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45544554 扫菜场的女人_短篇小说_扫花网
《伏牛文集》--大矛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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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2-09-16   共 0 篇   访问量:2861
扫菜场的女人
发布日期:2012-09-16 字数:4341字 阅读:2861次
  

  

  

  女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才好。

  凌晨四点,月朦胧鸟朦胧。静悄悄的菜场里没一个人影,女人在迷迷茫茫的灯光下把地面打扫完毕,接着清洗水泥台子。五号台靠里是胖嫂的肉摊,肉摊油气重,少不得让女人多费功夫,女人提着水去五号台,老远就看见台面上有捆黑乎乎的东西。女人猜想那一定是黑子。

  黑子是野狗,女人来菜场时,它已经在这儿了,它原是谁家的宠物,曾经可爱过,后来老了不可爱了弃在菜场里,脏兮兮黑乎乎象团破拖把。菜场都喊它黑子,黑子通人性,它是谦卑地蹲在几个肉摊下,等待碎骨肉渣。黑子会几招,菜场人逗它,它就努力表演。大家都很快乐,所以黑子在这儿很有人缘,女人刚到菜场时,黑子很不友好,第一次清理五号台,它对她大声吠叫。女人不知所措。五号嫂笑着说,别怕,一条野狗,它是怕你毁了它的晚餐,女人很愧疚,因为她知道饿饭的滋味,从此以后,女人有意把肉摊最后处理。常把碎骨肉渣仔细拣来留给黑子,黑子灵性,它懂得女人对它好。漫漫地他们就成了朋友,不过平日黑子是从不上台面睡觉的,这会一定是病了,女人很心疼,她伸手去抚摸黑子。

  刹那间,女人真真是惊呆了。

  男人正准备出门,一开门被女人吓了一跳,女人抱着团东西傻楞楞地站着。“拣了什么宝贝,看把你高兴的。”男人把女人拉进了屋。在屋里灯光下,男人看见女人怀里抱着个奶娃儿,着着实实吓了一大跳。“这,这是哪来的呀?”男人着急地追问:“怎么不说话,哑巴啦?”女人只是低着头。

  女人不想说,她一大早遇到了这个被人抛弃的婴儿。

  女人不想说,菜场的女人们在撂下一大堆可怜可怜之类的废话后,各忙各的去了。

  女人更不想说,自己心疼这条小命,实在没办法,就抱回来了。

  看一气儿两气儿的奶娃儿,叹了口气说:“还楞啥哟,快喂点食吧。”男人手忙脚乱抓东抓西。女人从娃怀里摸出包奶粉,递给男人说:“冲冲,拿把勺子来。”

  奶娃儿小嘴巴吧嗒着香香地喝了奶,睡了。

  男人和女人却犯了愁:这个小人可咋处置哟。

  有人说找民政去,这事他们管。女人去了,民政说,县里没有收养条件,你先养着,女人说,俺养不起。民政说,那你捡她干啥。女人气的说不出话,回到家,女人只对男人说,叫咱先养着。

  有人听说女人在菜场捡了个孩子,想抱养的人家来了。可是一看是个女娃,撇撇嘴说,丫头片子,不要,不要。一连看了几家,女人恼了,咋,丫头不是人?你家就没女人,来的人连忙说,我没说不是人呀,可就是个赔钱货,要是个小子,帖你一千我也要。

  女人笑了,她吼着说:“滚,都滚,谁家也不给了,我养”。

  养活娃儿这话说着简单,要真做起来,就不是件容易事,特别是象她这样的人家,就更不容易了。

  女人和男人都是丝织厂的工人,几百号人的国营大厂,说垮就垮,破产也只是一眨眼的事。夫妻俩突然没了事,没事就没了工资,一家人吃喝拉撒都成了问题。男人是老实疙瘩,咋一猛没班上,象个掉头蝇子,只会在着七八平米的小屋里乱转,碰掉勺子碰翻碗。“你别转了好不好,转的人头晕。”女人心里也乱男人再一转乱成了一团麻,难人是牛脾气,直瞪着牛眼吵,吵天吵地,吵着吵着噗嗒噗嗒直掉眼泪。女人知道男人心烦没处发火。可你烦别人心里就好受,女人说:“过日子象飘树叶一样稠,烧滚锅没啥下,单熬煎着你了,别瞅县城不大,算算也有上千号下岗人哩,人家咋过咱咋过。一个大男人心咋恁小哩。”男人抱着女人哭哭的伤心:“我是觉的对不起你,你跟着我没过一天好日子。”女人看男人哭也觉的心酸,女人说:“我也没埋怨过你,吃瞎吃好只要咱下劲干,厂里不发工资咱自己挣。三四十岁的人虽不算年轻,也说不上老,特别时兴的事咱干不来,掏磨子唰井抹桌子扫地,总中吧。这两天听说环卫队招人,我就想去试试。”男人说:“说的也是,咱各想各的门路吧。”

  菜市上鸡零狗碎破瓜烂菜的又腥又臭,下水道污水都来不排及。活重

  任务大,清洁工们都犯悚,女人没费啥事就给招上了。

  男人没有女人幸运,一个多月过去了没一点门路,如今家里又添一张嘴,男人嘴上不说心里不会不急。有人出主意说,到建筑工地试试,和灰搬砖身么的先打个零工。于是男人就跑工地。几天里县城建筑工地都跑遍了,好话也说尽了,只差没下跪。可老板们都是一副脸子一个腔:“嘻,我这儿青杠木小伙儿还使不完哩,谁要你这个半大老头。”

  男人灰心了,躺在床上睡不着吃不下象害了一场大病。女人怕男人真窝出病来,就开导说:“平日我看你在家修的鞋也怪好,要不就在咱家胡同口摆个修鞋摊试试?这也不要多少本钱。我琢磨了,别人收一块咱收八毛,别人五毛咱三毛。明码标价活再做细点不愁没生意。况且现在廉价鞋多三元鞋也不少,还有种礼拜鞋,样式时兴就是不经穿三天五天不是掉底就是断邦,扔了吧新鲜劲没过可又不能穿,能不修。女人们的高跟鞋恁高的底是个木子,一步走不稳就歪跟,也得修。还有夏天娃儿们的凉鞋最不结实,大人们也不会三天两头给买新的-----。”

  男人听着听着高兴起来:“要说修鞋不是吹的,咱还真有两把5刷子呢。那年咱李厂长买的鳄鱼皮鞋才上脚没两天就炸了线,说是三包货可那是在广州买的呀,总不能上广州换鞋吧。我就说让我修修试试,厂长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个够说,你会修。我说试试。。厂长说这可是千把块的鞋呢,抵你两个月工资呢,我说让我试试吧。他叹了口气把鞋撂给我说活马全当死马医吧。第二天我把修好的鞋给他,他把鞋里里外外搬审个够,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哎呀,他说你这家伙看着闷敲着灵,还真有一手哩。有三是抵烟又是沏茶。你猜傻烟,精品洛烟。十多块一盒哩。我一起吸了三根,厂长还让我说真不敢再吸了这烟醉人,厂长说喝茶喝茶,西湖龙井厂长单为我沏的。”

  “看看,”女人说:“这还怕啥,一有几双鞋修的一个月咱就有不少进奉哩。”男人高兴的说:“早先咱咋就没想到这一层呢。真是不逼不革命,”女人说:“兴许这是奶娃给咱带来的福气福至心灵嘛。”

  男人的修鞋摊摆出来了,就在胡同口。虽说不临大街,却靠近菜市场,菜市场人来人往热热闹闹,这儿也不冷清。摊边有棵大树,日晒不着雨淋不着。男人说可好。女人左看看右看看噗嗤声笑了:“上班那会儿天天从这儿过,咋就没注意到这儿呢。”男人说:“这是老天给咱的饭碗。要不咋说天无绝人之路呢,”女人说:“恁迷信,亏你还是党员哩。”男人讪讪地笑。

  女人把奶娃的婴儿车放在鞋摊旁,男人一边修鞋一遍看娃儿。菜市场离的近,女人抽空也能照看照看。

  女人说:“咱都受点累,搁劲干。多挣点钱不让娃儿们吃苦。”男人说:“咱俩真想到一块去了,都搁劲干。”

  啥事都有两面性:有一弊就有一利,菜场活虽然重,可女人发现每天都能买点便宜菜,再后来进一步发祥不用花钱,只要勤勤手每天拣的菜也尽够吃了。

  有一天,十号摊位卖菜的大嫂对女人说:“妹子,这些菜不卖了你拿回家吃吧。”女人看了看都是细菜,只是蔫了点,有道是卖菜不撒水买菜的撅着嘴。这些菜洒点水,照样活灵展鲜,照样卖好价钱。女人说:“我不敢要,这都是主贵菜,”十号嫂说:“不值啥不值啥,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我看你也是费事人家儿,总拾些菜下水。今儿个算是嫂子请客让你尝个鲜。谢谢你给嫂子打扫卫生。”

  女人实在过意不去,这天下午女人把十好摊位额外又细细清理一遍,一直到犄角旮旯。又提了桶水抹刷水泥台子。

  把个十号摊位收拾的油石三光,好象是涂了层漆。

  晚饭女人给男人美美炒了两盘好菜。

  男人瞪大了眼睛问:“哪来恁好的细菜,这可是酒楼上才买的时鲜活呀,”女人得意地说:“你猜猜呀。”“总不会是偷来的吧,”男人故意说:“掏钱买,量你也不是那出血筒子。”“你隔门缝看扁人。”“那该不是有人送你的吧。难道你着扫大街还有点小权力。不过我可告诉你咱可不干那以权谋私行贿受贿的事,叫人捣脊梁筋。”女人说:“好赖咱也是个党员哩。”“那是混进党的假党员,咱可是真党员。”“那总不会是——。”男人狡诘地看着女人的脸。这张脸不算难看。人都说男人四十一朵花,女人四十豆腐渣。男人照过镜子,咋也看不出自己象朵花,倒是女人越来越受看越来越有女人味了,该不是菜场里有人对女人动了心思;男人不说话只瞅女人的脸。

  女人从男人的表情上已经品出了味。她气恼地说:“就是相好送的,你爱吃不吃。”说着动手撤菜。男人嬉笑着阻拦说:“看看我又没说坏啥,是你自己想到二上去了,吃菜吃菜。”男人夹起一箸就望女人嘴里塞,女人也笑了说:“咱这是各尽其能按劳所得,光明正大着哩。”男人嘴巴里故意嚼的山响,还呜噜着说:“我信,我可是信。”

  二天女人远远看见十号嫂冲她点头微笑女人也点点头,这是心照不宣。慢慢地十号摊位格外光鲜的秘密让九号瞧破了。瞧破了就不是秘密了。八号,七号,十一号,十二号——都知道了。生意人最机灵一个学一个的对女人好。好是都好可好的路数都不一样女人对大家盛情难却就一个摊位一个摊位格外用力的清扫,象十号摊位一样,个个都抹刷的油石三光。整个菜场几十个摊位无一处不干净无一处不光鲜。女人下班时间也从六点到七点再到八点。可女人心里越干越起劲

  环卫队长来看可说真好。

  环卫局长来看了说是好。

  县长来看了也说好。

  县长说,全县城最难保洁的就是菜市场,这里能搞成这样其它地方搞不上去,就说不过去了。县长对局长说,组织你的人来这里学习。只要各片都能达到这个标准,年底弄个省级文明县城,我看不成问题,局长很是高兴说,是是,一定落实领导的指示精神。

  县长很和蔼地问女人,老环卫了吧,局长抢着回答,她是下岗工人,为了解决县里再就业问题,特召的,县长说,很好,从下岗人员中招工很有意义。县长对秘书说,回去和环卫局好好研究研究,搞个典型材料,其中强调三点:一是敬业爱岗,二是争先创优,第三点讲讲再就业问题。环卫上这个先进典型要树——。

  女人当了模范,最最重要的是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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