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清衣》--清衣素颜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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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0-11-16   共 0 篇   访问量:1021
生命是如此多情
发布日期:2010-11-16 字数:3354字 阅读:1021次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又有小半年没回父母那儿了。两个姐姐,隔三差五的就要在电话里催问一次:仨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和家人聚上一聚?我总是含糊其辞:空了,闲了,就回来。可是,人活一世,几时才能真正的空闲?

  

  终于,在医生宣布大姨的生命正式进入倒计时后,我那慈详的父亲以前所未有的不容商量的语气发了话:仨儿,不管你有多忙,都必须在这个假期里回来,和你俩姐一起去看大姨。和两个姐姐一起去看大姨?显然,父亲这次没打算给我留下任何回不去的藉口和托辞。显然,八月份的时候,我说回去却没回去,不仅惹来了母亲的些些失落,更惹来了父亲的微微懊恼。

  

  没来由地一笑,因了父亲疼爱母亲的方式。于是,我回家了。回家的时候,和往常一样,先去镇上的姑姑家。车一进镇,在距离姑姑家几十米远的地方,我被路边新修的“荷塘人家”吸引。遂,停了车,拿起手机对着荷塘一阵乱拍。拍过荷塘,转身,抬脚上车,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经意之间瞥到正趴在窗台努力地张望着过往车辆的姑姑。突然的,心,就湿了。因了,我是那么清楚地知道,姑姑疼我就象母亲疼女儿一样。

  

  转瞬,到了姑姑家楼下。小丫蹦跳着下了车,径直朝她的“小外婆”怀里扑了去。姑姑搂着小丫,也逗着小丫:外婆就是外婆,哪来的小外婆?小丫娇笑着分辩:你比外婆小,就是小外婆。姑姑捏了捏小丫的小脸:小妖精,比你妈妈小时候还招人喜欢。我假装意外,眨着一双会笑的眼睛和姑姑耍贫:小时候,可没人夸我招人喜欢,只有人说我调皮得让人头疼。闻言,姑姑这才正眼打量了我一下:又瘦了,真难看,小心被人休掉。风趣的姑丈先看了看我,再看了看姑姑,得出一个让人捧腹的妙论:仨儿的古灵精怪,属遗传……

  

  从姑姑家出来,不到十分钟,母亲的小院已近在咫尺。车进院,刚一停稳,母亲已在车门外。心上陡然沉重,伸出去开车门的手有些不听使唤的紧张。末了,竟是母亲先拉开车门,我才从车上下来。站在母亲的院子里,触目处都是一抹抹城里已然消逝了的绿。一朵明黄的的南瓜花,在层层叠叠的南瓜叶的掩映下,是那么清新而明媚。一根瓜蒂还顶着来不及落去的花瓣的苦瓜,随意地悬在头顶,又是那么灵动而婉约。一缕秋阳,从一片被清秋的暮雨打出了个洞的丝瓜叶上滑落至掌心,秋风的透明和秋雨的薄凉迅速染至指尖。

  

  母亲泡的芝麻黄豆茶,依然香甜,依然暖手也暖心。一杯茶,还没喝完,父亲已从里屋提出三个一模一样的礼盒,说是给我们姐仨置备的看大姨的补品,而后嘱我们快去快回,不要吵着大姨休息,也不要在大姨面前说起她的病情。我,微微一怔:莫非大姨只知道自己病重,却不知道已然病到何种程度?可怜的大姨,她若是知晓自己余下的日子已不足三月,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抬首,凝眸,欲寻一朵即将萎谢的小花,问她这一生的开谢之后,终零落成泥成尘,可曾有悔?

  

  花儿无语,我亦安静地坐回到车上,准备去大姨那儿。车在乡间平坦的水泥路上快速地行进。然,在这唯一的一条通往大姨家的路上,我却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景象。是景变了,还是我变了,抑或是两者都变了?记忆里,最后一次去大姨家,还是九六年。时光飞逝如流水,蓦然回首,我竟已有整整十五年之久不曾主动去看望过大姨了。十五年的距离,无法衡量。十五年的变化,无法估算。如果不是大姨的病重,我几时才能如此真切地感知人生路上某个熟悉与陌生的景象里的慌张和踉跄?

  

  终于,到了。门口那个脸色苍白的老人,就是往日里那个健健康康的大姨么?车悄声停在了大姨家的门口,大姨不仅无力迎上来,甚至还无力一笑。原想,把大姨的手捂在自己的掌心暖一暖。孰料,大姨在触及我指尖的冰凉后,却反而把我的手捂在了她的掌心。无法否认,病入膏盲的大姨那粗糙的掌心,比我那看似柔软的掌心着实要温暖得多。轻轻的一声“大姨,你还好吗”后,我却跌入失语的泥沼。反复挣扎之余,突然觉得羞愧,因了自己于亲情表现出来的笨拙。

  

  幸而,大姨没有被我的笨拙影响到心情,只顾着和坐在她对面的他数落着我小时候的种种调皮和顽劣。他听得一楞一楞,大姨的话匣子更是关也关不上。很自然地,大姨还提起了我那过世十多年的姨丈。她说,姨丈一直不喜欢孩子,也不喜欢抱孩子,可唯独对幼时的我偏爱有加,经常抱我坐在他肩上玩。也许是听得太入迷,我随口问了一句:大姨,想姨丈了么?话一出口,才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么残忍,只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已不能收回。短暂的沉默之后,只听得大姨清晰的呓语:近来,有些奇怪,总是梦到你姨丈来接我……

  

  不敢再听下去,我怕自己终将会忍不住而在大姨面前哭起来。遂,起了身,去了大姨家附近的桥上看桥下的流水和流水中岸边绿树的倒影。风生,水起,倒影破碎如星。风平,水静,倒影完美如画。莫名,有些心痛,因了:不是风动,不是水动,亦不是影动,而是心动。其实,大姨对自己的病情早已全部知晓,不是么?大姨说她现在还不想死,因为活着太幸福,其实是对生命的敬慰,不是么?身不由来去,大姨已释然,不是么?

  

  从大姨家回来,姑姑和姑丈也一起赶了过来,母亲的小院立刻喧闹了起来。我,依然害怕喧闹。悄悄地,从喧闹的前院退了出来,去了后院的菜园。也许是昨天下过雨,菜园子里的泥土湿得有些沾脚。因为担心白色的裤子上也会粘上泥土,我只好用手提拉着裤管,用踮起脚跟、脚尖着地的方式在菜园子里东走走,西走走,这拍拍,那拍拍,好生自在。直到,目光突然撞上倚在菜园门口微笑着看着我的母亲,倏地象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紧张起来。母亲无视于我的紧张,只笑说:知道你在菜园里,所以特地来寻你。

  

  那一刻,突然想给母亲一个热情的拥抱。然,由于素有的矜持,我只能朝母亲歉然一笑:前院好吵,这儿安静。母亲听着,摇了摇头:把你当孩子吧,你象个大人;把你当大人吧,你又象个孩子。闻言,我调皮地朝母亲眨了眨眼,还挤眉弄眼地扮了个鬼脸。母亲笑了,笑得那么开心。本想显摆地把自己拍的静物给母亲看看,孰知,母亲却把我拉到水井边。接着,兀自蹲下身子,小心地挽起我的裤边,轻轻地擦去鞋跟上粘着的泥土;而后,又小心地放下我的裤边,且顺势拍掉裤边上沾有的灰尘土屑……

  

  那一刻,我再度失语。那一刻,我暗自思忖,如何才能不负亲恩不负君。下一刻,我和母亲回到了前院,置身于亲人的喧闹之中,用一种孩子般嬉笑的口吻宣告:大丫要出嫁了,大丫男朋友和大丫都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且大丫男朋友正好和我同年。姑姑,爽朗一笑:这是缘,也是无巧不成书。姑丈,一脸戏谑:你们家的辈份,怎一个“乱”字了得。其余,一干人等,则憨笑不己。而他,原本有些僵硬的脸部线条在我们一家人的欢笑声中逐渐柔和了起来。

  

  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没一会,母亲又招呼着要吃饭了。我们蜂拥着去水井边洗手,母亲嘴里反复提醒着我们水井边有湿滑的青苔要小心别摔着,她自己的脚下却正好踩着了青苔。一个明显的踉跄之后,眼看母亲即将摔倒在地,离母亲最近的他迅速地拉住了母亲,并稳稳地把母亲扶住。好险。母亲年近六十,这一跤若是摔下去,指不定要摔成什么样子。幸而有他,幸而有他及时扶住了母亲,感激地给他投去一瞥,却意外地看到他已有些松弛的脸上忽闪而过的一抹羞涩:她是咱妈。

  

  ……

  

  曾听人说,我们的一生当中,有许许多多的刹那是会被我们遗忘的,可总有一些瞬间会让人怀想与铭记,比如他的羞涩、母亲的细致、大姨的释然、姑姑的爽朗、姑丈的风趣、父亲的懊恼,及母亲院子里南瓜花的清新明媚与苦瓜的灵动婉约等等。细细品味这些从土地上和心田里衍生出来的感动,心底里会忍不住要感叹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相遇的奇迹,更忍不住要感叹生命是如此多情。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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