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45544554 印象微山湖_风光游记_扫花网
《伏牛文集》--大矛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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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2-09-16   共 0 篇   访问量:2755
印象微山湖
发布日期:2012-09-16 字数:4366字 阅读:2755次
  

  

  翌年,北方雨水丰富,济南府七十二泉。泉泉喷涌。微山湖水更是充盈饱满。那天

  我慌慌地把这一消息告诉母亲。母亲微微地笑。其实她早从电视上知道了。母亲说,有

  水好哦。老辈人讲,山东是浮在水上的莲花。没水它就枯萎了。光绪三年大旱,南四湖

  湖湖见底。滩地干裂,寸草不生。湖上,岸上的人家,远走他乡,逃荒要饭……

  不过,这次我不担心;现在正逢太平盛世,东方不亮西方亮,旱了北方有南方呢。全国每人送一捧水,微山湖也喝不完。老天是欺软怕硬的主儿。这不是,它把旱去了的水加倍送还山东了嘛!

  母亲说的真逗!我也禁不住笑起来。

  母亲儿时的记忆;微山湖真大,简直就是东洋大海。微山湖真美,美的就象一幅画。特别是秋天的湖上,更是充满着别样的情趣……

  ……当夕阳沉入湖底时,只把一抹金黄留在天际。渐渐地愈来愈朦胧。湖面上雾帐慢慢落下来。远近景物一片迷茫。过往的船舟,虽然近在咫尺,也变的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了。只有咿咿呀呀的桨橹声,哗哗啦啦的击水声,响得清晰而空灵。“三儿,回来了?”外祖父隔着雾帐,也知道是谁家的船过来了。

  “二大爷,今儿个你早啊?”外祖父排行老二。人们都按排行称呼他。

  “过来吃饭吧,我这有好酒啊!”

  “不啦,隔天吧。你家的好饭食,我已经闻到啦!”

  外祖母在舱堂的矮桌上,摆碟煎小鱼,炖豆腐和两样卤菜。然后再斟一碗高粮酒,

  立刻舱里舱外飘散出诱人的香味……

  船户家女人勤谨,船舱后甲板是她们的“自留地”;她们在船弦边吊一些细网虾笼

  做饭烧菜随手宰点小鱼碎虾,那是绝对活蹦乱跳的新鲜。还会养几只鹅鸭,收些鲜蛋

  卤些禽肉。湖里的漂儿菜,裙带菜,马莲头……弯腰就能采到。还有家家的锅灶边

  都会放一盘碗口大的小石磨。煎饼,豆腐也都是现吃现做。她们还穰甘美清醇的酒粮。

  酒粮是船户男人们每天必有的佐餐酒。。。。。。

  我的外祖父从不喝酒粮,嫌它太没劲。所以,我的外祖母就用酒粮给外祖父换高粮酒。外祖父高兴,喝着酒敲击着舱板,哼几句鲁西大调曲子。这时快乐的氛围使我的母亲和外祖母也快乐起来。母亲笑着跑着闹着。外祖父一把抓住母亲的小手说;来,丫头

  陪爹喝点。母亲抿了一点,辣地叫了起来。外祖父哈哈大笑。

  月亮升起来,又圆又大。湖雾退去了,四周又成了透明的琉璃世界……

  不过,最让母亲怀念的是湖上的“九月九”……

  农历九月,微山湖的盛水期已经尽了。湖面枯瘦出它最后的轮廓。按湖上规式以九月初九这一天为界;湖水退让出来的滩涂地,归湖边农户耕种。湖水水线以内是船户的活动领域。并在湖岸分界线上打下定湖桩。如若此后湖水继续后退,定湖桩内晾出的滩涂地归船户所有。这是船户人家今年冬天到来年春天的落脚之地。定了湖口之后,船户家会在水线以内选一处背风向阳的地方,打下梅花桩。每天出航归来,都把拖回来的水草,缠绕在梅花桩上。久而久之梅花桩成了一垛草堆,人们在草堆上,厚厚垫上一层土,踩成坪坝。几家的船聚在坪坝四周。冬日里航运萧条,船户们就在坪坝上猫冬过年。男人们聚在一块,喝酒侃大山或检修船只。女人们在暖融融的阳光里轻声叙着家常话,做着针线活。坪坝是孩子们的乐园,他们象一群没王的猴子,快乐的疯成一团。他们可以象岸上的孩子们一样;打闹嘻戏,捉迷藏,做游戏,在松软的土地上跳跃奔跑。这是他们久被囚困的活力的释放,是他们对兰天下广袤大地的渴望和向往。。。。。。母亲说她儿时记忆中,最最盼望的是坪坝上船户人家,娶媳妇嫁闺女的时候。船户家娶儿嫁女是船户家族的大事。尤其在张氏家族中更被看重。族长三叔祖是要出面的。婚期都会选在湖面缩进定湖桩后,在湖线内晾有大片滩涂的某一年春节前。婚期临近,族里人忙着在滩涂上搭起戏台,请来山东高调梆子或吕剧的戏班儿唱戏,而且必是有名角儿的班子;例如窦朝荣,卢胜奎等戏班儿,都是这里的常客。他们多唱“老十八本”,《富贵图》,《金台将》等剧目。有时候还会请,山东大鼓,或柳琴,快书。在坪坝上演唱。滩涂坪坝上摆满婚宴的桌子。不管水上人家,岸上人家,或是南来北往的过路人,来了都是客,坐桌就上菜,饭尽饱,酒管好。看戏,听曲儿,闲逛。随你便。所以这是水上船户,岸上三里五村农户的盛大节日。四邻八乡的生意人,也都往这里凑;剃头的,挑担的。箍漏锅,卖线的。耍把戏,玩杂技。连济宁府里的京广杂货店,也赶来做生意。这样的热闹场面,一直持续到,主儿家把媳妇娶进门的三天头上,方告结束。

  我有些诧异,禁不住问母亲;那该有多大的开销啊?难道那时候你们船户,家家都是富翁?母亲轻轻叹了口气说;恰恰相反,听你的外祖父说,那时正是三湖张家在微山湖立足未稳之时,一切都很艰难。三叔祖为了重振家族雄风,再扬三湖张氏名威。聚全族的财力而为之。这样既可以和睦四邻。又能彰显张氏家族“仁义理智信”的道德风范。

  尽管我的母亲,那时和所有的人一样,并不能理解三叔祖的深谋远虑。但大家还是非常盼望微山湖的秋天,非常盼望“九月九,定湖口”的时候。更是非常盼望湖上人家,娶儿嫁女的大喜日子的到来……

  定湖口的仪式隆重而烦琐;船户和农户两方的长者,九月初九午时三刻,在岸边龙王神位的监督下,沿水陆分界线打下木桩。是为“定湖桩”。这是神的意旨。

  

  任何一方不得违犯。直至来年桃花春汛到来之前。

  我母亲三岁那年经历过这一仪式。

  好几天前,船户家的女人们就忙碌起来了;她们宰鱼杀鸭,置备瓜果时鲜,为龙王爷整办供献。几家的船聚拢一起。孩子们肆无忌惮地从这家船跳到那家船,嘻戏打闹的再历害也不会遭到大人们的训斥……

  初九一大早,张氏家族的族长三叔祖,早早到了湖上。他戴一顶黑缎子小帽,帽上缀一块玫瑰红帔霞宝石,上穿二蓝宁绸丝袍,外加一件青灰獐缎马褂。须眉洁白,二目炯炯有神。肃然端坐在张氏家祖旗船的船桥上。身边站一侍卫。

  不一会儿,岸上农户业主的族中长者。乘凉轿来了。两位长者,一个在船上一个在岸上,长揖互拜。顷刻间,岸上湖上鼓乐大作,鞭炮火铳震耳欲聋。三叔祖健步踏上船弦边的跳板。这跳板长三丈六尺,宽仅尺许,厚约三寸。为箭竿榆木质。墩实揉韧,有极好的弹性。脚踏上去,悠悠颤动,上下有致。若非船上人练就的腿脚功夫,是很难通过的。人称“仙人跳”。三叔祖十二三岁就在船上抬大筐。仙人跳上的苦力饭,他吃了大半辈子。现在虽然上了年纪,但这几十年练就的功底,走这几步还不算难事。他迈着轻捷而极有节奏的板步,潇潇洒洒地走下船来。倒是那位年轻的侍卫,在跳板前迟疑了一下,谨慎小心地走下来。

  年轻人的紧张和年迈人的飘逸,形成强烈对比。人群中爆出轰然大笑。

  年轻人成了大家的注意中心,人们相互探问他的来历。三湖张家虽然是个大家族,是水上聚散无定的船户,但每家船上的大小事,在族内都不是秘密。可今天这个年轻人是谁也说不清楚的。倒是他魁捂彪悍的象貌,引起了女人们的极大兴趣。

  这时我的外祖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我的母亲围着后舱桩打转转的无数个日子中,最普通的一天。太阳依然早早升起,依然灼灼地照耀。外祖母依然在母亲看不到的前舱板上忙碌着。因为起的早,我的母亲睡眼蒙胧的曲蜷在一堆旧缆绳上。象一只可怜巴巴的猫崽。整整一个上午外祖母都没时间来看女儿。母亲只能饿了吃炒米花,渴了吃炒米花,烦了吃炒米花,哭着吃炒米花。大把大把散落的米花象雪花一样铺满在母亲的周围。一群小燕鸥在远处小心翼翼地蹦着跳着慢慢靠近母亲啄食米花。前边我已经说过,我的母亲天性爱鸟。鸟儿飞来的时候是她最快乐的时候。她把米花撒在脚边,使它们更靠近自己。她要做它们的朋友。因为她太寂寞了。

  鸟儿一跳一跳的靠近母亲。母亲第一次这麽清晰地看见了它们的美丽;银灰色的背脊,柔白的胸绒,头顶和尾尖各有一片黑幽幽地蓝。它每啄起一粒米,就快乐的叫一声。尖尖地尾翎一翘一翘。母亲伸长胳臂想和它拉拉手,它却顽皮地一跳一跳向后退,“秋秋”叫着和母亲逗乐。母亲努力挣脱栓在她身上布带子,却不能成功。当母亲走到极限时,鸟儿就站在船弦上歪着头唱歌。那歌声激起母亲极大的喜悦,母亲再一次竭尽全力挣脱羁绊,扑向鸟儿……母亲的毅力终于撼动了那根苍老的桩柱,它哑然地叹着气松开了手。

  当我母亲获得自由的时候,她便融入一片昏黄,清凉的湖水之中了。湖水极温柔地拥抱着她。水草轻拂着她的面颊。初时她还能看见身边游来游去的小鱼,还能感觉到它们用尖尖的小嘴啄碰它的肌肤。在她喝下几口水后,便沉沉地昏睡过去了……外祖母在前舱板上缝补那张硕大的帆。她满脸是汗,手臂酸胀痛疼。正当她准备喘口气的时候,突然想起已经好大一阵没有听到女儿的铃声了。她急忙向后舱板跑去。后舱板上空无一人。她向湖上望去,只看见女儿背上的大葫芦在湖面上一上一下地漂浮着。

  一般说来,湖上人家的孩子落水不是什么大事。就象山里的孩子摔了一跤一样,虽然头破血流,大人也只是说,没事没事松松皮子长的快。山高石头多,一辈子少不了磕磕碰碰的事。船户家孩子,特别是男孩儿,如果从没落过水,家里大人也会让他到湖里去呛几口水。因为他将终身与水为伴。长在水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此刻如果外祖父在家,那将是件十分简单的事。他只需操起船弦边那根安着铁抓钩的长竹竿,轻轻勾住水面上漂浮着的葫芦,拎起来就成了。可偏偏他不在。我的外祖母手忙脚乱却举不动钩竿。只能眼看着一波一波越漂越远的葫芦。她知道再过一会儿,孩子就没命了。她失声痛哭起来……

  时近中午,太阳白花花地照着,空荡荡的湖面上没有船影。我的外祖母绝望了。

  突然从十几丈开外的芦苇荡中斜刺里窜出一个人,他敏捷地游近葫芦,抓住它轻轻一举,把孩子高高举过头顶,踩着水游过来。他把孩子放在舱板上。此刻孩子声息全无。外祖母抚摸着孩子放大悲声。然而她只哭了一声,就被那人严厉的目光禁住了。那人对着孩子的小口猛吸出几口黄水。然后把孩子俯放在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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