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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里可耕田(十九) 竭泽而渔,物极必反
发布日期:2011-02-14 字数:6443字 阅读:2051次
  桃花源里可耕田

  (十九)竭泽而渔,物极必反

  

  正当北府兵与孙恩的起义军激战正酣之时,远在江陵的桓玄也没有闲着,他正在酝酿着以什么借口向建康进军的事。

  司马元显以及东晋王朝在桓玄眼里都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最忌惮的是刘牢之的北府兵,现如今北府兵在东海前线与孙恩义军打仗,腾不出手来保卫建康,这又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叫来了陶渊明,再一次要求陶渊明向朝廷进表,请求朝廷准许他带兵前往讨伐孙恩。

  见他又是老生常谈,陶渊明已经大体明白了桓玄的心思,他试探着问道:“明公:您这是又要进《讨海贼表》吗?”

  “是啊!陶先生可真是个聪明人,不用我点拨就能明白我的心思。”桓玄一听就来了精神,“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我们荆州子弟替国分忧的时候了。”

  “恐怕司马元显是不会同意我们出兵的。”陶渊明上一次去京城出使,对司马元显的个性基本上了解一些。

  “这已经由不得他啦。”桓玄得意地哈哈一笑,“我请先生来,是想请先生再写一道《讨海贼表》。”

  “这……”陶渊明并不想做这件事,他犹豫不决起来,但又不好马上拒绝,“这样吧!我晚上考虑考虑想想该如何写才好。”

  “好的!我等着先生的佳音。”桓玄爽快地应允了。

  夜阑人静,陶渊明思绪万千、夜不能寐。他的脑海中反复了“国家”、“民生”这些关键词。

  国家是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的暴力机器。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先师孔夫子不愧为圣人,对国家大事的理解与预见是何等的准确:秦因赵高而二世亡,汉因外戚专权而殁,西晋、东晋的现实更是如此。如今的东晋王朝这架国家机器政令都不是出自于皇上,而是由司马元显专权,至于桓玄这样的诸侯早已不将朝廷放在眼里,焉能不亡?

  孙恩起义,打破了这个国家机器的地方零部件,只是所到之处并没有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根据地和机器,否则,这还真够朝廷喝一壶的。但要陶渊明去反对东晋皇上,这是他所不可能做到的,因为自己是开国元勋之后,不能将祖宗的一世英名毁在自己的手里,说实话陶渊明对于当今皇上只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啦。

  什么是民生呢?民生说白了就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基础。孔子同样精辟地阐述过这样的真理: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国家能够存在的根本就在于人民的信任,而民信的根据又在于国家能够满足人民的生存需要和安全需要。在孔子眼里不是“兵”与“食”不重要,而是强调立政之本,在于人民的信任。陶渊明对此是深表赞同的,可如今司马元显把持的朝廷却是穷奢极欲、卖官鬻爵,过度地搜刮民脂民膏,搞得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这样的朝廷焉有不败之理?

  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国将不国家不像家,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天怒人怨,怎么办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爱之深责之切。陶渊明心如乱麻,他思前想后,觉得不能写那个《讨海贼表》去充当桓玄犯上作乱的帮凶。那么,用什么理由来拒绝呢?

  恰恰在这个时候,陶渊明收到了家里托人捎来的信件,说是母亲孟老夫人病故啦。这一信息对陶渊明来说简直是如雷轰顶的噩耗,不过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向桓玄辞行。

  果然,貌似通情达理的桓玄也只好同意了陶渊明的请求。

  “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能从桓玄嘴里迸出孔子的话来,也真让陶渊明出乎意料,“请陶先生节哀顺变!”

  陶渊明就这样告别桓玄,躲过了写《讨海贼表》的苦命差使,结束了他第二次出仕的历程。

  

  陶渊明不愿意写《讨海贼表》并不代表桓玄对于向朝廷进表的事就此偃旗息鼓了。

  没过几天,在桓玄授意下荆州上演了一幕天将祥瑞的闹剧。就这样桓玄上书朝廷的奏折就出现在司马道子的面前,表曰:

  “贼造近郊,以风不得进,以雨不致火,食尽故去耳,非力屈也。昔国宝死后,王恭不乘此威入统朝政,足见其心非侮于明公也,而谓之不忠。今之贵要腹心,有时流清望者谁乎?岂可云无佳胜?直是不能信之耳!尔来一朝一夕,遂成今日之祸。在朝君子皆畏祸不言,玄忝任在远,是以披写事实。”

  这那里是下属向朝廷写的奏折,分明是向朝廷宣战的檄文。司马道子吓出一身冷汗,他让人将桓玄的奏折送给司马元显。孙恩、卢循刚刚败退,这件事又让司马元显大伤脑筋。桓玄现在一面安置亲信,招兵买马;一面又发布檄文,指责时政,声言一切祸乱均由司马道子父子造成,要他们趁早下台。司马元显一见同样大吃一惊,吓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司马元显手下有一位谋士名叫张法顺,他斗胆对司马元显说:“桓玄继承了家族丰富的俸禄,本来就有非分的想法,他当年兼并殷、杨二人,占据了荆楚之地,他实质上已经控制了国土的三分之二。孙恩作乱,东南沿海生灵又惨遭涂炭,这与公与私似乎对我们都不利。桓玄必定乘此机会越闹越凶。”

  听他这么一说,司马元显更没有了主意,“那拿桓玄怎么办呢?”

  张法顺壮着胆子,接着说道:“桓玄得荆州,人心并没有真正归附,在这种情况下,他就随意出兵,师出无名,这犯了兵家之大忌;更何况我们代表朝廷,名正言顺,乘机让刘牢之作前锋,而以大军作为后继,桓玄还是可以打败的。”

  司马元显自己也没有什么好主意,认为这样还是可行的。

  当时武昌太守庾楷因为桓玄与朝廷结怨,怕桓玄不成气候,不能成功,反而会殃及自身,于是秘密派人与司马元显商议说“桓玄大失人心,我等不会替他卖命的,假如朝廷派兵讨伐,我等将作为内应。”

  有了此等送上门来的大好事,司马元显的惧怕心理自然消除了一半,他开始谋划出兵讨伐桓玄之事。

  司马元显派张法顺至京口,与在那里的北府兵统帅刘牢之谋划,刘牢之却没有明确的表态。

  张法顺回到京城向司马元显汇报了此事。

  “明公,我观刘牢之的言语和脸色,对朝廷似乎有贰心,我们不如把他召进宫来杀了,不然,恐怕他会坏我们的大事啊!”

  张法顺的一片忠心,并没有赢得司马元显的好感,他倒并不是因为偏袒刘牢之,只是觉得大敌当前,如果北府兵有异动,那局势对朝廷更为不利。于是,他下令操练水军,征兵装船,时刻准备讨伐桓玄。

  司马元显自然决不会拱手让出大权,就自封为统帅,他不愧为东晋王朝的实际操纵者,这年春,朝廷就按司马元显的意思下诏历数了桓玄的罪状,以尚书令司马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都督十八州诸军事,连东晋王朝都只有少得可怜的东南八郡,天晓得有多少州能听命于司马元显。又以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前锋都督,前将军谯王司马尚之为后部。

  因为此事,还大赦天下,改元,内外戒严,加封会稽王司马道子为太傅。名利分配、各取所需,就这样东晋的讨伐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前往讨伐桓玄。

  在这支讨伐大军中,因为朝廷中司马元显畏战,能与桓玄对抗的实际上只有北府军,这样刘牢之的倾向就成了关键。后世称刘牢之为一人三反,这第一反便是指他当年反上司王恭投靠司马元显,那一反使得刘牢之由北府军一将而成为北府军统领。而这第二反便是指他这次反司马元显投靠桓玄。

  刘牢之作为一介武夫,在淝水之战中声名大振,成为一代名将,但是在政治斗争中确实是个庸手,古代人讲究信誉,甚恨朝秦暮楚的翻覆之人,所有事讲究一个名义,当年刘牢之的第一反,已经使得北府军诸将多有不满,不过毕竟王恭冒犯中央在先,刘牢之可称得上师出有名,但是这次反司马元显投靠桓玄实在太没道理了。

  东南沿海一带,自从孙恩起义后,因为饥馑,水路运输不通。桓玄禁断江路,商旅俱绝,公私匮乏,士卒都吃不饱穿不暖。桓玄本以为朝廷忙于内务,无力讨伐他,可以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当朝廷的大军即将出发时,他的堂兄桓石生写信告诉了他,桓玄一时也六神无主慌了手脚,于是想办法保住江陵。对方动了真格,让自己的军队与能征善战的北府兵抗衡,岂不是以卵击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回玩过火了,亏大了。桓玄惴惴不安起来。

  谋士卞范之说:“主公您的军威已远近皆知,司马元显乃一乳臭小儿罢了,刘牢之也不得人心,不如出兵直逼建康,向他们晓以祸福,必然会土崩瓦解。你怎么能等着敌人杀入自己的领地,坐以待毙的呢?”

  桓玄认为他的分析有道理,就留桓伟守江陵,自己进驻浔阳,传檄京城,宣布司马元显的罪状。不久,又进军至西阳。

  桓玄不是一个军事家,他从江陵出发后,犹犹豫豫常常担心打不了胜仗,暗地里做着西还的准备。等到过浔阳都没有遇到政府军的抵抗,他开始高兴了,军队的士气也提高了不少。

  庾楷想做内应的计谋泄露,被桓玄关了起来。司马休之、司马尚之几路皇族兵马也先后被桓玄打败后弃城逃跑,就这样司马元显失去了外围的支持屏障。

  收到讨伐檄文后的司马元显极为害怕,不知所为。他照样每天花天酒地,根本不把战事放在心上,并全权委托刘牢之。刘牢之上门找他商量,竟然闭门不出,根本见不着他。

  刘牢之一向讨厌司马元显,担心消灭了桓玄,司马元显就会拿他开刀。就想借桓玄的手先干掉了司马元显,然后再找机会除掉桓玄,于是就不愿意出兵讨伐桓玄。

  皇帝身穿戎装在西池给出征的司马元显一行送行,在这以前刘牢之曾经数次想与司马元显商议战事,他都置之脑后,这会有了皇上的出面,司马元显才好歹出现,这也是公事公办,没半点指示。刘牢之的心中更是愤愤不平。

  刘牢之的部下参军刘裕请示出兵攻击桓玄,刘牢之没有同意。

  另一方面,桓玄对刘牢之也进行了攻心战,他派刘牢之的舅舅何穆去见刘牢之:“自古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而能全自者,有谁呢?越国的文种,秦国的白起,汉朝韩信,都面对的是明主,为他们尽心尽力,功成之日,还逃不脱被诛杀的命运。何况你的上师又凶狠又愚蠢呢?你如今战胜也罢,战败也罢,都逃不脱被灭族的命运。不如立即改变主意,投靠我桓玄,就能长保富贵。”

  有了这般许诺,刘牢之对与桓玄交战更没有了兴趣。

  此时桓玄已打败了司马尚之,整个建康人心惶惶。

  刘敬宣劝父亲刘牢之道:“现在国家衰危,你和桓玄负责维系着国家的安全。但桓玄借父叔的余威,据有了整个荆州,占了晋朝三分之二的土地。满朝文武纵容他,如今他在凌辱朝廷。如果桓玄建立起自己的威望,再想除掉他就难了。到时他就犹如董卓再世啦。”

  刘牢之生气地说:“我岂能不知道?今天攻取桓玄如翻转手掌一样容易。但平定桓玄之后,我又能搞得过皇族司马元显吗?”

  刘牢之于是派儿子刘敬宣去向桓玄请降。桓玄已决定除掉刘牢之,为麻痹他们父子,故意请刘敬宣饮名酒,观赏名画,还向朝廷建议升他做咨议参军。看着刘敬宣那副快乐的样子,桓玄的手下都相视而笑。

  司马元显正准备率兵出发去攻打桓玄,听说他已到了新亭这个地方,就赶紧率军下船,只好退守国子学堂。

  这时的前锋刘牢之又归降了桓玄,形势更加不妙。据说刘牢之是考虑到不一定能战胜桓玄,即便战胜了由于其功劳过大也要受司马元显所压制,才投靠桓玄的,而且他还设想假如先利用桓玄杀司马元显,再讨伐桓玄,成就最大的功劳。但是这几乎是不现实的。

  能不能战胜桓玄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战死沙场也比他之后的自杀好些,我们来看他认为受司马元显的压制。其实这种情况自他当初一反王恭便已决定了,本来最好的办法便是支持王恭入朝主政,再按照协议他自己接任王恭的北府之权。

  这没有招惹反名,也能得到现在的位置,但是他既然选择了反王恭,便只能一直支持司马元显了,除非司马元显动刀子到自己身上,那求自保反之还说得过去。而且一旦平定桓玄之乱,北府军和刘牢之已经称雄天下,还需要担心面对桓玄还畏缩不敢向前的司马元显吗?

  而支持桓玄,又有何用?支持桓玄,桓玄执掌朝政,最多也就是给予刘牢之目前的地位,何况更大的可能性是杀之(司马元显畏惧你功劳大,桓玄就不畏惧吗?)。更何况你支持桓玄藩镇挑战中央,这和你当年杀王恭的借口完全相背,这实在太过分了些。

  至于指望借刀杀人,那更行不通,借刀杀人,那是要借的巧,象刘牢之这样请桓玄进来的是你,再要自己把桓玄赶出去,这假如也算借刀杀人,那可是侮辱了这个计策。

  这些道理很多人都明白,刘裕,刘牢之外甥何无忌,刘牢之之子刘敬宣都劝过他,之前杀王恭,刘敬宣等还是支持的。但是刘牢之这会一失足成千古恨,他鬼迷心窍就是不听,也许当年杀王恭之时,他已经昏过头了吧。

  第二天,在宣阳门外列阵,由于军心不稳,司马元显的部佐多有逃散。这时,听说桓玄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司马元显就率军退入宫中。桓玄派兵在后面高喊:“开仗了,开仗了!”

  司马元显的军队立即全部逃散了,他刚回到宣阳门内,刘牢之的参军张畅之带人追赶,大家一哄而散。司马元显逃进相府,只有张法顺跟随。他向司马道子求计,司马道子只是对着他哭,毫无办法。桓玄派太傅从事中郎毛泰逮捕司马元显,将他送到新亭,绑在船前,数落他的罪状。司马元显直到此时还没有反思自己的过失,他一再数落道:“我为王诞、张法顺所误!”桓玄把他递交廷尉,连同他的六个儿子一起杀掉。

  桓玄又上奏说:“司马道子饮酒无度,放纵儿子,应当弃市。”朝廷下诏迁司马道子到安成郡派御史杜竹林看护,杜竹林竟秉承桓玄旨意毒死了司马道子。司马道子死时年仅39岁。据说,皇帝听说这一消息后,在西堂为他痛哭了三天。

  安帝派人慰劳桓玄,桓玄进入首都,被朝廷授予总百揆,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三州刺史。桓伟荆州刺史,桓谦为尚书左仆射,桓修为徐兖二州刺史,桓石生为江州刺史。

  司马道子的一生,除了权力与酒之外,大概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让他心醉了。他权力欲极盛,却又极为昏庸,才智平平,只知道宠信小人,整日嬉戏。在多事之秋,由这种人执掌相权,可以说是东晋王朝最大的不幸。

  相比而言,他的儿子司马元显至少显得比他聪明英勇些。在讨伐王恭、殷仲堪的战争中,他颇似“雄姿英发”的少年周郎自称。只可惜他远没有周瑜的谋略,却有着比周瑜更为狂妄的个性。而且,他窃取父亲的权力,也让人看到了他狡诈冷酷的个性,充其量只能说他是一个狂妄的野心家而已。

  司马道子父子有着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穷奢极欲、贪得无厌,长此以往,将一个东晋王朝活生生地葬送掉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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