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林文集》--子规啼血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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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2-03-23   共 0 篇   访问量:2844
小小说四则
发布日期:2012-03-23 字数:2890字 阅读:2844次


  出书



  一部装帧精美的文学学术性专著立于他的遗像前。

  早晨,她凝视他那张永远年轻永远微笑的面容,泪扑簌簌而落,沾湿了她黑色裙裾。

  深夜,她捧着他那部精美的文学学术专著,泪扑簌簌而流,沾湿了雪白的扉页。

  数月前,他捧着穷尽一生的书稿,走进一家国家级出版社。”

  眼镜编辑随意翻几页书稿:“文稿,留下,三月后听回音。”

  三月后,他躺进医院,她走进出版社。

  眼镜编辑抚摸着书稿,斟酌词句道:“文稿很有艺术研究价值,只是有点曲高和寡,恐难迎合读者。”

  “如果要出版,请作者自付版面费。”

  她从编辑部出来,奔走于亲戚朋友间,手攥一叠百元大钞,松了口气,她总算还了他的宿愿,让他带着最后的满足走。

  两月后,书尚未出版,他走了,带着终生的遗撼走了。

  不期然,他的书成了大学、文学院、研究所的抢手货。

  一天,一串自行车铃声摇进窄窄的小巷,眼镜编辑推开她的门,赫然看见黑色相框中的他,眼镜编辑脸上的喜色转瞬不见了,手中那部学术专著象砖头般的跌落在地,书页里的一叠百元大钞散落在脚下。

  她秀丽的字迹在领款单上留下了三个字,泪扑簌簌地落在了领款单上。

  

  弃婴





  小镇,下了一夜雪。

  婴儿的啼哭惊醒了梦中的小赵,她下床穿衣,打开门,看见门前围着一群人。

  她家门前的水泥街沿上放着一个啼哭的襁袍婴儿,婴儿面前摊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用毛笔写着几行字:

  因家境贫寒,无力抚养此女婴,故遗弃街头,若有收养者,弃婴之父母将叩首谢恩。

  此女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

  小赵看着女婴红扑扑的脸蛋,心生爱怜之意,她抱起女婴,正想进屋。

  “阿姨,不能抱走。”一个十一、二岁的农村女孩挤进人群泪雨涟涟地说。

  小赵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女孩,问:“小妹妹,为什么呀?”

  “因为她是我妹妹,我不准你抱走她。”

  “你家很穷吗?”

  “不是的,阿姨,我家住的小洋楼,很有钱。因为,我爸妈做梦都想要个男孩,他们讨厌女孩,所以把刚出生的妹妹丢到街头。”

  “那我把你妹妹送到你爸妈手里。”

  “可,可他们不要怎么办?”

  “小妹妹,你放心好啦。他们不要你妹妹,是要犯遗弃罪,是要判刑的。”

  小女孩对“遗弃”不怎么理解,但“判刑”一词还是懂,她听了小赵的话方破涕为笑。

  吃完早饭,小赵抱着女婴同小女孩搭乘到枯树村的公共汽车。

  到了枯树村,远远望去小女孩家那幢白色的小楼房立于土泥墙的农舍中特别显眼。

  小赵走进白色楼房里,她把怀里的女婴交到一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手里,扔下一句话:“别忘了他她是人,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父母遗弃子女是要犯遗弃罪,是要判刑的。”

  说完,她走了。





  

  输血





  李老憨布满绉纹的脸凑近窗口,苍老的声音哀求道:“大夫,行行好,请给我孙女先输血。钱,我马上办来。”

  “不行,这是医院规定,住院要先交钱。”白大褂抬眼也视着汗湿褪色衬衣的老汉,声音冷冰冰的。

  李老扯起衬衣下摆揩拭着脸上的汗,对背后的老伴说:“你看好小芬,我去办钱。”

  两小时后,李老憨黝黑的手攥着一把钱伸进收费窗口。

  穿白大褂的手在收费单据上挥动。

  “啪。”一张医药收据甩在窗台上。

  收费单据上草写的“1000”就象一张吞食李老憨的大嘴,一千元却换来一张手掌大的纸。

  李小芬躺在白色床单的病床上,一位看起来模样好看的年轻护士嘴里哼着《让世界充满爱》的歌,手里提着一小塑料袋血浆,轻盈地飘到李小芬床前。

  她将输血袋挂在输液架架上,针头扎进李小芬细小的血管,一股殷红的血缓缓流进李小芬的体内。

  倏然间,李小芬身体一阵痉挛,就永远平静下去了。

  漂亮的护士小姐拔下插在李小芬手腕上的针头,眼趋近输血袋,她鼻翼上的眼镜“啪”的掉地,红润的脸立时转白。

  两天后,李老憨一手搀扶着老伴,一手提着盛装十岁孙女的骨灰盒回到了村里。







  渴望





  黎明曙色透过天幕,他背着铺盖卷儿翻上黑黝黝的山梁子,站在高高的山梁上,俯视村里稀落的农舍,眺望远方模糊的乡政府楼群,他眼里少许有泪。

  村里外出打工的青年崽娃仔们都要翻过正月十五才走,他本可不必在正月初九走,原也可和婆娘娃儿们吃一顿元霄饭,原可不必象贼一样偷偷摸摸的外出打工。

  明天,学校开学,他无法面对山里娃崽们求知欲的眼睛,害怕应付村里人的询问般的目光,更害怕村里人看见他这模样尬场面。

  他是村里人能够翘起大拇指的好老师,六六年高中结业,山村民办教师,二十余载,村里走出的国家干部,大学生浸透了他苦煎苦熬的心血,村里人信奉“天地君亲师”的信条,视他为圣贤。

  命运玩弄他于股掌之间,手里的荣誉证书,在每次民转公的政策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白的原因竟成了张张废纸,幸运之神总是与他擦肩而过。

  六十有余的老母亲瘫痪在床于两年前,近万元的贷款抛在医院,医治不了母亲的病,学校停发工资有三个月了,卡断了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娃崽念大学需要一笔惊人数字的钱,一万五千的债务緾绕在身,贷款的期限还有一年,他窝居在这穷山村里,靠当民办教师的工资,永远无法走出经济困区。

  年前,学校散寒假的前一天晚上,他象贼一样来到校长家里,窘迫地摸出衣袋里的信,送到鬓发泛白的老校长手里,校长戴起老光镜看完信,苍老的声音艰涩道:“很好,很好,要走,什么时候回来。”

  “三年,还清家庭债务,回来。”他声音干巴巴的没有感情色彩,脑里再也没有合适的言辞。

  校长无可奈何地拍着他的肩:“我这个校长当得窝囊,你们,教师更窝囊。”

  山风凛冽,他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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