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跬步集》--闻鸣轩主的文集
首页 |返回作者文集 | 加入收藏
最近更新: 2011-02-09   共 0 篇   访问量:2318
桃花源里可耕田(十七) 人生能有几回搏?
发布日期:2011-02-09 字数:6478字 阅读:2318次
  桃花源里可耕田

  (十七)人生能有几回搏?

  

  第二天一早,刘敬宣还是带着一个军需亲自到陶渊明住处,为他送行。

  “万寿,前方战事那么紧张,你还来送我,真让我不去。”陶渊明由衷地感到刘氏父子对自己的情谊,他是个经过儒家正统思想洗礼的六零后,懂得知恩图报之人。

  “元亮,你快别那么说。”刘敬宣发自肺腑地说道:“其实,家父和我一直将令曾祖长沙郡公作为人生奋斗的楷模,令叔与家父又有那么多年的交情,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如今此地有战事,我们就不留你多住几日了。”

  陶渊明激动得上前与刘敬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半晌以后,“万寿,打仗也要注意自身的安危啊!我在后方静候你们胜利的消息啊!”

  “好!一言为定。”刘敬宣与陶渊明击掌为誓,说着他让军需将一袋黄鱼递上,“这是东海的特产,就是你昨晚吃过的黄鱼,已经用盐腌过可以存放几天,你拿回去让老夫人和全家好好品尝品尝。”

  “万寿,你考虑得真周到。我在这里替家母谢过令尊和你啦!”陶渊明性情中同样有着军人般的豪爽,他端起桌上的酒壶,斟满了两酒盅,他与刘敬宣碰杯一饮而尽。

  “元亮,我们就此话别,后会有期!”刘敬宣与陶渊明深情地对视了良久。“我让手下准备了船只,你就乘船回家乡吧!这样省力些。”

  陶渊明见刘敬宣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周到,一时间真想就此留下,与刘氏父子一起共事,但大丈夫做事应该光明磊落,无论如何桓玄处也应该有一个交代,更何况自己目前在桓玄处是叔父介绍的,不能让叔父难堪,陶渊明只好强抑住自己的感情。不过,昨晚听了刘牢之的一席话,他还是觉得有几句话应当与刘敬宣交代。

  “万寿,临别时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元亮,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吗?”刘敬宣认真地看着陶渊明,用自己那深邃而又信任的眼神瞧着眼前的朋友。

  “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陶渊明将孔子的话搬了出来,“当今天下与卫灵公时期相似,令尊大人就是现代的王孙贾啊!只不过我朝缺乏孔文子、祝子鱼那样的名臣啊。”

  刘敬宣反复地默念着孔子所说的三位名臣的字,见陶渊明将自己的父亲当作是当今安邦定国的武将,他的内心自然是相当地欣慰,他自然也明白陶渊明的意思是东晋王朝眼下最缺能够治国安民的文臣。只要文臣、武将各司其职,尽心尽力,何愁东晋不能复兴?这也是陶渊明这样的文人对他们刘氏父子的期望。

  刘敬宣让军需送陶渊明到码头,他们在营帐门前就此告别。

  这位军需是一个八零后的年轻人(指380年以后出生的人,比陶渊明、刘敬宣这一代人小二十岁左右),说实话这人长得还真有点对不起别人的眼光: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令人生厌。陶渊明并不想理会他,但是,到码头的这段路上,这位军需反倒是一个劲地要与陶渊明聊天,从他嘴里得知:他叫史或化,浙江衢州人氏,现在在北府兵中当军需。

  “陶先生,您是当今赫赫有名的大师,我读过您的《闲情赋》,其中精彩的段落也是我们年轻人向女孩子求爱的佳句。”史或化说着就朗诵了几句“十愿”,借此想与陶渊明拉近距离。

  “噢!”陶渊明见一位军需还能背出几句自己的文章,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认真端详起来,“那是年轻时一时兴致所致,不足挂齿。”

  “先生和我们将军是世交吧?”史或化刚才见小将军刘敬宣要亲自相送,在一旁也听到了刘、陶两人的对话,他小心地试探着与陶渊明搭讪。

  “是啊!”陶渊明不知道军需是做什么的,于是就从史或化的职责问起:“不知年轻人具体在军中做些什么呢?”

  “我主要负责北府兵的军粮筹集。”史或化小心谨慎地回答道。

  一听说是筹集军粮,陶渊明对此来了兴趣,“眼下军粮筹集容易吗?”

  “很不容易的!按说北府兵的军粮应该由朝廷下拨,可是我们已经三个月没有收到一粒军粮啦。”史或化叹起了苦衷。

  陶渊明对朝廷不下拨军粮也早已有所耳闻,“三个月不给?那你们怎么办?又如何去和孙恩那帮反贼打仗?”他此刻真替刘牢之父子捏了一把汗,民以食为天,军队吃不饱又哪来的战斗力?

  “我们只好去向百姓募集。”史或化对自己的职责倒是清楚得很。

  “如何向百姓募集?你们以前都这么做过吗?”陶渊明却是第一回听说军队内的粮食来之如此不易。

  “原本即使朝廷将军粮足额发放,我们的军粮也是不够的。因为我们军中补充兵源时招收了许多侨人,他们是不用征收租税徭役的,但朝廷并不认可,下拨的军粮是以原先的人数为准,这些多出来的侨人口粮也要我们自己募集。我们经常到百姓家去做思想工作,告诉他们北府兵是为了保卫他们的家园不受强盗的侵扰才来打仗的,而打仗需要吃饱肚子才有力气,这么一来,有些百姓还是会将粮食拿出来给我们的,……”史或化一口气说了那么一大通,陶渊明基本上明白了个大概。史或化长叹一声,“可时下募集军粮却越来越难了。”

  “为什么呢?”陶渊明觉得这个史或化头脑还算灵活的,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如今,孙恩的军队每到一处就大肆烧杀掠夺,分大户的粮食和财产。百姓家中的粮食也所剩无几,我们募集越来越困难啦。”史或化感到在陶渊明那里诉诉苦,也许可以让他到刘牢之那里去美言几句,让他能够与上层建立起联系。

  “这倒是个问题。”陶渊明果然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不禁再次替北府兵担忧起来,“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呢?”

  “软的不行,我们也只能模仿孙恩来硬的。”史或化神秘兮兮地回答,同时做了个抢的动作。

  “硬的?”陶渊明听其言观其色,“莫非也抢?”

  “是啊!我们将军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募不到军粮,我们是要被砍头的。”史或化似乎满腹委屈地说道。

  “那与孙恩的军队又有什么两样呢?”陶渊明没想到堂堂的北府兵目前也堕落到这般地步。不过朝廷也有责任,既要北府兵打仗,又不给军粮,这真是又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怎么可能呢?

  如此看来,究竟谁是明主?那是刘牢之那样的统帅所犯愁的事;而到底怎样去募集军粮?这又是眼前这位军需所困惑的事。

  “陶先生,您是将军的贵客,可能的话,请您替我在将军面前提提我们的困难。”史或化见陶渊明也陷入了沉思,便乘机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嗨!都说乱世出英雄,可我为什么没有机会当英雄呢?”

  陶渊明没想到如今的八零后是那么渴望出人投地,他目光如炬盯着史或化,“那你有什么本事呢?说来听听,你能打仗?”

  “那可要我的命啦。”史或化吓得吐了下舌头。

  “你知道刘牢之将军身上的伤疤有多少?人家可是出生入死多少回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啊。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做人要从最基础的事情开始。”陶渊明本不想与史或化多说什么,但作为一名以大济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文人来说,教化后辈也是自己应尽的义务,更何况这是自己好朋友刘敬宣的部下。“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先生教诲的是。”史或化立马换了副虔诚的面孔,好学不倦地问起陶渊明来,“陶先生:孔老夫子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能否请先生指点一二?”

  难怪如此急功近利?连孔子的话也不知道,真是有辱了先圣的教诲。陶渊明心想这样的人还是缺少教化,他耐心地解释起来,“孔子的意思是不要发愁没有职位,只该发愁拿什么来任好职位。你们年轻人机会有的是,但最主要的是要明确自己的特长在何处?然后将自己的长处充分展示出来,那样总有机会担当更大的重任的。因为机遇永远垂青有准备的人!”

  “机遇永远垂青有准备的人!”陶渊明的话对史或化来说是振聋发聩的,他将陶渊明的话反复地念了几遍,“先生真是大师,您的一番话让晚辈酒壶灌顶。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名言,我会铭记在心的。”

  “那就好!不过不是酒壶灌顶,而是醍醐灌顶。”陶渊明不失时机地纠正他的差错,并将修身成人的话语说了出来:“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年轻人只要按照孔夫子的话去努力实践,相信你会有所作为的。”

  史或化频频地点头,“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真后悔自己出生农家,自己也不争气,没有好好读书,对陶渊明引经据典的一番话他只能似懂非懂。

  “年轻人先给自己定一个切合实际的目标,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去实现它,千万不要好高骛远啊。”陶渊明语重心长地说道。

  “感谢先生的教诲,我一定努力!”史或化信誓旦旦,“我本是孙恩手下‘五斗米道’的小卒,被北府兵俘虏后,刘大将军、刘小将军并没有歧视我,改造以后又肯收留我,他们可以说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满腔热血是献给他们的。请先生看我的行动吧!”

  码头就在眼前,陶渊明苦口婆心地交待道:“希望你言必信,行必果。”

  史或化郑重其事地点头称是,他扶着陶渊明进了船舱坐好,将一包东西递给陶渊明,“先生,这是刘裕参军让我捎带给您的东西。我这就告辞啦。祝先生一路平安!”

  陶渊明接过包裹放好,并没有马上打开,“好的!年轻人,希望听到你的好消息。”

  船夫将船驶离了码头,史或化一直站在岸边向陶渊明招手告别。

  

  船载着陶渊明往家乡驶去。

  想着与刘氏父子依依惜别,以及在前线的所见所闻,陶渊明自己也满腹惆怅起来。

  从东海前线往家乡是逆水行舟,速度相对较慢。好在已经到了五月天,两岸杂花盛开,落英缤纷,煞是好看。船行到鄱阳湖畔的规林,风越来越大,实在无法再行,船家在征得陶渊明同意后,就在规林歇脚。

  陶渊明只得自斟自酌,他思绪万千心潮澎湃,想到了此次奉命使京以及东海之行,兴笔写下了二首诗《庚子岁五月中从都还阻风于规林二首》:

  其一

  行行循归路,计日望旧居。

  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

  鼓棹路崎曲,指景限西隅。

  江山岂不险,归子念前涂。

  凯风负我心,戢枻守穷湖。

  高莽眇无界,夏木独森疏。

  谁言客舟远,近瞻百里馀。

  延目识南岭,空叹将焉如!

  其二

  

  自古叹行役,我今始知之!

  山川一何旷,巽坎难与期。

  崩浪聒天响,长风无息时。

  久游恋所生,如何淹在兹。

  静念园林好,人间良可辞。

  当年讵有几,纵心复何疑!

  

  写罢诗篇,陶渊明想起了刘裕送给自己的包裹,他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双布鞋和一张便条。

  那便条上只有短短的四行字“见先生鞋子已破,特奉上布鞋一双,还望笑纳,聊表心意。”

  这布鞋与一般布鞋别无二致,但是在鞋垫内有一行大字格外醒目:

  人生能有几回搏?

  陶渊明将布鞋试了试正合脚。

  难怪刘裕是赎履出身,观察得那么仔细和准确。别看他是一个军人,可却心细入微啊。

  这那里是一双普通的布鞋,分明是刘裕待人接物的一片真情,陶渊明觉得结交这样一位朋友也是件赏心悦目的大好事。

  人生搏命。

  刘裕喜欢搏命,不知道他现在抗击孙恩的情况如何?

  

  话说这刘裕奉刘牢之之命,开往前线与孙恩对峙。当天,他并没有与孙恩直接开战,而是精心作了布置。

  第二天一交战,刘裕预先埋伏的疑兵四起,摇旗擂鼓,因为以前有与刘裕交战的教训,义军以为这次又着了刘裕的道,赶快撤退。吴兵首领鲍嗣之不知道深浅,随后追击,义军一看后面追来的不是刘裕,便大胆回身反击,吴兵大败,鲍嗣之也死于乱军之中。义军取得小胜,又攻击刘裕,刘裕且战且退,部下死伤越来越多,退到刚才设有埋伏的地方,眼看就要象上次那样全军覆没自己单挑了。刘裕索性停了下来,他又来一招狠的,不是已经退到原来虚张旗鼓的伏兵处了吗?他便说让大家休息休息,空闲的还可以去收拾收拾,看看死人身上有什么好衣服,好拿回去做旗帜,或者拿到当铺去卖。这习惯军队常有,不过一般是战胜了拿战利品的时候,这次退兵还这样做,把追兵吓了一跳。义军大为疑惑,不敢前进,生怕刘裕又有什么诡计。

  这也是义军被刘裕前面几次搞的退兵再攻吓破了胆,换个新手也难说,追兵就想先看看动静,是不是又有埋伏,而此时刘裕又出来叫阵了,他是赌博老手,这赌博出老千的时候就要求脸不红心不跳,眼皮也不眨,这次虚假叫阵还真把义军给吓呆了。

  刘裕一看敌人不追击了,反而更来劲了,他大喊道:能战再来。义军愈加怀疑,不知道刘裕还有多少埋伏,不敢恋战,撤退了。刘裕设疑破敌,临危不乱,和李广以百骑退匈奴大军的事迹有异曲同工之妙。

  刘裕此时虽然只是一个七品的小参军,但是已大有古代名将之风。

  后来,孙恩攻破沪渎后,突然从海路推进丹徒,威逼建康,义军有十几万人,楼船上千艘。此时的建康防守空虚,东晋朝野一片混乱,当权者吓得直烧香求神,求神灵保佑。刘牢之所统帅的北府精兵驻扎在山阴,未能截击到孙恩。只能派刘裕前往增援,而东晋朝野,也把发生奇迹的希望寄托到刘裕身上。这样好的机会,刘裕怎么能不拼命表现呢?刘裕率领不满千人的部下,昼夜兼程,居然和孙恩一起到达丹徒。丹徒守军根本没有斗志,而丹徒百姓都荷担而立,随时准备逃跑。孙恩率领数万人马鼓噪登蒜山,刘裕也率领人马与义军争夺制高点。刘裕的人马虽然很少,而且已经十分疲劳,但有刘裕这个亡命徒带头,而且他们大都是丹徒的侨民子弟,在本土作战,更是格外拼命。这一群亡命徒借着山势从高处冲下来,义军头都大了,根本抵挡不住,结果遭到大败,还有上万人被挤到水里淹死,就如曹操那百万大军在赤壁被周瑜用火攻烧死一样,只不过孙恩义军是被水淹死的。孙恩勉强逃得性命,跑回船上。

  义军还有八九万人,孙恩依然打算绕开丹徒,向建康推进,但是楼船遇到大风,行驶困难。勉强前进了一阵,东晋已经调集了足够的援军,在建康做好了防御准备。而刘牢之也率领北府兵返回,义军的归路有被切断的危险。孙恩只好转而攻取了郁洲,东晋朝廷任命刘裕为下邳太守,向郁洲进攻,刘裕又在郁洲数次击败义军,孙恩只好沿海狂逃,刘裕在后面紧紧追赶,在沪渎、海盐连连获胜,斩杀义军上万人。

  有了刘裕这样的虎将,刘年之的北府军自然如虎添翼,东晋第一强军对付那些乌合之众还不是小菜一碟,不久,孙恩就逃回去做海盗了,从此一蹶不振,衰弱下去,江东形势得以缓解。

  时势造英雄,刘裕这颗北府兵的将星终于冉冉升起。

  

  (未完待续)

上一篇: 《人为雾霾》     下一篇: 《乍暖还寒
责任编辑:菲萝如烟 | 已阅读2318次 | 联系作者
对《桃花源里可耕田(十七) 人生能有几回搏?》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豫公网安备 4103250200013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