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45544554 嵩州古韵之三弦绞子书_亲闻亲历_扫花网
《伏牛文集》--大矛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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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2-11-01   共 0 篇   访问量:2685
嵩州古韵之三弦绞子书
发布日期:2012-11-01 字数:3431字 阅读:2685次
  下了车,还有相当一段乡间小路。文化馆音乐专干老汪个矮体胖,早已走的气喘嘘嘘了。两个小时后,我们终于看到了那个座落在山洼里的小山村。

  田地里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开了,黄灿灿的夺人眼球,而小麦宛如羞涩的少女,低着腼腆的脸,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立着。此刻午间的暖阳照向大地,舒服得令人慵困。一条碎石路闪着石子特有的光泽延伸向村子。

  这是1989年的春天。

  已经改革开放的中国,处处生机盎然。人们从精神到物质都挣脱了至酷,得到了真正解放。大家都在紧张地修补那些,被“大革命”破坏的千疮百孔的,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

  我们这次,就是为了完成,市群艺馆下达的,抢救“非物质文化遗产”任务,下乡采风来了。

  目标是,频临失传的嵩州曲艺;三弦绞子书。采访艺人;饭坡乡,小李沟村的三弦书艺人张三元。

  

  唱一曲吧,老汪说。

  春日的山岚,淡淡地罩着那位怀抱乐器的民间老艺人的额头。他的眼睛微微地眯缝着,他苍老黝黑的面颊,像山坡上陡峭的岩石,额顶稀疏的白发,像山洼处经年不化的雪痕,有些杂乱,又有些灰暗。

  唱一曲吧,我热切地望着他。

  风暖暖地拂动着他被汗渍染黄了的褂子。他一声不吭,仿佛旁若无人的沉浸在遥远的回忆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独自一人懒散在村头这片幽静孤寂的角落里。抚弄着他的三弦,像抚弄着怀中的婴儿。

  四周静的出奇。湛蓝湛蓝的天空中飘浮着大朵大朵的云,像松软的棉絮。微风拂过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是极细小的。

  老了,不中用了。良久,他喃喃地说,你叫孩儿们给你唱吧,他们唱的洋气儿。

  俺们就待见你这老腔老调的古韵味儿,唱吧,老哥!老汪殷勤地燃一支烟献上。

  老人的脸色慢慢胀红了,旋而颈上的青筋卜卜地跳起来。一颗清泪从眼角溢出,蜿蜒曲折地,在他沟壑纵横的面颊上,缓缓移动……。

  这时一只什么鸟在我们头顶的不知何处叫了一声,又叫了一声。我的心被这清越,悠长的啼叫弄的有些懵懂,有些楞怔,好像身在别处,不知所措。

  驀然,一直抱在艺人怀中的大三弦炸雷般被拨响了,那突如其来的音乐宛如三伏天从深井汲出的一桶炸手的凉水,宛如云缝中泄落的一缕阳光……急遽的,狂放的,马蹄鼓点般,敲过心尖耳膜的旋律,放肆地滚荡开去。像是轰地,惊炸了一群遮天盖地的山雀子。像是……又细又密的雨点儿,针刺般击打着我粗糙的肌肤。

  弹三弦的老者双目紧闭,盘腿大坐。那微微摇晃的身体如同酒后醺然的步态。而怀中的三弦犹如爱不释手的酒瓶。

  剧烈的开篇弹奏之后,琴声渐渐暗了下来。这时,仿佛从空中泄落下一缕刺目的光亮,老艺人歌唱的声音,在三弦的伴奏声中,响了起来,它,粗粝沙哑,却又透出了厚重的豪迈之气:

   ……

   咚咚咚三声大炮震地裂,扑愣愣一杆大旗映日月。

   举目抬头仔细看,一员大将性情烈。

   狮子金盔头上戴,一束朱缨任风折。

   身穿锁子连环甲,外罩红袍星星血。

   腰勒金丝束甲带,明晃晃护心宝镜赛园月。

   看他似南阳关上伍员将,又好像单刀赴会的关二爷。

   ……

   在这苍劲的歌声中,河滩,田野,村落……, 农家小院里温馨的气息,闪闪烁烁的小油灯……

  

  古刹庙会上,熙熙攘攘的赶会人;卖针的,卖线的,鼓漏锅,拉洋片。包子,麻糖,热气腾腾的羊汤锅。讨价还价的牲畜市和打闹嬉笑的庄户女人们……。

  凡是见过的,都会重现在眼前,凡是没有经历过的,也都会梦一样闪现?它们需要温习,需要引领与抚慰。仿佛失散多年的灵魂,老友一般叨叨絮絮。

   ……

  从马棚牵出马,梳又梳,刮又刮。先佩鞍,再挂蹬。马滚肚刹的紧蹦蹦。推鞍鞍不摇,板鞍鞍不动。说起这匹马,这马真不差,骆驼蹄子虎狼面,大耳像蒲扇。风吹马尾千条线。上山敢与虎狼斗,入海敢与蛟龙战。吃小鬼喝判官,阎王爷见了直打战。见了大兵吃半截,见了小兵囫囵咽。屁股眼不挤不挤屙肉蛋。三天不喝人的血,急的嗷嗷怪叫唤。

   ……

  我仿佛嗅到了一股刚烙好的牛舌头馍的馨香,嗅到了刚磨出的新麦面的清香。还有浓郁的,厚重的,有些呛人的老旱烟的辛辣。还有一种刚下磨石的镰刀的闪闪寒光,那雪地上北方汉子的凛然和雄武戡破云天,皮鞭一样抽打着负罪者的脊梁……

  心是弦上最柔软的东西;而人,不过是一汪化开的冰水,清澈,冷冽。

  三弦虽不是古嵩州独有的,但三弦绞子书却是嵩州这块古老土地上独有的曲种,其时被称为“文雅之乐”,并有“非三弦不入厅堂”之说,三弦书艺人,也被时人尊称为“说书先儿”。而为其伴奏的大三弦也于别处的三弦不同。它的外形酷似一柄铲,它的音箱则是由双面的大蟒皮制成,花鳞斑斓,美伦美焕。尤其是那根长过臂膀的弦柄,皆是选用上好的铁梨木打磨出来的,沉甸甸,乌黑发亮,上端嵌着三个雕工精细的弦轴;那綳而又紧的三根大弦,瑟瑟颤栗。

  弹三弦的老艺人在演唱前一直静默寡言,面沉如水,他眉宇间的忧郁是天然的性格,沉淀下来的那种坚实的成分。经年逾月,饱沁风霜。而他的目光锐而又柔,飘忽不定。

  从小到大,弹唱了一辈子三弦书的他,走遍了这大山中,沟沟叉叉里的,村落和庄户人家。吃百家饭,给百家送去欢乐。

  皇天后土之上,人是最小的物件。它和蓝得深醉的天空,一望无际的大地,奔腾不息的江河,辽阔无垠的大海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它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在万物生灵之中轻如鸿毛,淡若烟尘,简直不值一提。

  幸亏还有琴弦,还有歌唱,还有舞蹈,还有火辣辣浓烈的酒液……有水,有火,有升升落落的太阳,圆圆缺缺的月亮……。当苦难拽住人们沉重的脚步时,是音乐旋律的翅膀带着幻想轻盈盈地飞翔;明日的希望,在今天的阴影中闪闪发光……。

  阳光下弹唱老者那双青筋暴突的大手愈来愈急骤,好像扑天盖地的冰雹噼啪闪烁,他的身体和歌声都剧烈的颤抖起来,仿佛突然患上了某种癔症。他的脸慢慢仰上去,仰上去,而双目却愈闭愈紧,如同躲避那越来越绚烂的阳光。他抖颤着,拨打着,像要奋力扯断那三根金光闪闪的琴弦。

   ……

  大枪一抖阴阳手,

  举火烧天托双肘。

  怪蟒出洞风雷响,

  狮子摇头大张口。

  白蛇吐芯奔面门,

  偷天换日移星斗。

  霸王摔枪劈头落,

  敌将败阵难逃走。

  ……

  蓦然,呛啷一声,他飞速弹拨的手指拼力一扣,歌声和琴声嘎然而止。四野刹那一暗,一切都死寂下去,连同正午的太阳。

  我呆立在那儿,恍惚是根木桩。电击一般呆望着迷茫的远方……。

  

  我感叹,感叹在这片皇天后土之上,滋生出的精灵。它撼动着人们木然的神经。使人能够脱离世间的喧嚣,沉浸在梦境的轻纱薄雾中,幻影袅袅升起,宽阔的路伸展开去。瞬间内心的天空广阔无垠。你会沉静下来,进行体验,泰然飘游在它的旋律中。飘游在这世界彼岸的属于它们的氛围中。冲出狭隘,释放心中英雄的情结。

  民间文化是一片绿,爱与希望的根须在大地里。智慧与情感的枝叶招展在蓝天下。无论是岁月的风雨扑面而来,还是滚滚尘埃遮蔽了它的青翠,它总是静默地矗立在那里,承受一切,既不倨傲,也不卑琐。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千百年来,像野草一样的它,在酷境中,生存下来,延续下来。又在新的阳光下,升华出一抹瑰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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