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死亡》--太阳雨的文集
首页 |返回作者文集 | 加入收藏
最近更新: 2016-06-16   共 0 篇   访问量:605
穿越死亡
发布日期:2016-06-16 字数:4746字 阅读:605次

  二十八  农妇和蛇(一)

  胡氏胡小平抱着不满两岁的奄奄一息的孩娃丁老木,呼天叫地皇天老娘地哭,祖宗乖乖爷爷宝贝儿地喊,孩娃依然象木头蜡人一般,眼睛不睁不合,眼珠不动不转,气出不匀,脉跳不起,浑身软似面条,活脱脱青青白白的黄表纸颜色。那精明古怪灵里灵气谁见谁爱的小脸儿,棱角分明得叫人寒心。两眼下陷,象两口新打的干涸无水的深井。先前气象万千美丽挺拔的鼻梁,显得是那样的陡峭高峻,土灰蜡黄寸草不生。平时根根本本不显山露水的颧骨,凌凌厉厉,象两座刺破青天的高峰。原先有山有水、油红四白的脸蛋子,深深地凹到让人寒心的地方,皮下汩汩流动的殷红殷红的鲜血不知流到了何处,被无情地贴上了静止不动的满目蜡黄。有棱有角、红红润润的樱桃小嘴儿,褪尽了血色,灰灰黄黄地紧紧闭着,把孩童对世界的哀怨和无奈深深埋进沉默。不满两岁的孩童,倒是汗毛显得林林总总,土灰瓦黄在四面八方。干憔细黄的头发,毡片子样紧紧地绣在头顶,把世界压得喘不过气来。原先丰丰满满的脖子,一家伙变成了麻杆儿,谁见谁怕刮大风会把小孩儿的脑袋刮掉。肩膀上的又干又憔、土灰瓦黄的肉皮,紧紧地贴在肩胛骨上,两凹深陷的锁骨窝,能放住两颗不大不小的鸡蛋。躯干两侧的肋骨,象两排被扭曲变形的瓦棱纸,紧扣躯干。肚皮深深下陷,前墙贴着后墙,几几乎乎看不见出气回气,给人平添几分胆颤心惊的恐慌。孩娃的腿,青黄青黄的肉皮松松弛弛地包在细细长长、麻杆柴棍似的骨头上,只有膝盖骨显得格外肥大,把羸弱无力的腿反衬得又细又长。

  丁老木的老娘胡氏胡小平,被从平地卖进了山,在把平地妇女天生的机灵天生的聪慧天生的精明天生的见识和平地妇女对深山充满神秘的向往带进深山的同时,也把平地妇女对深山的胆怯平地妇女对深山的恐惧平地妇女对深山的小心和平地妇女对深山的天方夜潭带进了深山。她小时候在平地老家,常听大人们说山里尽是山,山高坡陡,房子没处盖,得把陡坡斩平;人睡觉的床没处放,得在陡坡上栽上几根木桩,凳上一排木杆,在木杆上垫上一层黄土,拍平轧实,才能放床。最吓人的还说山里遍地都是狼虫虎豹,遍地都是野人长蛇。晚上睡觉狼虫虎豹会在你的床梆上糙痒,白天走路黄干蛇黑乌梢会缠住你的小腿!

  老木娘小心翼翼地抱着小老木,泪水象断线的珠子,扑扑溻溻地直往下掉,他清清楚楚孩娃无病无疾,家里三天没有烧火,孩娃是被饿成了这样。女人瞻前顾后,一口气没有出完,就完完全全把自家的全部家当扫视了一遍。家里响穷穷响,根根本本没有啥子东西可让孩娃填一填肚子充一充饥。她知道大人忍饥挨饿没啥可怨,孩娃家屁事不懂,大人家无能无耐,把孩娃饿成这样,她觉得胸口揪心地疼,抬头看天没有上天的梯,低头瞅地没有入地的门。

  她恨不得撕下自己身上的肉喂饱孩娃,恨不得一头撞死到墙上,闭眼不看孩娃惨死在饿鬼面前。她浑身的骨头象散了架,无力地瘫在地上,把脸埋在孩娃的胸前,侧耳倾听孩娃那无声的责骂。就在她低头蹲在地上的一瞬间,突然变成了一个僵人,她紧紧抱着孩娃,眼不敢眨,气不敢出,头不敢扭,手不敢抬,脚不敢挪,身不敢动。就这样,僵持了大约有半袋烟功夫,胡氏便慢慢地失去了知觉,抱着孩娃歪在了地上。

  老木娘胡氏胡小平和孩娃一起在地上歪得天长地久,刮黄风下黑雪响炸雷崩房子水涨河发天塌地陷她都不会乍乍汗毛皱皱眉,青枝绿叶地不省人事,活脱脱一堆烂泥一摊人肉。女人的神志人魂儿好象完完全全游离于身体之外,好象是也在一边观看这是谁家的女人歪在地上抱着孩娃面色苍白满脸虚汗不省人事?胡氏的人魂儿壮起胆子凑到女人的跟前,把手背放在女人的鼻前试了试,感觉到女人好象还有点气,立立马马伸出手来掐女人的合谷,从怀里掏出针簪取出针来扎女人的人中。她连扎几下,不显山水不露草木,不见出血不见人动,禁不往连连摇头叹息。就在女人的人魂儿摇头叹息的瞬间,这个若有若无的人魂儿拿眼往边上瞟了一下,也马上马下散了骨头架子,变成烂泥变成人肉化作轻烟化作空气无声无息不吭不响地悄悄附回女人的躯体,一家伙把天地把世界变成一片死寂。

  老木娘胡氏的人魂儿附回体内之后,这个若有若无的似虚似实亦真亦幻的气儿气儿,萎缩到女人身体中足以抵挡外犯的中心之处,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胡氏天长地久地在地上瘫着,一缕明媚的春光从破败的草屋门口照在地上,照在胡氏的脸上。

  我们只知道胡氏胡小平刚刚进山的时候的好看,而不知道三年之后的胡氏是怎生模样。

  刚才我们知道了孩娃老木的状况,并不知晓他娘胡氏当下是什么模样。太阳照在胡氏的脸上,我们看清了,胡氏的脸白得象雪,太阳照在上面,放出几丝冷光,叫人身上打起寒颤。原先的红润肌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凄惨与可怜。她的人,快瘦干了,脸骨四奓,四面八方看去都显得高峻挺拔,甚至能当割纸用的小刀。那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耳朵,活脱脱一副刻意打磨的一副瘦骨嶙峋的问号,问苍天问大地,既让人生,却又为啥把人推向饥寒交迫的绝境?

  胡氏在地上歪得年久月长,日斜月露。她神魂颠倒地在一不知何方的神秘去处,与一似龙非龙似鱼非鱼似鳝非鳝似蜥非蜥的怪物打斗得天昏地暗飞砂走石。她本来一开始被那怪物吓得魂不附体,无奈,那怪物三番五次前来撩拨挑逗,倒也壮起了她这巾帼女性之胆,应验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古言,瞪起美过西施黛玉的凤眼,盯清那滑滑腻腻水水淋淋的怪物,抡枪使剑,舞棒投石,与那物你来我往,直打得天昏地暗星月无光。临到末了,人使得张圆大嘴喘气,物累得挽成一串鼻儿鼻儿瘫在地上筛糠。

  胡氏抱着孩娃瘫在地上,不知道是过了多少年月几个朝代,她觉得累极了困透了,连出气回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神魂颠倒地心想要睁眼看一看那物被她打死了没有,然而,她使尽全身力气,一连睁了几下,都没能睁开。眼前是一片五颜六色的光怪陆离,自己白比干柴的玉体,浑身上下不带一根丝线,如雾如烟似的轻轻盈盈飘摇在青空之中。那光不知来自何方,又射向何处,色色彩彩斑斓迷人。那千万条金格朗朗的七彩光线,似有微风在轻轻吹拂,随风眨巴着梦幻般的眼睛,给人附就满身的温温热热,把人涂抹得如彩如画,把人烘托得如银如金,把人照射得如雾如烟。感觉到了她自己浑身上下不带一根丝线,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自己的面庞在发烧,不由得立立马马满头满额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她多想拉条布单或衣裳盖住自己的羞丑,多想用手擦擦脸上的汗水,然而她依然折不起身抬不起手。她好象感觉到自己已经死了,又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自己死了为啥还在微微弱弱地出气呼吸,为啥还知道浑身上下都是汗水,为啥还能知道羞丑,为啥还能看见那明格朗朗的万千金线,为啥还能和那条似龙非龙似鱼非鱼似鳝非鳝似蜥非蜥的怪物争战打斗?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自己死了为啥还能思想?于是,她又好象觉得自己没有死,自己还有气,自己还活着!

  想到这里,她又努力试着睁了一下眼睛,这下,她成功了!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憋足了劲,微微地把眼睁开一条丝线,就在这丝线般的缝隙间,她又一次看见了原来吓昏时看见的地方。她看见那物非但没走,而且愈来愈神气活现。她又使劲把眼瞪大,这下她看清了,彻彻底底看清了,那物非龙非鱼非鳝非蜥,而实实在在是条胳膊粗细扁担长短的大花蛇!

  那条大花蛇好象也是饿极了,到这穷苦的农家寻吃找喝。胡氏一见大花蛇,先是一惊,旋即又镇定下来,弯腰伸手抓个石头没命地朝它打去。受到攻击,那蛇把它那吓死人的三角尖头zhou起一尺多高,把眼瞪得跟小黑豆样。张着的血红大嘴,吐着尖似银针、软似细线、放着凶光的红信子,摇头晃脑,咕咕有声。尖尖的牙齿上毒液欲喷,似有扑上前来,与她们孤儿寡母一见高低之势。胡氏冷丁打了个寒颤,倒抽了一口冷气。然而,女人经过了刚才与非龙非鱼非鳝非蜥怪物的那场云里雾里的梦幻中的殊死搏斗,长了志气,炼了胆子,得了技巧,待见了这条真真正正的大花蛇,又觉得它不怎么怪不怎么凶不怎么怕。说时迟那时快,她一瞥见那吓死人的花里胡梢的大长虫,平地进山妇女那种谈蛇色变的特有的害怕与胆怯犹如长空流星,一闪即逝,无影无踪。可能是被逼急了,这个真真白白的平地妇女在大花蛇面前反而比地地道道的山里女人的胆子更大,招数更高。她瞟瞟大蛇,看看怀中依然不省人事的孩娃,大步走向屋角的床前。她一抬脚,象是挖了那物的祖坟,亦象是认为女人想溜,便恼羞成怒,竖直半拉身子,摇头晃脑,吐着长长的红信,口中咕咕有声,出出溜溜一家伙撵了两米来远。女人没答没理,抱着孩娃径直走到床前,麻利地将孩娃放在床上,用破旧的棉被将孩娃盖好,回身迎战那凶残的、骇人的、欲治女人孩娃于死地的大花蛇。

  女人拐到墙角,随手操起一把铁锨,高高举起,朝那物猛然砍下。然而,那物非但不怯,反而神使鬼差地巧妙地躲过了女人的铁锨,尖头一搕,呼哧一下,差点窜上女人的脖颈。女人自觉身上刷地一下,象被当顶浇了一盆凉水,浑身上下陡然生出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鸡皮疙瘩!女人本能地、声嘶力竭地妈地一声叫喊,吓得一蹦大高,连跳带退,扔了铁锨。女人这一跳一退不要紧,无形中灭了自己的志气,长了那物的威风。只见它又哧溜一下,窜到女人脚下,就势就往女人的裤腿里钻。女人冷丁觉得小腿肚子上凉了一下,那凉旋即流向大腿流向躯干流向脖颈流向全身。就在大花蛇钻进女人裤腿的瞬间,女人惊恐万状地又是一声高叫,似有神力相助,一家伙跳起三尺多高。在她跳起的一刹那,没等大花蛇的大嘴张开,钻蛇的左腿本能地向左前方狠狠地甩了一下,把那不可一世的花花蛇甩了五尺来高丈巴来远。大花蛇落地的瞬间,象个土布袋似的从空中摔下,扑突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那物似乎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高昂着尖溜溜的面目狰狞凶狠的小脑袋,瞪着乌不溜秋的黑豆眼,张着红洇洇的大嘴巴,吐着不溜溜乱扭乱动的红信子,露着尖溜溜的毒牙齿,弯弯曲曲地愣在地上,愣在莫名其妙之中。然而,愣怔是短暂的,只见那物在愣怔之中突然扭动了一下尖尖梢梢的尾巴,折起因恼怒而鼓扭得弯弯曲曲疙疙瘩瘩的大半截子身段,发狠地在地上摔直,又猝不及防、鲤鱼跃龙门似地窜将起来,绕线蛋似得舞舞乍乍一家伙将女人的脖子缠得死紧死紧。它这一缠不要紧,又立立马马让女人浑身上下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女人在进山之前便早有所闻,知道那毒牙的厉害,她在大声呼叫的同时,用手死死抓着那物的脖颈,让它无从下口。她抓着那物的脖颈,使尽全身力气,想把它拽掉。她边拽边声嘶力竭地喊人来救,然而她又十分清楚,距村里足有一里来远,任她嘶破喉咙,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听见,前来搭救于她。喊人相救无望,拽掉那物也远非易事,她不拽不要紧,越拽那物缠得越紧,越拽不掉。越拽不掉,女人心里越急,心里越急,越是要拽越是要喊。蛇终是没有被她拽掉,自己的脖子反而被它越缠越紧,以至于缠得女人再也无法喊出声来。女人心想放在床上快要饿死的孩娃,自己也好景不长,没吃没喝谁知道还能坚持三天还是两个后晌?想到这里,她不顾一切地栽到地上,就地打起滚来。心想这一滚那物肯定会松劲儿将她放开,她就没命地翻,没命地滚。在房子当间一连滚了九个来回,始终不见那物有任何松动。滚到第九回合,女人突然瞥见地上有一铁钉,她当即随手拣来,在那物肚子上狠狠戳了一下,那物冷丁受了刺疼,不溜一下,旋即抖开身子,弯在地上,两眼射出凶光,歪着脑袋看她。那花蛇好象比刚才多了些许机灵,没等女人反应过来,就又zhou起它那前半拉身子,摇头晃脑瞪眼张嘴吐信龇牙,又一次凶狠地咕咕有声地朝女人反扑过来!


上一篇: 《穿越死亡》     下一篇: 《穿越死亡
责任编辑:何美鸿 | 已阅读605次 | 联系作者
对《穿越死亡》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豫公网安备 4103250200013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