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飘洒的日子》--崔文澜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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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0-11-17   共 0 篇   访问量:739
张铁匠其人之一
发布日期:2010-11-17 字数:1957字 阅读:739次
  提起张铁匠,村子里的人们会先后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根是大拇指——好家伙!论起张铁匠的技艺,十里八乡没有人不服的,那属于蝎子巴巴——(毒)独一份;涝池里的癞蛤蟆——叫呱呱。

  

  农人们把打着补丁的屁股撅到了天上,老腰弯得像张弓似的,一天到晚在那点贫瘠的土地里刨食,如果老天开眼没有旱涝,也许能有点余粮。要赶上个三灾四难,到了七八月份就青黄不接,那时候洋芋就是每家桌上的主食。因此他们对有门技术的人都是心存敬意的,无论是木匠,油漆匠,还是泥瓦匠,甚至吹鼓手。因为有了这点手艺,这些匠人们除了跟其他人家一样能填饱肚子外,还有一些零散的收入——这就意味着别人锅里就着萝卜下了一碗白水面片,他们则可以在里面炝一勺过油葱花甚至炒些猪肉。

  

  张铁匠家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隔三差五能在锅里炝一勺过油葱花甚至炒些肉菜的人家。

  

  倒不是说他家幸福到月月能杀一头猪或一只羊。他吃的肉常常是别人送的。因为他的铁匠技术远近出了名,上下几个村的藏民们都慕名过来钉马掌。外人看来钉马掌活儿挺轻省,不就是把一块月牙铁钉在马的四个蹄子上吗?那您就错了,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首先得根据每匹马的特性,打造对应每只蹄子的马掌。人们不是常说树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地上也没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石头吗?马蹄子不也是这样?先不说藏民用来坐骑的马蹄子跟汉民用来驮东西拉犁的马蹄子有很大的差别,就是同样一匹马,它身上的四个蹄子也不尽相同。因此根据每匹马的每只蹄子打造一付马掌,是这里面关键的第一步。这就跟现代咱们给人量身订做一双鞋一样,您总不能三十八号的脚弄一只四十一号的鞋吧?马掌也是一样,大了小了都不行。人家没骑出两里地马掌就掉了,那张铁匠的牌子第二天就得让人砸了。

  

  马掌“叮叮咚咚”打好了,接下来就得往马蹄子上钉。这也是个高难度的活儿。原来的马掌得拿下来,再把新的换上去。马可不是人——说您听话不要闹,您的掌我一会就钉得,一点儿都不疼。马可不听这个,它得挣扎。它不知道这帮人把我绑这里是要杀要剐,旁边还有人呼呼地拉着风厢子,火苗子蹿得老高。这时候就得看这个铁匠师傅的真本事了。

  

  即使遇到再倔强的烈马,张铁匠总是一付胜券在握的样子。仿佛稳坐莲花台的如来佛,那些烈性子的马不过是能翻几个跟斗的孙猴子,蹦达几下还不是得困在我的手掌心里?

  

  他从容地指挥着旁边围观的人们圈出场地来,让人把马眼用布蒙住,又叫马的主人用缰绳紧紧地勒住马的脖子。他身上则围一条粗布围裙,紧靠着一根柱子半蹲下来,撩起马的一只脚放在自己微微前躬的左腿上。先拿钳子把旧马掌钳下来,然后接过大儿子递过来的小剃刀,轻轻地把马蹄上多余的老茧像削萝卜皮一样削下去,这时候大儿子已经把在火里烧得通红的新马掌用火钳子递了过来,只听“呲”一声冒起一股黑烟,他已经把滚烫的马掌按在了马蹄子上。这会儿马自然会疼得挣扎起来,但铁匠钳子一样的胳膊紧紧地搂住马脚,再怎么挣扎也是没有用的——滚烫的铁掌放在马蹄上,先是为了比划大小是否合适,再一个也是为了使铁掌跟马蹄子完全融合的意思——这里头就能看出一个铁匠的好坏来,有些二杆子铁匠能把马蹄子烫好几次,气得马主人在旁边干瞪眼。可张铁匠每次都是一遍就过,这才是真本事——马掌大小薄厚轻重事先打造得很合适,马蹄子上的老茧也削得恰到好处,钉是钉,铆是铆,没有多余出来的丁点东西。

  

  等马掌凉快下来后,张铁匠把含在嘴里的铁钉子拿出来一个一个钉在马掌上——这钉钉子也是个技术活儿,得斜着钉进去,而且还得掌握深浅。要是直着进去或钉得太深,就得戳着马蹄子上的神经,马不跳起来才怪呢。大磨村有一个没学明白的铁匠,就因为钉子没钉利索,让马一脚踢在脸上差点送了命。等四个掌都钉完后,张铁匠会拍拍马的脑袋,自信地扭过头对马主人说,得了,这掌够用你几年的。

  

  藏民们来钉马掌自然是信得过张铁匠的,除了应有的工钱外,他们还会给铁匠驮来整只的羊或牛蹄子——藏民的风俗,不吃自然死亡的牲口,比如狼咬死的、滚下山摔死的、冻死的牛或羊;也不吃这些牲口的五脏六腑、头和蹄子。这就便宜了张铁匠,隔三差五家里就能见到荤腥,引来村子里人们一阵阵感叹,“铁匠铁匠,锤子一响,就吃牛羊”。除了钉马掌外,小到媳妇们手里的铲子、顶指、绣花针,大到汉子用的镐头、斧子、铁大门,只要是铁的东西到他手里,那肯定是说啥是啥,没一件不好拿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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