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飘洒的日子》--崔文澜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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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0-11-17   共 0 篇   访问量:786
表哥佘勇之一
发布日期:2010-11-17 字数:2119字 阅读:786次
  佘勇表哥和我都属羊,而且都是羊尾巴。用母亲的话说,我们两个是驮在一头驴上的捆子,后头都不用捎搭子(注1)。

  

  母亲说的没错,我和表哥除了他比我大两个月外,其他东西都极其相似,就像一块地里长出来的两根小白杨,虽然长短大小高低胖瘦有所不同,但细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喝一汪泉水晒一块太阳长大的。

  

  表哥是三舅的儿子。三舅是我们村小学的校长,他看着我们到了五岁,放家里又没人看,就一手一个像牵两头小羊羔子似地把我们领进了一年级的教室。父母和三舅都没指望我们能学出啥东西来,只不过抱着好玩的心思扔进了学校里——就像家里新抱养了两只小羊羔子,没有专门的人喂养只好放到大羊群里,能否吃饱就看两只小崽子的造化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们两个小不点子不但学进去了,而且似乎学得不比那帮大我们两三岁的孩子们差。第一学年结束后,我们居然每课及格且顺利升到了二年级。

  

  这就引起了大人们的注意。想想看吧,两个比别的孩子矮出一头、无论怎么调整座位肯定是坐最中间第一排挨老师唾沐星子的小屁孩,读书读得不错,据说有些考试竟然能拿全班第一第二名。其他家长们在家里拿着扫帚疙瘩追打自己不听话的孩子时,嘴里总忘不了唠叨我们两个:“看看人家那哥俩,站起来还够不着你耳朵呢,考试回回第一,你们咋就不学学人家!”害得这些挨了胖揍的孩子们回学校后就拿我们两个撒气,起初因为个子小、力气也不够大,我们只能拿出小羊羔子的看家本领——撒开丫子跑。可是后来,表哥却总能想出一些办法来逃脱那些大孩子的欺负。比如承诺我们帮他们写作业,或者想法设法从他爹的办公桌底下偷出那个快瘪了气的破篮球给他们玩一会儿,再不济他也能拿出校长儿子的派头来唬他们一下,总之胆小怕事的我总能得到他的照顾。这时候表哥已经表现出了聪明的头脑的超于我的勇气。

  

  有了大人和老师的夸奖,我们总会有些得意的。在内心里也就慢慢较上了劲儿。这次考试你数学拿个第一或一百分,那我的语文必须得比你高;老师夸奖你捡了一块橡皮上交是拾金不昧,那我即使把自个儿的铅笔交上去,也必须得到跟你一样的奖励。总之在每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友好关系的后面,我们两个的竞争也是一天也没有停止过。

  

  竞争的结果,我们的成绩总会在班里占第一或第二名。学习好了,人也自然就骄傲一些。有些时候老师偏爱,犯些错误也没人说,我们渐渐地背上了“调皮捣蛋”的名声。而且这个名声是给我们两个的,也就是说我们两个得了个集体奖,似乎不分你我。但细心一些的人们总会发现其中的差别,大家渐渐地认为,“调皮”属于我,而“捣蛋”应该是佘勇的专利。

  

  比如我的调皮,领域不是很宽泛,危害面也不大。在女孩子的铅笔盒里放几只虫子、上课朗读时阴阳怪气、借问女孩子生僻字时“扎一大老虎”(猛亲她一下)等等,也就是一不太安份的小屁孩所能玩出的一些小把戏,老师都懒得训我。而表哥的“捣蛋”则比我要出格得多——跟高年级孩子耍钱赌博、光屁股穿一捅破了里兜的裤子让女孩伸手掏糖吃然后臊女孩一大红脸、低年级小孩们正蹲着上厕所时猛往里扔几块石头溅人家一头一脸,反正危害性较大、追诉率也高。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我经常看到三舅满校园追着表哥打,表哥边跑边给我做鬼脸,吓得我的腿直哆嗦。

  

  调皮捣蛋的小学生活即将结束,我却在毕业前几天因为表哥和一个大孩子的怂恿下干了一件啥事,挨了一顿我十几年学生生涯中唯一的、也是最屈辱和痛苦的胖揍。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已经考完了试的我和表哥百无聊赖,溜溜达达来到学校中。我们班有一大孩子叫李国奎,正在操场的草丛里捉蚂蚱玩。他看到我们,跑过来搂住肩头神秘地问:“想不想看孔老师尿尿?”

  

  我的脸红了,因为孔老师是我们学校唯一的女老师。表哥却很淡定,看看了四周问李国奎:“咋看?”

  

  “钻底下,”李国奎也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跟我们说。然后一边一个拉起我们往学校厕所跑,嘴里却没停着:“钻厕所底下,我知道她一会就来,我们压着性子等会就成。你们甭害怕,我早就看过好几回了,发现不了的。”

  

  我当时的脑子肯定是一片空白,也许是被李国奎许诺能看到的某样东西所吸引,也许是根本什么都没想,糊里糊涂跟着表哥钻进了学校厕所的蹲坑底下。等钻里面时我们才发现李国奎根本就没进来,我忙抬头问他为啥不来,他却压低声音告诉我们,“你们冲,我掩护!有人来了听我的口哨声”。

  

  后果可想而知。李国奎跑了,我和表哥被全校最能打人的体育老师堵在了厕所粪坑里,然后像拎两只被杀前已经失去希望的公鸡一样提到了他阴暗简陋的办公室里。那一顿胖揍啊,现在回想头皮仍然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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