和我爹的一跪,我想死都死不成------父母生了我,我是他们的,为我也好,为他们自己也罢,我都不能死!

  

  这晚,春生他爹也来看我。他背了一个用旧被单包着的包裹,支走我爹、我妈,打开说:鹏飞,你可别走绝路呀,孩子!我知道你憋得慌,我给你带件东西,这是春色让我给你的——都怨我,我嫌丢人,一直没有给你。现在,我给你拿来,孩子,你看,能当女人用!

  

  听了春生他爹罗里啰嗦的一番话,我开始正眼看他给我送来的东西,原来是一件男士自慰产品!

  

  不叫死,我该咋活?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走在村边的小路上,看着雾霭笼罩的村庄,无数次地想着这个问题,找不到答案。上帝安排人生下来,就应该是男女搭配过日子的,因此,才有世上的男欢女爱,才有活下去的乐趣和价值。扁担沟的男人毫无例外也需要女人,甚至他们更需要女人。因为他们没有多彩的生活。可是,扁担沟就偏偏它妈的缺少女人!你想一个仙桃就拴住了石头、圪垯、青山、树根和我的心,这就说明男人的世界里就根本不应该没有女人!而我的女人在哪里?找不到这个女人,我如何打发这无聊寂寞漫长的人生岁月?

  

  在我为如何生存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我爹、我妈也无时不在想这个问题。我妈推推我爹的胳膊说:快说呀,有门儿没有?我爹从我妈面前的凳子上,站起又蹲到地上,挠着头说:叫咱鹏飞去当兵吧?兴许还会时来运转当个军官什么的,还愁说媳妇?不过,现在兵也不好当,得送礼!不行,咱再卖一头牛,托老村长跟咱跑跑,咱娃才是高中生呀,应该能行。我妈问:没有牛,咱咋过日子?我爹说:现在不用说这,舍不了孩子套不住狼!咱能活几天,娃的路还长!咱只能顾小不顾老了。

  

  我爹8000块钱卖了家里的大青牛,买了些烟酒送给老村长。老村长是本村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好意思接我爹的烟酒。我爹认定了给我设计的前途,用不收礼就不走的办法,逼村长收下了烟酒。老村长很够意思,当天就去镇上找到武装部长说我当兵的事。老村长对着武装部长把我吹捧得天花乱坠,并力争说,镇里已经5年没有给俺村分征兵指标了,今年一定分给村里一个,让我去当兵!

  

  第二天,老村长到我家里送信儿,并原封不动地把我爹送他的烟酒带到我家,我爹看见烟酒又回来了,就担心我当兵的事没戏了,可是又看到老村长满脸喜色的,我爹就猜不透了,犹犹豫豫中我爹让我妈烙了一摞鸡蛋饼招待。

  

  老村长拧开酒瓶盖儿说:你托我办事,别人又托我办事,我只能在你们中间穿针引线了。

  

  我爹不明就里,弄得一头雾水。就愣那儿,听村长细说。

  

  老村长把酒倒碗里,端起来和我爹碰了一下,说:来,咱弟俩先喝一杯!

  

  老村长半碗酒下肚,说:我这次去镇里,你猜我见谁了?

  

  我爹摇摇头。

  

  老村长笑笑,说:我见秋灵了。

  

  我爹酒喝半截,愣住,一会儿,不温不火说:她在镇上干啥?

  

  老村长说:这闺女有出息了,在镇上开理发店。

  

  我爹说:开理发店有啥出息?

  

  老村长说:有出息!人可多了,好些干部都去那儿理发。我找武装部长就是在那儿找到的。

  

  我爹说:在那儿找到又能咋的?你快说说,鹏飞当兵的事,人家咋说的。

  

  武装部长又倒上酒,说:来,咱再干一杯!那事不急!

  

  我爹说:你快说吧,咋不急,我都急死了。

  

  老村长说:嗯——,不急------不急------干了这一杯,我跟你细说!

  

  我在屋里,初开始还能听到我爹和老村长的谈话,后来就只能听到他们的酒碗碰撞声,他们一直喝到夜里11点,老村长才告辞,我爹踉踉跄跄起来,拉住我妈,俩人打个手电筒,连夜去镇上了------

  

  这年冬天,我顺利通过了体检,到政审时出了问题,派出所说我和仙桃石头他们搅在一起过,不同意在政审表上盖章,最后还是镇武装部长出面,我才通过政审,顺利穿上了绿军装。

  

  我能当兵,在俺扁担沟可是一件大事。远亲近邻都来祝贺,家里人走了一拨又一拨,热闹极了。老村长陪着武装部长和接兵的到家走访看望。由于武装部长我听得太多,加上他的外表特别,我特意留意了他。他将近50岁,头发稀疏,额头秃顶,走路时腿有点拐,外表与一身军装极不匹配。我爹、我妈可不管这些,他们只顾高兴,就绞尽脑汁、地取材做了四个菜,武装部长自己带了瓶酒,我爹、我妈和我也坐到他们饭桌旁,热热闹闹、乐乐和和吃饭,我们吃饭的档儿,我妈离席了几次,我知道她是去等秋灵,可是,秋灵那天一直没有回家。

  

  晚上的时候,我觉得得去看看树根、圪垯和青山,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我们两三个没有见面,我这一去我们至少又得2年不能见面,所有,我无论如何要去看他们。我和树根、圪垯在圪垯家见面,青山因为还在住院,没有见到。圪垯准备了一件啤酒,我们三人干喝起来。那晚,话少酒多,通过那件事,我们都变了,没有话语,只有流泪------我把春生他爹送我的男士自慰器材交给他们。只有看到这个器材,圪垯和树根才话语多起来:这东西好,这东西中!管用!

  

  我很快就到部队去了。有武装部长关照,我分到一个中等城市当了武警,集训结束,我又分到了一个武警中队当战士。我们的任务是负责一个看守所的保卫工作。来这里的大部分都是有点关系的市民兵,象我的身份只有一个。仔细打听才知道,这几年大学生不分配,只有当兵才能分配工作,所以,当兵也是件鱼跳龙门的事,许多城镇户口青年挤破头来当兵。这时,我才知道我这个武警来得何等得不容易。再想想,这农民兵、市民兵也有区别,市民兵来时就带着安置证,农民兵当几年那里来到那里去,当了兵回去还得当农民。市民来当兵也就是尽尽义务,锻炼锻炼身体,混2年回去安排个工作就OK了。而我,要想将来想让安置个工作就得有重大立功表现,或者因公伤残。别人来当兵混日头,我来当兵,维系了乡亲、父母和自己太多的希望,必须超长表现,企求时来运转。

  

  我们这个中队一共50多个人,队长是个正连级。我们的主要任务站岗放哨,预防和应付看守所发生的意外事件,除了站岗放哨,我们就在院子里炼格斗功。部队生活水平高,我一顿能吃三碗米饭,一盒菜,所有,个子迅速壮大起来。战友们都叫爱叫我“大个”,这个说“大个,去把卫生打扫一下!”我赶紧去,那个说“大个,去给我倒杯水!”我也跑着去,连炊事班做饭的吩咐我,我也不敢怠慢。练功,我比别人流汗多,站岗,我比别人时间长,干活,我比别人能吃苦。我的目标只有一个:转个志愿兵,专业后有个工作,然后说个媳妇,过日子。

  

  如果说这仅是我爹、我妈和我的一种希望的话,那么我妹妹秋灵的一封来信则把我逼上华山一条路!我妹妹几乎是用泪水给我写了一封信。妹妹在信上说,我来当兵是用她交换的结果,原来那个武装部长早些时候丧妻,一直没有续上弦,经常到我妹妹的理发店理发,看上了我妹妹的姿色,刚好老村长找他让我当兵,这两件事就碰到了一块儿!我爹托村长,那个武装部长也托村长,老村长就来回周旋。知道武装部长的邋遢样子,我妹妹坚决不答应,我爹、我妈硬生生给我妹妹跪下了,我妹妹无奈答应嫁给武装部长------我入伍不到三天,武装部长便把我妹妹娶到家里,那个武装部长是个性虐待狂,经常折磨妹妹------我也是流着泪,在看妹妹的来信,等到一封信看完,我的眼泪已经把最后一页信纸都打湿了!

  

  我发疯似的跑到练武场,捏紧妹妹的来信,对天狂叫------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风裹着密密麻麻雨水,抽打我,我一无所知,队长命令我回室内,我也一无所知,直到几个战友把我架回屋里,谁也听不清我究竟在吼叫什么!

  

  我高烧不退,神志不清,一直在喊胡话,中队把我送进当地医院,一连躺了好几天,才稍有好转。战友们买了营养品,来看望我,安慰我,队长让指导员陪我聊天,对我进行心理干预------

  

  病愈归队后,我执勤更加尽职尽责,指导员向我保证不让我复员,等待转志愿兵,前提是我必须有重大立功必须。可是,我们那地方是个小天地,没有战场,不上火线,哪里有重大立功的机会!就连站岗放哨冻烂了手脚算上,我也只能落个口头表扬。眼看2年义务期要到,我还没有重大立功,我焦急不安。我曾经在练攀越功时自动从两层楼上故意摔下去,我期待着能摔折一只胳膊,或者是一条腿,可越是我这样盼望,越是平安无事,我异常焦虑,终于酿成了狂躁病,得需要指导员不停地给我心理干预,才能和正常人一样。

  

  在我一回复正常的时候,我就想怎样才能立功或受伤。最后,我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自戕!可是这样的机会也不多,我发现中队针对我的异常表现,不给我安排重要任务,还暗中安排专人盯着我。我贿赂了耳目,才明白中队长要争取副营级干部,不能让我出问题,就只安排我擦擦枪呀之类的轻微活。我想队长太自私了,你已经是连级干部了,什么都有人侍候着,连牙膏也有人给你挤上,有老婆孩子,日子够美了,还要往上爬!你就不管别人了?你要只为自己,你干到军委主席,也想不起别人。不行,我必须想办法自戕!一天晚上,机会终于来了,队里安排我擦枪,我故意拖延到晚上11点,战友劝我休息,我让他先睡了,然后我拿起枪,对着自己要开枪。在我扣动扳机的一刹那间,我犹豫了:打哪里呀?打重了,自己一生都要忍受伤疼,打轻了,够不上一定的等级,评不上残,也没希望。得好好想想!头肯定不能打!胳膊,以后得工作干活,也不能打!腿,也不能打!打哪里?------想来想去,最后,我决定打脚,从脚背打到脚掌,伤了,以后装在鞋子里,人看不见,干工作,找对象,都不耽搁事!时间也不允许我多想,对着脚背就扣响了扳机------

  

  擦枪走火了?队长听说后,就火冒三丈。他站在我的病床头,说:你真行,我保持了5年无事故,你把他打破了!支队要通报,你把我提干的事搅黄了!我就不该要你这个农村兵!我不能提干,你的工伤队里也不能报!

  

  我脑袋轰一声就大了,我裹着被褥滚到地上,磕头哀求队长也无济于事。

  

  指导员给我出了个办法。他说队长是山东人,是个孝子,让我到他老家认队长母亲做干娘,让干娘写封信,我带给队长,既然是兄弟,还有不上报的道理?

  

  我听了觉得有理,就准备了一些东西准备动身去山东。就在这时候,我又接到了妹妹秋灵的一封信,我的世界观彻底改变了,我放弃了去山东的念头。

  

  秋灵信上说,他怀孕8个月了,可是那个武装部长喝酒喝死了,他很绝望,不知道孤苦一人该这样面对今后的生活!我想前想后,秋灵是因为我才下嫁武装部长,没过几天好日子,现在就成了寡妇,她的今天都是为了我,我应该对她后半生负责,我应该复员回家,应该娶她做老婆,帮助她把孩子养大,那些即将到手的伤残证、未来的工作和前途,以及我爹、我妈的责骂,又算得了什么?打定主意,我连夜写了份退伍申请,连夜交到中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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