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花》--罗飞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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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 祭
发布日期:2008-04-08 字数:1375字 阅读:2967次
  

  三叔的小名叫狗子。父亲还养有一条狗,叫狗。父亲累了吸烟时会叫:狗。那狗即使正懒卧着,也会抖擞精神地跑到父亲面前,点头哈腰的,摇着尾巴,头亲呢地往父亲裤腿上蹭。父亲这时就会朝三叔说:狗子,看你还不胜狗!

  听多了这话,三叔就恨得牙痒痒。三叔不恨父亲,恨父亲那条狗。一次,三叔听完父亲的话,回头就对我说:啥时把你爹那狗给吃了。

  三叔吃狗肉。不光三叔吃,村里有几个常和三叔在一起的年轻人也吃。村里的狗就遭了殃。三叔他们喝完了酒,打完了牌,不定逮住谁家的狗就是一棒子,然后剥了皮烤着吃。吃完狗肉接着喝酒打牌,没事人一样。狗的主人不敢找三叔,却偷偷找父亲,一幅哭丧脸。父亲就跟人家说好话,赔钱,然后再点头哈腰,低声下气。父亲说,一定管好狗子。

  三叔是父亲的亲弟,没娘的早,父亲就像娘一样养三叔。三叔刚学会偷狗那阵儿,父亲老拍桌子骂三叔,三叔恭恭敬敬唯唯诺诺,过后却照跟那帮兄弟混在一起。父亲就开始打三叔,打得三叔皮开肉绽,三叔跪在地上吭也不吭一声。事后,村里的狗照样丢。

  父亲最后一次打三叔时,抄得是扁担,三叔就怕了,却机灵地蹦着从墙上把奶奶的遗像取了下来,紧紧抱在怀里。“娘啊……”父亲一头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三叔和我都吓傻了。

  父亲从此不再打三叔,却细细致致养起了狗。父亲养狗养得很有耐心,把狗养得服服帖帖。

  三叔照样吃狗。丢狗的人找上门来,父亲二话不说,依旧是低声下气,说好话,赔钱。

  父亲说三叔不如狗,三叔虽时常恨恨地说要吃父亲的狗,却一次也没见他动手,而且他似乎对父亲那条狗存有敬畏,连碰都不敢碰一下。在父亲眼里呢,三叔或许真得连他那条狗都不如,有一搭没一搭,好像没三叔这个人。他只是宠着自己的狗,宠得来了兴致就自言自语:狗,狗,你就比狗子像人样!

  这话都给三叔听到了。

  三叔已有几天不咬牙了,也不怎么外出,只是在院落远远的地方凝着眉,瞅着父亲……

  父亲自自在在地宠着自己的狗,狗服服帖帖地拿舌头舔父亲。村子里的狗已经不多了。

  三叔最后一次带我出去吃狗肉时,地点是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树的枯枝上老鸹哇哇地叫。三叔咕咕咚咚地喝酒,一改过去那种大口吃肉喝酒的习惯,郁郁的,不知恨谁,吃酒时两眼都瞪得老大,红红的。三叔身旁的一个毛头小伙说:狗子,下一顿就轮着你哥那只了。三叔眼一瞪,你敢……

  另几个年轻人说,狗子,这几日咋就看你那么不顺眼,你狗日的要叛变?

  三叔朝我一瞪眼,勇子,你回家去!

  三叔的这幅样子很可怕,我只好站起来,一步一扭头地往家里走去。

  远远的看见三叔和那几个人打了起来,三叔喊:勇子,快回去喊我哥来……

  父亲来后,三叔已经倒下了。三叔的正心口被刺了一刀,鲜红的血在三叔身下淌……父亲呆立着,一下子老了许多许多。

  三叔的坟被父亲修得很大,纸幡在坟上乱飘。三叔的坟前坐着父亲,父亲燃着一堆火,专心致志地烤一大块狗肉。父亲老泪纵横,边烤边说:弟,哥岂是欢喜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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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菲萝如烟 | 已阅读2967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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