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死亡》--太阳雨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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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死亡
发布日期:2016-06-16 字数:5658字 阅读:619次

  农妇和蛇(二)

  那物这次反扑比前次凶残十倍。可能也是饿极了,亦可能是受了钉伤,它不再犹豫,不再彷徨,挟一路凶风,箭一样径直朝女人扑来。女人迅即闪防,虽然躲过了那物的正面冲撞,左脖颈还是被它那瘆凉的肉体擦摩得浑身陡凉。这下好了,人、物都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末日皆因对方而过早地来临,好象都放下了包袱,决计要拼死一搏!大花蛇反扑过来的第一招被女人闪过去了,只见它恼羞成怒,眨了眨射着凶光的黑豆小眼,再一次立起半拉身子,象被激怒的眼镜王蛇一样,高昂头颈,呼啸着拼死冲向对方。

  胡氏见那物猛冲过来,她就势操起一根木棒,侧身一闪,待那物窜近前来,当头给它一棒。女人估摸,这下子肯定会要了那物的好看儿(好看儿,凸凹俚语,有关键所在、小命儿等意),那一棒子若是打住了人,也无疑会让他一命归天!谁知道她求胜心切,动作过大,用力过猛,加上那物速度过快,待她的木棒下去,那物早已窜过丈巴来远。结果是没打住那蛇,却打断了手中的木棒,直震得双手发疼发麻。那物窜过之后,扭头看看胡氏,晃了一下脑袋,张张大嘴,吐吐信子,好象在说你打呀?旋即又盘过身来,龇牙咧嘴地朝女人猛冲过来,大有不毒杀女人决不罢休之势。胡氏见那物又高昂着头猛扑过来,她就势往地上一滚,也让它扑了个空。那物受了戏弄,愤怒至极,变原先的咕咕声为呼哧声,摆过头来,见女人还滚在地下,把本来直立的前半身猛一摔在地上,照准女人,匍匐窜上前来。女人见势不妙,朝侧边一滚就是三尺多远,又一次躲过了那物的攻击。那物一见又受了欺骗,只见它又连续两次立直前身,两次重重地摔在地上,好象是在发誓,不战胜眼前这个女人誓不为蛇!只见那物摔完之后,不象以前几次,照着女人猛冲,而且恰恰相反,就那样弯弯曲曲地蜷卧在地,心平气和甚至是和和气气地看着女人,好象亘古以来它和眼前这个女人就根根本本没有发生过什么冲突,根根本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女人怀疑了,想它为啥突然变得这样安生,变得这般老实?莫非是太累了,没有力量再和她争打征战了?不,不可能,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要通过休息来恢复体力,再来和我决以死战?不,不可能,再能耐,再机灵,它毕竟是一条没有腿脚、站不起来,更没有多少灵性、思想的花花蛇,不可能会和人一样,耍些聪明,使些计谋,可能是因为连续冲撞,伤了哪段筋骨,再也无力逞强争斗!女人想到这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了两步,想看看那物有没有反应。没有。它分明两眼盯着女人的举动,却象是根本就没有看见,没有一点反应。为防止吃亏,女人退到一边,找来一根长棍,走到那物跟前zhou了zhou,象是要打它,谁知它仍然是目不斜视,毫无反应。死了,它可死了,女人心想。她想着,又一次慢慢朝那物挪了挪。走到近前,她弯着腰看了一会儿,花花蛇的眼睛半睁半闭,却真就跟死了一样。女人暗自庆幸自己一个平地女人竟然战胜了一条大花蛇,连本地的山里女人也未必有这个本事!此刻,女人有了几分胜利者的自豪,孩娃几乎饿死,自己也已经三天水米未打牙了,担惊受怕拼死拼活打死了一条大花蛇,这不正好是一顿美餐,不正好可以救救孩娃的性命、不正好可以充充自己的胃肠?她看了看床上仍然不省人事的孩娃,蹲下身子,伸手去抓那物的七寸。她曾听人说,打蛇打七寸,七寸是蛇抗打击能力最弱的部位。它刚一伸出手来,还未下手去抓,只见那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梆地一下,咬伤了女人的手虎口。那物出口之后,猛然卷起身子,又刷地一下砰然抖开,窜到正间,重新立直它的半拉身子,生气十足地又一次和女人对峙起来。

  女人被蛇咬伤,直吓得心惊肉跳。她知道蛇毒的厉害,若不及时采取措施,马上就会没命。她一没命,放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孩娃由谁来管?饿死了孩娃咋办?能叫孩娃暴尸地面、狼拉狗啃?无论如何,为了孩娃,她胡氏怎么着也得活着。于是,她也不再顾及那条大花蛇何去何从,报不报这一牙之仇,径直走到桌子跟前,找出剪子,咬紧牙关,用剪子尖子在蛇伤上深深地划了个十字,立时血涌如注。紧接着,她张开嘴巴,在蛇伤剪伤上又挤又吸又吸又挤。她把毒血吸到嘴里,立立马马又呸呸呸呸地吐到地上。吸了好大一会,她看看床上的孩娃,心想就这样轻易地放过那物,不便宜了它?心想,不拿它救孩娃的命,誓不罢休!女人想着,瞟了一眼孩娃,又看看那物,心想那货好象真的是精明古怪,有思有想,要想拿住它,还确确实实得想点办法不可!女人就这么盯着那物来看,心想它到底是精明到了哪里,那犀利的目光好象要把那物透穿,它的每一幅内脏,每一个器管,她都要品摩品摩,看看到底是不是它的精能所在。她细细致致地看着,那物也并没有表现出过于的反感,也许是那物心想它已经伤了女人,心理上得到了些许平衡,它依然仅仅是在那里立直前边半拉身子,静在世界当中,并没有再次发动攻击的意思。女人看着看着,不知怎么搞的,她觉得那物的眼睛简直就是它所有能劲儿的集合,凶狠、残忍、狡猾,无一不在那两颗小黑豆眼睛上表现出来。

  别看只是两粒黑豆小眼儿,那也是人家心灵的窗户嘛!

  它之所以能够伤着她胡氏,如若没有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是根根本本无法办得到的!于是,女人就想起了需要在那物的眼睛上做点文章。用大被单子蒙它吧,那货机灵得狠,不等你单子抖开,它恐怕就早已逃之夭夭了。用木棍硬打吧,恐怕还会弄巧成拙,来个毛不找倒找毛(毛不找,倒找毛,凸凹俚语,意为整不住别人却让别人整住了自己),治不住人家反而让自己吃了大亏。她扭头看了看梢间的灶房放的一盆准备淋碱吃的草木灰,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她立马走到灰盆儿跟前,端将起来,使尽全身力气,撒向那条丑陋凶残的大花蛇。撒去之后,她立马又操起案板上的菜刀,一头钻进草木灰的尘埃之中。这一撒不要紧,看来起了很大作用,可能是草木灰迷住了那物的双眼,只见它立时象失舵的船只没头的苍蝇,瞎撞乱碰起来。女人趁机窜上前去,一把抓死那物的七寸,把它拖到门口,按在门槛儿上,使尽吃奶力气,一刀下去,就将那物斩为两断。女人的刀还没抬起,那大半截无头蛇疼得一蹦三尺来高,凉洇洇的蛇血,一下子溅了女人一脸一身。她慌忙扔掉右手的菜刀,看看左手紧攥着的还在张嘴瞪眼吐信的蛇头,一家伙吓得扔了一丈多远。斩断了蛇头,女人好象干了一埸了不起的大事情,立立马马觉得心力交悴,浑身的骨头象散了架,一家伙瘫在地上,天长地久地不省人事。

  杀死了大花蛇,胡氏直挺挺地瘫在地上,神魂又一次在云里雾里轻轻飘飘地来回游荡。这次游荡和上次被大花蛇吓昏之后的神游魂荡是接续着的,不过这次没有一点怯懦和惊恐,完完全全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上下左右来来往往,纯纯粹粹是手持刀枪,左冲右突,奋力砍杀,所向披糜,无往不胜。临到最后,枪使坏了,刀砍卷了,人累倒了,长蛇苍龙,虎兔狍獐,战利品林林总总,海海山山。

  胡氏正在神游梦魇之时,突然觉得左手虎口阵阵发紧,钻心地疼。她艰难地睁开眼睛一看,蛇咬之处青红青红,整个手掌活脱脱发面虚糕一个!

  糟了!胡氏心想,蛇毒没有吸净,不幸中了蛇毒!仅仅想了这些,她立马站起身来,掂起她的战利品,找根绳子绑好,挂在门鼻子上,麻麻利利将蛇皮脱下,露出了一条四尺多长的红虫虫。剥下蛇皮之后,女人找了把剪刀,从那物的粪门一直豁到它的前胸,将里边的五脏六腑物物件件,全全部部扒将出来。女人不懂得毒蛇的生理结构,但她知道必须找到那物的毒物毒件。如若找它不出,鲜鲜美美的一条蛇肉你休想吃上一口,你敢吃上一口,保准叫你一命归西!最为要紧的是,如若找不到蛇毒之所在,那蛇肉是万万不能给孩娃吃的,毒死了自个事小,毒死了孩娃可是个大事,那就太坏八辈子祖奶奶的良心、太对他不起自己这个亲生亲养的小美人儿了!于是,她细细致致心心肝肝地挖,细细致致心心肝肝地数,把那物所有的脏脏器器统统地挖了出来。掂到小河沟里,又洗又涮,又涮又洗。洗完之后,拿到家里,放在案板之上,啪啪啪啪----通身上下,剁了八九小段,放在锅里,添水生火,煮将起来。不一会,火旺水开,只听得咕嘟嘟,咕嘟嘟,湿湿热热的水气挤出锅盖扶扶摇摇翻翻滚滚似云如雾把个梢间的灶房弥漫得伸手看不见五指对面看不见口鼻。女人揭开锅盖把脸探进锅里头看,只见那段段蛇肉立立马马被煮得龇牙咧嘴肉往外翻。女人重新盖上锅盖,走到床前,弯腰伸手抱起孩娃,亲着宝宝的脸蛋儿,乖乖,吃香香,乖乖,吃香香,啊----女人说着亲着,亲着说着,在孩娃的脸蛋上厮摩、亲吻。可能是由于太激动,用劲太大,直亲得孩娃哇地一声哭闹起来。孩娃这一哭闹不要紧,他这一哭,可喜煞了胡氏这个可怜的女人。她十九岁时因家里贫穷,被人拐卖上山,跟了一个七八岁的娃娃名唤刘光蛋儿。被人卖给刘家不久,在一个酷热难当的夏日午后,她悄悄溜下谷口小溪洗浴,被村里的丁锁强奸,没办法,只好委人以妻。从此,丁锁便有了女人,女人也便有了丁锁。胡氏长得好看,丁锁长得白俊,都说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儿。胡氏胡小平命有佳婿,红花险些插到刘光蛋儿那堆牛粪上。结婚之后,丁锁踏实肯干,小平勤劳贤惠,小两口子恩恩爱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日子过得倒也美满。谁知道好景不长,女人刚刚生下孩娃五天,男人上山砍柴,不慎摔下山崖,一命归西。女人哭干了泪水,硬是一包血一盆水,为自己洗涮晾晒,为孩娃擦屎刮尿,自己坐月子,自己来侍候,艰艰难难熬过了满月。于是,就剩下她们孤儿寡母,风里雨里,明里暗里,火堆里头熬日头,刀尖子上过年月,累坏了女人,苦坏了孩娃。

  胡氏抱着孩娃走到锅头跟前,重新揭开锅盖,乖乖,吃香香,乖乖,吃香香,啊----

  女人连连叫了两声。女人叫着,抽抽鼻子,使劲朝锅里闻了闻,锅里漂满油珠,怎么一点也不显香?嘴里自言自语地说着,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在锅里蘸了蘸,放在嘴里唆了唆,哎呀,还是甜的,竟然忘了放盐!女人自嘲地笑了笑,慌忙走到案板跟前,从里边墙窑里拿出盐罐子,几乎挖透了罐子底,才弄了一把咸盐,撒进锅里,这才慢慢闻到了蛇肉的清香。

  煮熟了蛇肉,胡氏满满舀了一碗。见原先一段一段的蛇肉,经她生火一煮,变了色,变了形,变了味儿,凄凄惨惨的,立立马动了女人的恻隐之心。她没吃没喝,先将碗筷放在供桌上,跪在桌前的地上,一连弯了几弯,作了几个揖,磕了几个头。女人必竟是女人,她真真白白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残忍。冷丁间,她为自己的残忍而悔恨难当,她突然觉得动刀杀生,那原本就不是女人干的差事,无毒不丈夫,难道因为自己,能再发明个无毒不女人?女人的手生来是飞针走线的,怎能伤天害理,行此大凶?!女人懊悔极了,恨不得用自己的头往墙上撞,恨不得拿起行凶杀蛇的刀往自己脖子上砍。女人磕头时,心灵深处的忏悔是真诚的。她想,如果自己自杀能换回大花蛇的性命,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操刀自尽。她的头磕得实在,咚咚咚咚地磕得山响,当她磕足磕够,心理稍稍平衡、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头鼓着大包,渗着鲜血。然后,她直起身来,抱上娃娃,重又跪到地上,祈祷道:苍天在上,山神祖爷饶命,俺母子三日水米未打牙,蛇仙前来相问,怎奈俺妇道人家,无知无识,言差语错,激怒蛇仙,两相侧目,打斗争战,它咬伤了俺,俺杀死了它。看在俺孤儿寡母的份儿上,看在俺不到两岁的快要饿死的孩娃的份儿上,万望饶恕俺不可饶恕的罪行。

  一语未完,女人又连连叩头。未及几下,她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到地上。象有一根竹签子别在喉咙里面,觉得喉咙一阵紧似一阵,几乎让她窒息。她强打精神,想端碗来喂孩娃吃肉,可左手无论如何也用不上劲。她立马侧目一看,左手已经肿圆,无法端碗。左臂也胀似柳棍,麻困异常,不能打弯儿。左胸左奶也已经开始发困,蛇毒似在迅速向全身蔓延。女人开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含泪附在床头亲亲孩娃的脸蛋儿,坐上床沿,强忍剧疼,用左臂将孩娃拐在怀里,把碗放在床头的桌子上,用右手喂孩娃吃肉喝汤。刚开始孩娃不想张嘴,当妈的用筷子在碗里蘸了些许腥咸,抿进孩娃嘴里。孩娃尝到了腥咸,立马清醒过来,不到两岁的孩娃,象是三年没有吃过东西,饥肠辘辘、不懂世事的娃娃,张开小小的嘴巴,不管三七二十一,啊啊啊啊地就问母亲要吃要喝。女人喂孩娃吃肉喝汤,见孩娃不揪不揪地吃得是那样的香,喝得是那样的甜,眼里的泪花儿,象断线的珠子,扑扑溻溻滚落下来,打湿了前胸,有几颗泪滴还溅到了碗里。乖乖,肉肉好吃不好?刚刚开始呀呀学语的孩娃嘴里含着一块蛇肉,含混不清地答说好期----香不香啊?央----女人又附在孩娃的脸上使劲儿地亲了亲,直亲得孩娃笑出了泪珠。孩娃笑了,女人哭了,她放下碗筷,抱起孩娃嚎啕大哭起来。老天爷呀,你咋不长眼呀,你咋会眼看着叫俺一个妇道人家行此大凶呀,啊啊啊啊----俺----生下孩娃,一没作恶,二没坑人,你咋叫俺孩娃他爹恁早都死,死得恁惨呀,啊啊啊啊----你咋不睁眼看看,孩娃他爹死了,你可叫俺孤儿寡母可咋过呀,啊啊啊啊----你派蛇仙前来也不知道是要搭救俺还是要加害俺呀,啊啊啊啊----乖乖,这下咱可咋办呀,啊啊啊啊----女人哭着说着,说着哭着,就在她哭哭说说之间,她又冷丁觉得浑身上下的麻麻木木突然间又狠狠地困了一下,所有的骨肉就象要被困散,这一困,几几乎乎断送了她的性命。这一困,直困得她把孩娃扔到地上,她这一扔,一家伙把孩娃摔得一气哭了大半天,浑身上下憋得青紫青紫。女人知道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立马呼天叫地地喊,待孩娃回过气来,她又赶紧继续喂孩娃吃肉喝汤。孩娃吃饱了,喝足了,咯咯咯咯地笑了。他用自己的小手在碗里捏了一块不太热乎的蛇肉笑着要喂妈妈,当妈的又笑出一串泪珠,心想,我一个妇道人家,干了一场说是男人们才会干才敢干的恶事,自己三天水米未打牙,也非要尝尝腥荤不可!于是,她强忍剧疼,将孩娃歪到床上,又紧咬牙关,舀了满满一碗,垂死地、有滋有味地吃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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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何美鸿 | 已阅读619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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