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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里可耕田(十一) 第二个春天
发布日期:2011-01-23 字数:6791字 阅读:2002次
  (十一)第二个春天

  

  自第一次出仕,从王凝之处辞去祭酒一职回老家后,陶渊明经历了丧妻,与孟老夫人母子俩再次相依为命的日子。

  虽说已经年过三十,陶渊明的婚姻生活却并不如自己在《闲情赋》中所描绘的那般,有那么可人的一位女子值得去“十愿”,同时,陶渊明对待婚姻大事也是极其认真、严肃的,在东晋朝,那怕是自己所敬仰的曾祖父等,谁不曾有个三妻四妾的,但陶渊明没有,倘若首任妻子不死于难产,他会真正与其“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妻子的死对陶渊明是一个沉痛的打击,他责怪自己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妻子生产的时候不在他身边。陶渊明对第一任妻子的感情很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活在对妻子的怀念之中,绝不提婚娶之事。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在东晋陶渊明是最讲认真的一个,有时甚至认真到了有点呆板的地步。弱冠之年的京城之行,他曾经住过客栈。不知道什么时候,隔壁房间来过一群放荡公子,没日没夜的喝酒吵闹,甚至还把妓女带进房间。妓女的浪叫声一波一波地传来,还没有经历世事的陶渊明再也看不下去了,敲开隔壁房间的门,制止他们。但这群纨绔子弟却嘲笑陶渊明是乡巴佬,啥也不懂,还说现在京城就流行这个,不问国事、消极抵抗、腐败无能的一帮官宦子弟。

  这使得从小就饱读儒家经典的陶渊明不能接受,当夜就离开了客栈,去了叔父家。说实话陶渊明不是天生的隐士,因为他年轻的时候是希望在官场上有一番作为的,他属于儒家隐士,儒家隐士是先官后隐的,而道家隐士则是一辈子不踏入官场。

  高兴而去,失望而归,京城的游学经历使得陶渊明开始怀疑,在这样一个是非不分的社会,他是否能够适应官场,做官是否能够实现自己心中的抱负。可是,怀疑归怀疑,游学归来的陶渊明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踏入了官场。

  

  而立之年陶渊明第一次出仕就在王凝之处做祭酒,记得有一次,信奉“五斗米道”的王凝之恬不知耻地对陶渊明说:“我要贪污了,我要把原本用来加固长江堤坝的钱为自己盖一座道观,你看可以不?”真是明目张胆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陶渊明大吃一惊,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王凝之这样的贪官,自己贪污了,还厚颜无耻地问别人行不行。陶渊明当然说不行,绝对不行,拿千千万万的老百姓的性命当儿戏打死他也不干。但陶渊明马上就明白了王凝之为啥这样坦白了,因为他要把自己拉下水,王凝之神神秘秘地说:“我已经看过天象啦,今年长江绝对不会发大水,挪用公款修道观的事就交给你了。”

  陶渊明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这老头也真够狡猾的,要我背负千古骂名。可是你小看了我陶渊明,我岂是贪图富贵之人?这样的官不做也罢!于是,陶渊明当即脱下官帽官服跑回家去了。王凝之没有料到这个年轻人如此不开窍,使出这一招,他气得直跺脚,指着陶渊明的背影骂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不做想,想做的人还多着呢!”

  这也是陶渊明当时在王凝之处没待多久就辞官的真正原因所在。好在王凝之的狗屎运气还真不错,那一年长江果然没有发大水,要不然不知有多少老百姓要被淹死呢。

  陶渊明只有一个信念,以兼济天下为己任,凡是符合仁义礼智信廉的,他就拥护,反之则坚决反对,那怕天王老子来也不让步。

  正是由于这样的性格,当王凝之听说陶渊明回乡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想到了那个作《闲情赋》的才子,于是再次向陶渊明伸出了橄榄枝,请他出任江州府主簿一职,然而,这种在别人眼里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在陶渊明眼里却是如粪土一般,他委婉地拒绝了。

  孟老夫人也是知书达理的人,对于独生子的选择,她向来是儿子最踏实的拥趸。不过,在老人家的眼里,你不愿意去做官而宁愿在乡间教书无妨,但年过三十,总得有个老婆,添个子嗣,传宗接代,这才是陶渊明眼前的当务之急。

  “亮儿,你也该考虑再成个家的事啦!”这一天陶渊明教书回来,孟老夫人就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娘亲,拙荆离开我们虽说已有几年,我一时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但是眼下您让我去找哪家闺女?”陶渊明在婚姻大事上面,还是听从母亲的意见的。

  “孟子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已年过三十,娘亲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就想盼你替为娘有生之年抱个大胖孙子啊!”孟老夫人说到此,老泪纵横不能自已。

  陶渊明明白母亲的一片苦心,他看着日渐衰老的母亲,满脸虔诚地说:“一切听从娘亲的安排。”

  在陶渊明三十四岁的时候,抱着为陶家延续香火的念头,他接受了娘亲为自己张罗的第二门亲事,并最终把第二任妻子娶回了家。

  婚后的生活,给陶渊明带来了无限的希望,就如农夫种庄稼一样,有了耕耘,就盼望着收获的那一天,好在这一天很快就有了端倪——妻子怀孕啦。

  孟老夫人和陶渊明得知这一消息自然兴奋异常,但是他们俩的兴奋还是有差别的。孟老夫人只是希望时间快点过去,能让娘胎中的孩子能够早日出世;陶渊明则是暗暗祷告期望时间慢点过,不要再出现第一任妻子那般的难产结局。

  时光仍然是周而复始正常地运转,陶家人照样教书的教书,做农活的做农活,唯一可以享受特权的是陶家媳妇不用做任何事,只是在家静养,只等孩子出来。

  十月怀胎终有瓜熟蒂落这一天,妻子生产的那一天,陶渊明放了学生的假,从早开始就守候在产房门前,孟老夫人这回干脆与产婆一起进入产房,她要亲自看着孩子的出生。

  陶渊明觉得在这个时候他一步也不能离开妻子,第一任妻子的悲剧绝不可以重演。他在产房门前,来来回回地徘徊着,暗地里默默地念叨着二句话:“孩子——头先出来吧!菩萨保佑母子平安!”

  有了上一回与孩子擦肩而过的经历,这一次陶渊明连名字取什么?男孩还是女孩?……这些现实的问题都没有考虑过,他唯一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孩子正常出生,妻子平安无事。

  幸运的是,这一次出奇的顺利,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随着“哇”的一声啼哭,一个小生命降临到了陶家。

  一听到哭声,陶渊明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焦躁之情,他一把推开产房门,冲了进去。

  产婆这时已经抱着一个大胖孩子递给孟老夫人,她嘴里也不停着:“恭喜老夫人!是个儿子!”

  “儿子?!”陶渊明进来时,正听到这句话,他像个小孩一般,跳到了母亲身边,伸出两手,一手在上一手在下,做了个竖抱孩子的动作,想从母亲怀里将儿子抱过来好好地亲热一番。

  “住手!”孟老夫人一声吆喝制止了儿子的举动,“那有你这般当爹的,孩子刚出生不能竖着抱,还是让为娘替你抱。你还是去看看媳妇吧!”老人家虽然嘴上说着陶渊明,但从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所绽开的笑容来看,幸福是不言而喻的。

  陶渊明赶紧来到妻子面前,他一把抓住了她,生怕妻子会从身边溜走一般。

  妻子感激地看着满脸焦急的丈夫,她已经从丈夫的眼神里读出了来自丈夫的关怀。她痴痴地望着丈夫,喃喃地说:“夫君,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啊?”

  直到这一刻,陶渊明才回过神来,他觉得自己这一回可真是做父亲啦。妻子争气,这一胎就为陶家添了个大胖儿子,一想到儿子,他再一次来到母亲身边,仔细地端详起母亲怀中的婴儿来。

  “娘亲,您瞧这孩子的脸与外公的画像很像啊?”

  “噢!是有点像。”孟老夫人早已心花怒放,陶渊明说什么她都爱听,“不过,最像你小的时候。”

  “是吗?”陶渊明不可能知道自己小时候到底长得怎样,但是听母亲这一说,他更要细瞧儿子起来,他想从儿子那模样中去寻找自己婴儿时的记忆。

  “看把你给乐得!你这个当爹的是该给孩子起个名字啦,我们也好称呼他啊!”孟老夫人也在提醒这位人生中多了一重角色,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新生父亲。

  “噢……这名字嘛……”陶渊明这才想起了正事,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这大名就叫俨,《礼记》:‘毋不敬,俨若思。’俨,庄重貌。人之坐思,貌来俨然的意思,娘亲、夫人:你们看如何?”

  “好!陶俨。”孟老夫人丈夫早亡,儿子是自己唯一的牵挂,如今听陶渊明给孙子取名为“俨”,她自然没有任何意见,这也是当爹的权力嘛,她得竭力支持。

  陶妻当然也是唯丈夫之命是从。

  “娘亲,您给孩子取个小名吧!”陶渊明和妻子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

  “小名?”孟老夫人还沉浸在当祖母的喜悦之中,她回过神来,舒缓了一口气就脱口而出,“就叫‘阿舒’吧!他一降生,咱们陶家就舒坦啦。”

  “阿舒?!”陶渊明与妻子都在嘴里念叨了一遍,“好啊!一切依娘亲的。”

  孟老夫人抱着孙子,亲了亲孩子的小脸蛋,口口声声地喊着:“阿舒……阿舒……”孩子也许是听到了祖母的叫喊,他配合着以自己独特的哭喊声响应着。

  孟老夫人将孙子轻轻地递给陶妻,让她给孩子喂头一口奶。

  自打娘胎里出来,阿舒才第一次与陶妻接触,他眯着眼、张着嘴,做着吮吸的动作,一旦与母亲的乳房碰上,除了“啧啧”的吃奶声以外,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阿舒在吮吸阿舒在蹬腿阿舒在歌唱……

  “陶家有后啦!”孟老夫人在呐喊。

  “我当爸爸啦!”陶渊明在欢呼。

  

  阿舒的降生,陶渊明一家四口三代人的生活充满了天伦之乐;阿舒来到人间,也是陶渊明家庭生活的一个分水岭,也许是三十岁之前命运多坎坷,而一旦走上正规,好事一个接着一个而来,把孟老夫人乐得眉开眼笑。

  陶渊明用日记记录着阿舒成长的点点滴滴。

  这一日,他欣然命笔,为儿子写下了《命子》诗一组,希望儿子长大后能够记住父母给他取名的真正含义,以及陶氏宗族的情况。

  命子其一

  悠悠我祖,爰自陶唐。

  邈焉虞宾,历世重光。

  御龙勤夏,豕韦翼商。

  穆穆司徒,厥族以昌。

  命子其二

  纷纷战国,漠漠衰周。

  凤隐于林,幽人在丘。

  逸虬绕云,奔鲸骇流。

  天集有汉,眷予愍侯。

  命子其三

  放赫愍侯,运当攀龙。

  抚剑风迈,显兹武功。

  书誓河山,启土开封。

  亹亹丞相,允迪前踪。

  命子其四

  浑浑长源,蔚蔚洪柯。

  群川载导,众条载罗。

  时有语默,运因隆寙。

  在我中晋,业融长沙。

  命子其五

  桓桓长沙,伊勋伊德。

  天子畴我,专征南国。

  功遂辞归,临宠不忒。

  孰谓斯心,而近可得。

  命子其六

  肃矣我祖,慎终如始。

  直方二台,惠和千里。

  於皇仁考,淡焉虚止。

  寄迹风云,冥兹愠喜。

  命子其七

  

  嗟余寡陋,瞻望弗及。

  顾惭华鬓,负影隻立。

  三千之罪,无后为急。

  我诚念哉,呱闻尔泣。

  命子其八

  卜云嘉日,占亦良时。

  名汝曰俨,字汝求思。

  温恭朝夕,念兹在兹。

  尚想孔伋,庶其企而!

  命子其九

  厉夜生子,遂而求火。

  凡百有心,奚特于我!

  既见其生,实欲其可。

  人亦有言,斯情无假。

  命子其十

  

  日居月诸,渐免子孩。

  福不虚至,祸亦易来。

  夙兴夜寐,愿尔斯才。

  尔之不才,亦已焉哉!

  

  整组诗饱含了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殷切希望,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能做到这样的父亲可谓寥寥无几。他一再希望儿子应该牢记为人须要时时温和恭敬。

  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又过了二年,又一个小生命光临了陶家,这一回还是一个男孩。孟老夫人那份开心劲那就甭提了。陶渊明将次子取名为俟,还是孟老夫人将孙子的小名唤作“阿宣”。

  陶家到了陶渊明父亲这一代只有他一个男孩,而这一回已经有了两个男孩,虽说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孟老夫人、陶妻虽然又多了几份操劳,但她们心底里却是一百个愿意,一万个乐意。

  幸福的生活大体相似。陶渊明一家的幸福生活还只是刚刚开了个头,阿宣刚学会走路,陶妻又怀孕了,这一回与前二次生阿舒、阿宣不同的是肚子特别大,而且饭量自然也成倍增长。

  陶渊明眼看着妻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居然要调皮地往妻子的肚子上倾听娘胎里孩子的声音,他听着听着也没有听到什么,却一个劲地问妻子感觉如何?

  陶妻深情地望着如大孩子一般天真的陶渊明,告诉他:“官人,我感觉肚子里好像不止两条腿在蹬我。”

  “有这事?”陶渊明不听还好,一听吓了一跳,他慌忙跑到母亲那里去请教。

  “娘亲,媳妇说是肚子里不止有两条腿。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噢……”孟老夫人到底见多识广,她隐约感到陶妻这番生育恐怕有一番惊喜,“莫非?”老人家卖了个关子,在没有形成事实以前还是谨慎些为好。

  “莫非什么?”陶渊明见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不禁想知道个究竟来,“娘亲,您有什么事瞒着我?”

  “亮儿,莫急!再过几个月你媳妇生产了,就会真相大白的。”

  “那这一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娘可猜不准,你啊……还是好好去教书,家里又要多吃饭的人啦。”

  “好的!好的!”陶渊明觉得母亲最后的那句话确实是家里的头等大事,要为能否养活一家人而努力,除了教书,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

  

  令陶渊明一家盼望的那个日子终于来到,陶妻第三次做母亲了,可这一回当产婆接生完一个孩子后,陶妻的肚子里还有一个,这一下陶渊明夫妇第三回当爹妈,却要做四个孩子的爹妈了,因为生了一对孪生兄弟,好事成双啦。

  妻子又来了个大动作,给了陶渊明一个大大的惊喜,难怪娘亲要卖关子,原来妻子为他生的是一对双胞胎。陶渊明自然高兴得很啊,在梦里都会笑醒。陶妻当时大肚子的秘密这回彻底揭开了。

  孟老夫人谢天谢地谢祖宗,陶渊明乐得跪在妻子面前称赞她是“伟大的母亲”,陶妻左右开弓一手一个孩子分别给双胞胎喂奶。

  陶渊明激动了一宿,给这对双生子分别取名为份、佚,而这一回两个孩子小名的冠名权给了陶妻,这位善良的女性将两个孩子唤为“阿雍”和“阿端”,这也是妇女翻身当家作主在陶家的典型。

  陶渊明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的幸福,每当他读书读累的时候,都忍不住要走到两个小家伙的床前,摸摸他们的脸蛋,亲亲他们额头,这时候困意立刻全无。

  当爸爸的感觉真好,当双胞胎的爸爸的感觉好上加好。

  老子不是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在官场失意,在天伦之乐方面陶渊明却是开心哩个嗨!

  正当陶渊明夫妻和睦父子母子祖孙团聚,在老家尽享天伦之乐的时候,京城里却正在上演着一幕子夺父权的活闹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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