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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里可耕田(二十二) 敢把皇帝拉下马
发布日期:2011-02-20 字数:6097字 阅读:2166次
  桃花源里可耕田

  (二十二)敢把皇帝拉下马

  

  尽管远在家乡,陶渊明还是牵挂着自己的好朋友刘敬宣,经历了丧父之痛,不知他一切可安好?

  自从桓玄进入京城建康以来,他打出了一套一压二扶三抢四试探的组合拳,以此来决定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桓玄把持朝政的第一步就是剥夺北府兵统帅刘牢之的军权,继而逼死了这位一代名将。

  他深知:仅仅除掉一个刘牢之是远远不够的,北府兵能否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确保政权稳固的基础。这一点已经在王恭、司马道子父子的案例中得以印证。

  桓玄辞去丞相一职,矫诏改任太尉,录尚书事,然后退回姑孰,但国家大事都要与他商议,小事就由尚书令桓谦和卞范之决定。过了几个月,桓玄又暗示朝廷封他做豫章公和桂阳公,然后再把豫章封给儿子桓升,桂阳封给侄子桓俊。桓玄更以自己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扬州牧、领豫州刺史,完全掌控国政,随即又接连诛杀北府将领,以铲除其势力。

  武器里面出政权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俗话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因此,让自己的堂兄桓修担任北府兵的统帅,军队的一些关键岗位也全部换成了桓家帮。当然,也得给那些能征善战,又能拥护自己的人留下些位子,他很清楚自己那帮兄弟的分量,否则,一帮亲兄弟不会打仗,即使手握兵权也是枉然。

  对于征讨孙恩起义有功之臣、刘牢之的部下刘裕,桓玄对他是又拉拢又利用,提拔他做了建武将军。刘裕审时度势,暂投桓玄以行韬晦之计。由于刘裕屡建军功,在北府军旧部中颇有声望,故桓玄也不敢小视他。然而,北府兵刘牢之原先的其他部下可没有那样的好运,桓玄将吴兴太守高素、将军竺谦之以及他的从兄竺朗之、刘袭和他的弟弟刘季武等一一杀掉。搞得北府兵的一些将领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刘袭的兄长冀州刺史刘轨邀请皇亲司马休之、刘敬宣、刘牢之女婿高雅之等共据在山阳,准备起兵进攻桓玄,但由于实力上的差距,打了败仗,只好往北逃跑,将军袁虔之、刘寿、高长庆、郭恭等都跟随前往。他们商议准备投奔北魏,等到了陈留南,根据实际情况,这支队伍开始分为两拨:刘轨、司马休之、刘敬宣等投奔南燕而去;袁虔之、刘寿、高长庆、郭恭等投奔前秦。

  北府兵经此折腾,元气伤了大半,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袁虔之等人到达长安后,后秦王姚兴问道:“桓玄的才略比起他父亲桓温来,如何?他能成就父亲的伟业吗?”

  “桓玄是乘东晋王朝衰落混乱,盗取地位的。他猜忌成性,部下很难容忍;赏罚不公,忠臣遭殃。”袁虔之历数桓玄的罪状,“以臣观之,桓玄与他父亲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差距甚大。他如今大权在握,迟早要篡夺东晋的帝位,到那时正好被他人以此为借口驱除啊!”

  姚兴认为袁虔之分析得有道理,于是就封他为广州刺史。

  

  桓玄的第二招是针对孙恩起义军的。

  孙恩抱着水仙花成为“水仙”以后,起义军的指挥权落在了其妹夫卢循手中。

  桓玄正顾着自己准备篡位的事,一时半会也没有余力去对付卢循,于是便对起义军采取了招安的方式,他封卢循为永嘉太守,旨在安抚起义军,争取双方相安无事。可卢循表面上答应,暗地里还是时不时地要从海上登陆来骚扰,农民起义仍然风起云涌。

  与卢循对阵的任务,自然落到了能征善战的刘裕身上,这也是刘裕存在的基础,倘若天下太平,很难保证桓玄会不会拿刘裕开刀。

  

  桓玄的第三个举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进行的大肆掠夺。

  乌衣巷一带的黄金地块,旧时王谢家的馆舍先抢来据为己有,这还不够,他还要大兴土木建造自己的太尉府。

  桓玄爱好收藏书画古玩,珍珠翡翠。一时间,建康城里官宦之家的私人收藏都成了桓玄及其手下到处搜刮的猎物。

  桓玄做事常常朝令夕改,阳奉阴违,他上表朝廷要北伐关中和洛阳,又暗示朝廷不要同意,自说自话:“奉诏故止。”让外人觉得不是我桓玄不想北伐,而是朝廷不让出兵的。

  由于那么顺利地进入了建康,桓玄自己对自己也没有什么信心可言,因此他还曾命令造一些小船,将书画和古玩装在上面,随时准备逃跑。当别人问他做什么用时,他不打自招地说:“兵凶战危,如果发生意外,这些东西轻好搬运。”一番话说得大家都在背地里都笑他胆小如鼠。

  桓玄最终发展到了白天手不离珍玩,夜晚要拥玛瑙而眠的地步。

  桓玄爱书画,尤其是当代名家顾恺之的书画,他更是爱不释手。

  顾恺之曾被当时人称为“才绝、画绝、痴绝”。顾恺之的绘画在当时享有极高的声誉。谢安曾惊叹他的艺术是“苍生以来未之有也!”他封了一橱自己的作品存在桓玄处,竟被桓玄从橱后全部窃去,以致引起他的惊喜:“妙画通灵,变化而去,亦犹人之登仙。”

  可惜,当桓玄进了京城,顾恺之却早已逃之夭夭,这让桓玄很没有面子,这也更加深了他对顾恺之书画的思念之情。

  知道了桓玄的这些爱好,手下那些阿谀奉承之辈,就要挖空心思讨好他了。

  还是那个贼性不死的史或化,他不知从哪儿搞到了一幅顾恺之的画,兴致勃勃地拿到桓玄家中,想再次巴结桓玄,他知道桓玄现在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只要讨得他的欢心,何愁没有个一官半职,虽说桓玄以前并不喜欢他,并让人把他给轰了出来,自己再去找桓玄会不会很难堪,但是,为了向上爬,这些个面子、脸皮要它又有何用?要想出人头地,就是要恬不知耻。

  听说史或化搞到了顾恺之的名画,桓玄还是接见了他。

  史或化胆战心惊匍匐跪拜桓玄,嘴里也没有闲着:“小民史或化叩见太尉大人。祝大人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桓玄果然被一句恭维的祝词说得哈哈大笑起来,“你很会说话,听说你有顾恺之的画?”

  “是啊!”史或化还是不敢抬头看高高在上的桓玄,他拿出画轴,举过头顶。“小民特来献给大人。”

  桓玄身边的手下,接过画轴拿到桓玄面前展开。

  “是《女史箴图》?还是《洛神赋图》?”部下在慢慢展开,桓玄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了。

  “是……”史或化正想回答,桓玄一声尖叫,吓得他将后半句话给活生生地咽了回去。

  “怎么会是他?是人还是鬼啊?”桓玄开始颤抖起来,他还以为见了鬼啦。

  原来史或化弄来的顾恺之名画不假,但却是人物画,画的是北府名将刘牢之。顾恺之与北府名将谢安、刘牢之等都是好朋友,他曾经给他们画过像,名家高手自然能够将人物画得栩栩如生,犹如真人再世。桓玄刚刚让人将刘牢之开棺斩首示众过,如今让他见了刘牢之那与真人几乎没有两样的画像,还不把他给吓得魂不守舍灵魂出窍了。

  部下一见太尉被吓得这副模样,赶紧将画轴卷了起来。

  “给我打!给我烧!”桓玄指指史或化点点画轴气急败坏地说。

  史或化显然是马屁拍到了马蹄上,几个三大五粗的壮汉将他摁倒在地,扒下裤子,抡起大棒狠狠地打了他一百大板,刹那间史或化的屁股皮开肉绽惨不忍睹,他最后是被桓玄的部下拖出府去扔在路上的。

  那幅顾恺之的名画《刘牢之》就这样被付之一炬。

  为什么拍马屁也那么难?这里面有什么窍门吗?史或化到了这个份上,还在想如何才能往上爬的事,看来他还是要削尖脑袋也要拼死一搏。

  

  桓玄最后一个招术就是试探。要想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桓玄心里也没有底,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这一回离皇帝的宝座是那么的近,他就是不清楚东晋王朝何以如此这般摧枯拉朽的原因,进驻京城,控制皇上,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可是曹操那样的枭雄才能做到的事情,没想到现如今他桓玄照样可以做到,且比曹操,还有自己的父亲桓温更容易,打进建康根本没有费什么吹灰之力。桓玄也许永远也不会明白,孙恩起义已经荡涤了东晋统治者的根基,王谢那样的士族经此打击已经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百姓对朝廷已经失去了信任,东晋其实早就名存实亡,如强弩之末一般,只不过没有人出来振臂一呼罢了,如此才让东晋得以苟延残喘了数年。

  正因为这一切来得太容易了,所以,桓玄很想知道刘裕等非桓氏亲信将领的态度。

  桓玄派桓谦去探听刘裕的口气,问他对桓玄做皇帝的看法。

  善于见风使舵的刘裕自然是一番恭维道:“楚王是桓宣武的儿子,勋德盖世,而晋室微弱,民望也早已转移,把帝位让给楚王,没什么不可以的。”

  真是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刘裕一表态,桓玄很开心。于是,他紧锣密鼓地布置了下一步的计划。

  要想干一番大事业,必须在宣传舆论上占得先机。

  元兴二年冬十月,桓玄授意手下诈言:钱塘临平湖开,江州甘露降。于是,朝廷百官都来道贺,桓玄手下暗自对外宣传为桓玄受命于天作祥瑞之兆。

  桓玄知道以前改朝换代时,都有隐士不愿做官,而自己要接受帝位时,唯独就没有这种事情发生,这显然是一种缺憾。于是,通过访查,找到了西晋的隐士安定人皇甫谧的第六代孙皇甫希之,供给他一切费用,让他也隐居到深山老林里去,然后以朝廷的名义,征召他出山做著作郎,同时,又让皇甫希之作以坚决的推辞,不去任职。再让朝廷下达诏书给予表彰,称赞他为高士。故当时人都称皇甫希之是冒充隐士的“充隐”。

  桓玄又上表假惺惺地要求回归自己的封地,却暗示朝廷不要同意。假造许多符瑞,作为自己做皇帝的证据。又制定了许多法令与规章,废除钱币,以物易物,就差没有倒退到原始社会啦;还恢复肉刑等,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一样得以实行的。而且桓玄为人贪婪,看见别人有好的书法字画和园子,假借赌博,巧取豪夺;他尤其喜欢珠宝玉器,常在手中把玩。看来这桓玄从小父亲死得早,也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流氓出身做皇帝,自然底气不足痞气十足。

  

  这边,桓玄加紧了篡位的步伐。那边,刘裕表面上对桓玄归附,暗地里也频频与刘牢之的外甥何无忌等人接触。

  桓玄主掌朝政,刘牢之大势已去后,何无忌和刘裕交谈时,刘裕说的一番话,或许能代表刘裕当时时局的态度。

  当时刘裕是这么说的:“镇北去必不免,卿可随我还京口。桓玄必能守节北面,我当与卿事之。不然,与卿图之。今方是玄矫情任算之日,必将用我辈也。”

  刘裕对事情发展的认识是十分清楚而准确的,刘牢之的死已经不可避免,桓玄现在势大,假如他能够苛受本分,甘为晋臣,那在他下面做事也没什么,反正都是为晋朝做事,和以前一样,何况就算想反他也没借口,但是假如桓玄篡位,那便是乱臣贼子,借口也就有了,一定要反之了。

  如今,听说桓玄正在加速篡位的进程,何无忌再修书一封与刘裕密谋,劝刘裕在山阴起兵讨伐桓玄。刘裕就此讨教自己的谋士孔靖。

  “山阴离京城道远,举事恐怕难成。”孔靖说道:“并且眼下桓玄还没有篡位,不如等他篡位既成事实,再在京口起兵讨伐也不迟。”

  “先生所言正合吾意!”刘裕赞同孔靖的分析,他给何无忌回复要等待时机。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无知者无畏。桓玄就是这样的人,他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具备当开国皇帝的本领,然而,恰恰是这样一个兵不血刃就占领建康的奸雄,走了四步棋以后就已经不知天高地厚了,加上身边那帮亲信的吹捧,把个桓玄吹得飘飘然,一个“楚王”的封号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了。

  都说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更何况安帝德宗这个东晋的傀儡皇帝,要废了他易如反掌。

  父亲桓温所没有做到的事,在桓玄手里做到了,这将是桓氏光宗耀祖的大事,必将载入史册而永垂不朽。即使不能流芳百世,也要做到遗臭万年。在如此膨胀的私欲下,桓玄的头脑已经发昏,接下来的行动也就匪夷所思了。

  元兴二年(403年)二月,桓玄再矫诏自任大将军;同年九月,更加授相国,封楚王,封地有十郡,并加九锡,准备篡位。十一月二十一日(阳历为403年12月20日),安帝终于下达诏书,让桓玄使用天子的礼仪,并他的老婆改称王后,嫡长子为太子。桓玄认为时机已到,让人拟定禅位诏书,逼安帝亲笔抄写。东晋安帝献上国玺,禅位于桓玄。身边那帮文武百官再花样百出地劝进,将这出篡位的闹剧演得活灵活现。

  十二月三日(阳历为404年1月1日),桓玄正式称帝,国号楚,改元永始。父亲桓温的梦想终于在他的小儿子手里得以实现,应该含笑九泉了。看来这遗臭万年的事,也得几代人的努力才行呀。

  登基仪式蔚为壮观,有一则插曲让仪式着实有乐极生悲之感,好在谗臣总是有办法应对的。

  当时,桓玄进入建康宫,登御座,而床忽然塌陷,群臣大惊失色。马屁精殷仲文情急之中脱口而出:“这是皇上圣德深厚,连地都不能承载的缘故啊!”

  直将自己比作天子啦,桓玄听了自然龙颜大悦。

  桓玄即帝位后,好行小惠以笼络人心,例如他亲自审讯囚犯时,不管罪刑轻重,多予释放;拦御驾喊冤者,通常也可以得到救济;然而为政繁琐苛刻,又喜欢炫耀自己,官员有将诏书中“春蒐”字误缮为“春菟”,经办人员即全被降级或免职。而桓玄又好游玩打猎、兴筑宫殿,百姓生活自然更是苦不堪言,因此人心思变成了必然。

  

  桓玄自号相国、楚王时,已经显示了他正朝着改变傻瓜当皇帝的畸形政治结构而急速迈进。这在封建正统观念看来,是“篡位”。当此时节,陶渊明却借机回到了庐山之麓的故里。他在《怀古田舍二首》里表达了自己留恋田园生活,流露出不愿配合桓玄“篡位”之意。假如,把桓玄欲改变国家人格分裂的状态,由智力强者的自己来当皇帝,看作是当时的反社会性格的话,恰恰在此关节点上,陶渊明他借“服母丧三年”,选择了回避。他骨子里认定自己作为东晋重臣的后代,当然应该维护东晋王朝的礼制。

  “在昔闻南亩,当年竟未践。”

  多灾多难的国家啊,究竟何时是个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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