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跬步集》--闻鸣轩主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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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大脚
发布日期:2010-05-04 字数:1089字 阅读:1202次
  我奶奶是平湖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她高挑的身材,一副端庄、秀丽的模样,说她有书卷气真是恰如其分,唯一与那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是奶奶的那双“大脚”。

  我的童年是在奶奶的怀抱中长大的,从奶奶嘴里,得知了这双“大脚”的不寻常来历。

  那年月,女人时兴裹小脚,美其名曰“三寸金莲”。平湖也不例外,到了一定的年龄,太婆婆便要奶奶裹小脚了,可奶奶死活不肯,理由是裹了小脚跑不快。太婆婆要抓奶奶,奶奶就爬到树上去,弄得太婆婆没辙,只好去搬救兵,请来太公公。太公公要奶奶给妹妹们做出榜样来,无奈之中,奶奶勉强答应了。奶奶刚被人裹上了绑条,乘人稍不留神,就把绑条解开扔在一边。几个月过去了,奶奶的脚非但没有变小,却一个劲地往大长。身为教书先生的太公公对此只是付诸一笑罢了,有了太公公的默许,奶奶就干脆把绑条扔了,在人生的旅途中,用大脚潇洒地走一回。

  那年,“东洋人(日本鬼子)”打到了平湖,人们纷纷离家出逃,匆忙中奶奶与家人逃散了。一个阴云密布的傍晚,奶奶正躲在一条破木船里,准备过一夜再走。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朦胧中只见一前一后两个人正朝着这条小船跑来,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有着一小队巡逻的鬼子兵。

  快到小船处,前面那人就被后面的人追上了,后面的人叽哩咕噜说了一通什么话,奶奶听不明白,那分明是个“东洋人”,前面那人死劲抱住一个箱子,再三陈述他是上海烟草公司的,这是他的吃饭家伙,不能给别人。那个鬼子兵不容分说,举起“三八枪”的枪托,朝前面那人身上使劲地砸了下去,不多久前面那人便倒下了。可鬼子兵还不肯就此罢手,仍在使劲地向那人打去。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奶奶也不知哪来了一股勇气,情急中从船上操起一块大木板,悄悄地绕到鬼子的身后,把满腔的仇恨凝结到木板上,对准鬼子的天灵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砸将下去,“扑通”一声,鬼子应声而倒。奶奶不由分说地背起了自己的同胞,提起自己的“大脚”飞也似地奔跑起来。那队巡逻的鬼子依稀看见一个女子背着一位男子在飞奔,他们被这种从未见过的景象迷惑了,等到了小船边,看到那里挺着一个自己的同类时,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时候想起了追赶,哪还有什么人影呢?

  就这样,此事在镇子里传开了,说是上天派来一个长着“飞毛腿的大脚小姐”救了一位先生的命(平湖人称在大公司里做事的人为“先生”),这“先生”后来自然便成了我的爷爷。

  如今,奶奶已经离开我许多年了,但我的眼前却时常浮现出那个迈着坚实的“大脚板”,背着祖父飞快地奔跑的奶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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