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跬步集》--闻鸣轩主的文集
首页 |返回作者文集 | 加入收藏
最近更新: 2011-01-27   共 0 篇   访问量:2210
桃花源里可耕田(十三) 千里虽遥,孰敢不至
发布日期:2011-01-27 字数:6387字 阅读:2210次
  (十三)千里虽遥,孰敢不至

  

  作为即将进入不惑之年的陶渊明来说,虽然在婚姻上屡遭不幸,两位妻子先他而去,好在第三任妻子翟氏比他小一属,人又勤快、善良,将前妻所生的四个儿子视同己出,孝顺母亲,敬重丈夫,一家七口人这日子过得勉强,倒也其乐融融。

  但是,对名门之后,从小就树立“大济苍生于天下”的陶渊明而言,少年时期“猛志逸四海”的出仕情节迄今依然“猛志固常在”,只不过他第一次出仕遇到了那位神神叨叨信奉“五斗米道”的王凝之,回乡后常常感喟未逢明主。每天教书之余,陶渊明无时不在关注着东晋王朝的命运。这一年他写下了一首四言诗《荣木》,表达了自己想干一番大事的志向:

  荣木并序

  荣木,念将老也。日月推迁,已复九夏。总角闻,白首无成。

  其一

  采采荣木,结根于兹。

  晨耀其华,夕已丧之。

  人生若寄,憔悴有时。

  静言孔念,中心怅而。

  

  其二

  采采荣木,于兹托根。

  繁华朝起,慨暮不存。

  贞脆由人,祸福无门。

  匪道曷依,匪善奚敦!

  

  其三

  嗟予小子,禀兹固陋。

  徂年既流,业不增旧。

  志彼不舍,安此日富。

  我之怀矣,怛焉内疚。

  

  其四

  先师遗训,余岂云坠!

  四十无闻,斯不足畏。

  脂我名车,策我名骥。

  千里虽遥,孰敢不至。

  陶渊明四十岁了,仕途不顺利,仍然是个默默无闻之辈,但是不必害怕,还是应该遵循孔子的教导,惜时进取。他想起了《论语》所云: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对于眼下东晋王朝那种君不君、臣不臣的场面,陶渊明是有深深地担忧的,他渴望能够出现像祖父陶侃那样安邦定国的忠臣,也希望自己能够辅佐明主去大干一番事业。那么,放眼当今天下,谁是真正的明主呢?

  远在京城为官的叔父陶夔再一次来信,举荐自己前往桓玄处就职,外公孟嘉也曾经在其父桓温处为官,莫非明主就是桓玄?

  

  正当陶渊明在寻找明主之时,桓玄也正在为自己的理想打拼。当初他被推举为盟主,其实只是他与殷仲堪、杨佺期这两股势力的暂时同盟,当时单凭一己之力是无力与东晋的北府兵、以及其他势力抗衡的,所以他们能够抱成团,一致对敌。可如今,外来势力并没有侵扰,他们内部的平衡就逐渐被打破了。

  桓玄的父亲桓温去世时,他只不过是一个五岁孩童,作为高干子弟,桓玄本来应该顺利进入仕途,但他父亲晚年的作为,却成了他的绊脚石。朝廷对他的人品表示怀疑,没有重用他。长大后,朝廷后来提升他做义兴太守,但他总是郁郁不得志,叹息道:“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然后弃官不做,回到自己的封地江陵。为了替自己的行为辩解和表达不满,他写了封信给朝廷:“我父亲为匡扶王室,立下大功,但朝廷似乎都忘了,这我也不怪你们。但你们不想想,当先帝(简文帝)升天,陛下(孝武帝)能够继位,这都是谁的功劳呢?”这个上疏如石沉大海,没人答理他。

  桓玄同时也是一个孝子,如果有人说话提到他父亲的姓名,他都会难过。有一次,他的一个朋友来访,忽然想喝酒,连叫三遍“温酒来”,里面有一个温字,犯了桓大司马的讳,桓玄当场就泪流满面。朋友不好意思,站起来要走。桓玄说:“我自伤我的心,管你什么事。”

  当时的荆州刺使是殷仲堪,坐镇江陵。但这人徒有虚名,没什么才能,喜欢用小恩小惠拢络人心,而干不了大事。他初来乍到,听说了桓大少的事迹,对他又敬又畏。桓家几代都在江陵为官,在当地有广泛的人脉,黑白通吃。官员百姓害怕他们一家,其程度比对殷仲堪这个刺史还厉害。他一到江陵上任,就马上登门拜访。

  有一回桓玄在殷仲堪面前骑马玩,还拿着长矛在他的面前比划,差点刺着了殷仲堪。殷仲堪的手下刘迈看不过眼,说他:“你就知道玩长矛,没个分寸。”桓玄听了,马上沉下脸来,很不高兴。但当着殷仲堪的面没有发作,只是立即从马上跳下来,一摔长矛,走了。一见桓玄的表情,殷仲堪大惊失色,等桓玄出去后,他对刘迈说:“你太狂了,桓玄晚上会派人来杀了你的,我也救不了你。”他嘱咐刘迈跑到乡下躲起来;桓玄果然派人来追杀刘迈,但没有追上。

  参军胡藩路过江陵,了解到桓玄的一些情况,对殷仲堪说:“桓玄的志向不小,对朝廷不予重用心生怨恨。你对他太好,恐怕将来会连累你呵。”殷仲堪听了很不高兴,他正想依靠桓玄,在江陵打开局面呢。

  胡藩后来对他的小舅子——在殷的手下做功曹的罗企生说:“殷侯倒戈以授人,必不免被人谋害。你不早点离开,另谋他处,到时想后悔都来不及的。”

  这世上真的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并且堡垒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

  自王恭失败后,桓玄、杨佺期和殷仲堪的三人联盟也发生了危机,他们都想独霸荆州。司马元显为了加剧三人的矛盾,促使其互相火拼,下令割荆州八郡给桓玄。

  桓玄做了盟主,又得到了朝廷的封赏,越发得意了。这事惹恼了杨氏兄弟,想杀了桓玄。但殷仲堪担心杀了桓玄之后,更加约束不了杨家兄弟,于是拼命劝阻。桓玄也知道他们之间的阴谋,从此有了消灭杨氏兄弟的打算,于是屯兵夏口。他找到卞范之为长史,做他的主要谋士,又把朝廷没有赦免的庾楷叫来做武昌太守。

  殷仲堪怕桓玄跋扈难以控制,就与杨佺期结为姻亲。杨佺期对桓玄当盟主早就有点不服,他私底下经常与殷仲堪商议,要将桓玄除掉。

  “亲家可是货真价实的荆州刺史,凭什么让桓玄当盟主?依我的愚见这盟主之位还非大人不可!”话都说到如此赤裸裸的地步,可见矛盾之深。

  殷仲堪原本让桓玄当盟主是基于对桓玄家族声望的考虑,想当年桓温是那样的叱咤风云一代枭雄,在荆州有极其重大的影响力。“噢!亲家的一片好心殷某自然感激,但是毕竟桓玄是名门之后,桓氏好歹可是四大家族之一,在这一带有良好的基础,由他出面振臂一呼,响应的人马定会不少,这样我们就可以与朝廷分庭抗礼啦。”

  “没有亲家的荆州兵马,他桓玄怎么能成气候?然而一旦让他掌握了大权,恐怕你我都会遭殃啊!”杨佺期嘴上在说殷仲堪,心里何尝不想让自己做盟主。

  “这个亲家大可不必有此担心。”殷仲堪实际上是一个多疑少断之人,他心里想你杨佺期让我与桓玄翻脸,让我们两虎相争,你自己在一旁渔翁得利,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由于殷、杨二位意见不一,错过了消灭桓玄的最佳时机。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殷、杨的动静,桓玄掌握得一清二楚,暂时的平静却酝酿着巨大的暴风骤雨。

  比起殷仲堪、杨佺期这两个狗熊而言,桓玄可算是枭雄啦。他不干则已,要干就要干净、彻底地消灭对方。

  这以后,杨佺期几次都想干掉桓玄,总是被殷仲堪制止。而朝廷也在他们之间制造矛盾,升桓玄做了都督荆州四郡诸军事,以桓玄的兄长桓伟代替杨佺期的兄弟杨广做了南蛮校尉。杨佺期极为愤怒,劝说殷仲堪袭击桓玄,但殷仲堪始终也不放心杨佺期,派兵阻住去路,不让杨佺期出兵。杨佺期不能单独行动,又猜不透殷的想法,只得放弃计划。

  那一年荆州又发洪水,殷仲堪忙于救灾。桓玄乘虚袭击了他,在江口把殷的水军七千人打败,并占领了巴陵,后来又打败前来进攻的殷仲堪的部队,包围了江陵。江陵缺粮,以胡麻为食。杨佺期劝他放弃江陵,去他的防区,但殷仲堪想保有全境,不愿放弃江陵,就骗他说江陵的粮食问题已解决,让杨派兵前来助战。杨佺期信以为真,带着七千人来到江陵。殷仲堪只能用米饭送他做犒劳之用,杨佺期大叫上当,说:“这下要吃败仗了。”于是出击桓玄,先小胜而后大败,杨氏兄弟都被抓住杀了头。殷仲堪听说杨家兄弟被杀,只率数百人逃往长安,半路被桓玄的追兵赶上,被逼自杀。

  这殷仲堪可真是个不得人心的孤家寡人,当他逃跑时,手下做官的只罗企生一人跟着他。路过罗企生家门口时,罗企生抽时间与家人告别,被弟弟罗遵生抱住不放。“家有老母,你想逃到哪里啊?”罗企生说:“今天这事,我要陪着去死。你们赡养母亲为孝,我去死为忠。我们一家有忠有孝,没有遗憾的了。”但弟弟就是不放手,殷仲堪左等右等不见罗企生,就先走了。

  罗企生在殷仲堪死后照顾着他的家人,有人就劝他:“你还这样,必然会惹祸的!”他回答说:“殷侯以国士待我,被弟弟阻拦,不能跟随他去杀奸人,还有什么面目向桓玄求活命呢?”桓玄听说了,很生气。但他一向待罗企生不错,托人带话给他说:“你只要向我道个谦,我就放过你。”罗企生说:“我在殷荆州刺使手下做官,他失败了我却不能相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于是桓玄把他抓了起来,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司马懿杀稽康,儿子稽绍做了晋朝的忠臣,向你求一个弟弟以养老母。”桓玄就杀了罗企生,而赦免了他的弟弟。

  就这样,隆安三年(公元399年),桓玄利用这次荆州水灾的机会,一举消灭了杨佺期和殷仲堪,独霸长江中下游,同时也频频插手下游事务。

  桓玄占领了荆州和雍州,便向朝廷要求把荆、江二州划归他管,朝廷没办法不答应,就封他做了八州的都督诸军事,把他的哥哥桓伟升做雍州刺使,儿子桓振为淮南太守。父亲桓温的霸业在桓玄身上初露峥嵘。

  

  早已千疮百孔的东晋王朝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原本不大的版图,桓玄占去了一大块,长江下游江北地区的北府兵这时也宣布独立,不受朝廷的节制。朝廷所能控制的地区只剩下少得可怜的会稽、吴郡、吴兴、义兴、临海、永嘉、东阳和新安这东南八郡了。

  东南八郡是侨姓和吴姓士族集中的地区,农民的痛苦本来已经很深重了。这些年又连遭内战的破坏,东晋王朝又将原本对所有地区的负担全部压到这八郡劳动人民的头上,所以这里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矛盾一触即发。

  内战稍一平静,朝廷掌权的司马元显就不太平。他开始组建自己的小集团,威胁朝廷。司马元显做了尚书后,手下亲信都是佞谀小人,专事聚敛,富过帝室。他少年得志,大权在握,自然骄横不可一世,他又自诩德高望重,勒令百官向他跪拜致敬,他性情苛酷,喜怒无常,生杀由己,张法顺多次规劝,他都不听。

  在生活上,穷奢极欲。国库空虚,司徒以下的官吏的俸禄全都下降,可司马元显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相反变本加厉地敛财,靠疯狂地卖地、卖官,攫取了大量的资产,他的家产甚至超过了帝王家。就连吃一餐饭也要与皇上攀比,皇上花消一万钱,他司马元显要花上二万钱。

  在政治上,俨然以皇帝第二自居。朝廷所有大事均要由他来裁决,于是公卿以下,见了司马元显即拜。

  在军事上,信奉军队出政权的真理。经历了王恭、桓玄的挑战,司马元显深深地懂得:要真正掌握生杀予夺大权,必须有强大的兵力为后盾。没有一支属于自己听命于自己的军队,那么政令是不可能到达全国,进而统治整个国家,对老百姓实行盘剥,以获取更大的利益。于是,他为此在隆安三年(公元399年),强制征调东南八郡的“免奴为客”的农民至建康当兵,称为“乐属”。农民一入军籍,不但终身当兵,而且要世代当兵。兵士要服各种劳役,身份非常低下,和奴婢差不多,生活也很悲惨。不仅如此,官府在征发“乐属”时,再乘机侵扰勒索其它农民。

  三吴是以王谢为首的北来士族和吴地士族盘踞的地区。此举直接危及到他们的利益,引起极大的不满。各级官吏又乘机营私舞弊,贪污勒索,加剧了这一带的社会矛盾。东晋建立以来,财赋主要仰仗三吴地区,这里人民的负担远比其他地区为重。司马元显此举无疑是火上浇油。不久就爆发了孙恩、卢循领导的暴动。自隆安三年(公元399年)到元兴元年(公元402年),孙恩、卢循败而复起,散而复聚,最后以卢循率余部逃往广州暂告结束。三吴历经四年的战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饥荒十分严重。北来士族也受到空前的打击。东晋王朝赖以生存的根基业已动摇,已经岌岌可危了。

  整个东晋小朝廷这时已经是一堆干柴,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发熊熊大火。

  这把大火终于被一个名叫孙恩的人烧了起来。

  孙恩,琅琊人,世代信奉五斗米道。他的叔父孙泰是著名的道教首领,曾任东晋王朝的太守等官,后因密谋起兵,被司马元显之父司马道子所杀。孙恩逃到了海上,聚合了一百余人,准备起事报仇。在司马元显征发“乐属”时,各地农民纷纷起义反抗。孙恩乘机率众登陆,攻破上虞,杀县令。接着又攻破会稽郡治山阴,杀内史同属五斗米道的王凝之,声威大震,加上五斗米道的影响力,东南八郡的农民纷起响应,十日之内,孙恩的队伍就突破了十万人,京城建康附近各县的农民也起义响应,一时间朝廷震惧,内外戒严。

  孙恩在会稽自称为征东大将军,置立官职,建立了自己的政党,名称为“长生人”,称自己为“水仙”。

  这也是历史上最早的政党,孙恩是以五斗米道为基础,通过传道,让信徒相信“长生”的概念。在“长生人”成立大会上,孙恩侃侃而谈:

  “兄弟道众们:是谁创造了人类的幸福?是我们自己!你们看:我们种的粮,我们盖的房,最终我们为什么不能得到?因为都被司马道子、司马元显为首的恶人霸占了。他们凭什么能够霸占呢?”

  下面的道众听得入迷,等待着下文。孙恩让大家思考了一下,继续道:“因为他们手中有军队,所以我们也要建立自己的军队,手中有了武器,就能与他们搏命。”

  “对!是这个理。”道众经“水仙”指点迷津,个个恍然大悟。

  “为了便于我们的统一指挥,我们要建立自己的政党‘长生人’,只要大家信奉五斗米道,我们就能长生不老。”孙恩大概已经忘记刚到会稽就杀了同是信奉五斗米道的同类王凝之的事。

  “我们要向司马道子、司马元显讨还我们的血债。”孙恩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讨伐司马道子父子的檄文,列数了这对父子专权的罪状,提出打到建康,诛杀司马道子父子的口号。

  仙人指路,焉能有错?孙恩的起义队伍相比其它的起义队伍来说是一支有组织、有政党、有目的的队伍,所以很快就壮大起来。

  孙恩的队伍从十万发展到二十万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可见民心所向。起义军与东晋王朝的军队展开了激烈的斗争,所到之处,许多官僚尤其是士族地主被杀掉,不少官府与地方庄园被焚毁。

  

  处江湖之远的陶渊明对东晋王朝的局势是十分担忧的。放眼天下能够担当起振兴东晋重任的人也许就是叔父所说的桓玄了,他摩拳擦掌,准备着第二次出仕再就业,为国家贡献自己的智慧和力量。

  

  (未完待续)

上一篇: 《总理接待信访者》     下一篇: 《公车治理新招
责任编辑:云徘徊 | 已阅读2210次 | 联系作者
对《桃花源里可耕田(十三) 千里虽遥,孰敢不至》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豫公网安备 4103250200013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