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做“噩梦”的华工》--原鹿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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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做“噩梦”的华工
发布日期:2016-03-15 字数:15233字 阅读:873次


    华工军团


    谨以此文,向所有一战华工致以敬意。


    中国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一战)的战胜国,但是很多人并不知道中国是如何战胜强敌,赢得这一地位的,因为中国并未派遣一兵一卒进入欧洲战场。


    的确,中国确实没有派遣一兵一卒,也未对德国在华殖民地展开攻势,但是却派遣了一支不同寻常的部队,即华工军团。


    他们并非兵士,不直接参与战斗,只是为了协约国的后勤做保障,从事制造弹药、修公路铁路、挖掘战壕工事、搬运尸体和扫雷等工作,但却是协约国胜利的保障。


    本书人物为虚构,部分情节虚构,但所诉历史严格按照历史史实叙述,为艺术性,部分情节做了处理,请放心观赏。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历史对一战华工的描述很少,本书将尽力弥补这一点,谢谢支持,但是,不喜勿进,谢谢配合。



    第一章 做“噩梦”的华工


    ~~

    (本章以主角石天成的视角为第一视角。)


    [1]华工在扫雷


    轰的一声巨响,编号73254。


    我的耳朵一阵轰鸣声,头昏昏的,回头一看,英军军官正在背后催促着,给我们打着手势,让我们继续往前匍匐。


    又一声巨响,编号79763。这回响声更大了,仿佛就在我的耳边,我满以为经历了刚刚的巨响之后,就不会这样昏沉了,但是现在,我仿佛马上就要往地上倒去,丁叔立刻将我搀住。


    我一把推开丁叔,我的确很无情,但是你也得想啊,在这种环境中,人怎么可能有理智?


    又一声爆炸,石块飞溅,四散而飞的石块如子弹一般打中我们,砂砾混进我们的血肉。


    但我们同样是幸运的,因为有一个人已经因爆炸的源头,而上了“西天”,编号73362。


    对了,我忘了,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就是我们口中所谓的西天。


    突然,同村的小武因惊慌而踩中了一颗地雷,地雷在他的脚下爆炸,他和他旁边的我被炸飞了起来,我第一次享受天空的高度,却令人恐惧的,我发誓,我再也不想飞翔。


    我终究落到了地面,脸着地摔得很惨,但我还是要感谢我的死神,并没有把我变得像小武一样。


    小武已经炸得没有了人形,我急忙扭过头,不敢去看,捂着嘴,胃里仅有的污秽物正在翻腾。


    我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心里默念,“编号70983,董小武,南山城福村人,死亡。”


    “编号69397,刘长宫,南山城福村人,死亡。”


    ……


    我不由地念出声来,不停地念。


    丁叔端来了饭菜,递到我的面前,说:“吃吧,不吃连这点都没有了,自打从雷区回来,你就一直在念叨他们的编号,他们有名字,他们已经死了,别再念了。”


    他抓住我,恐怕是以为我疯掉了吧!?


    的确,我疯掉了,正常人会甘心留在这里吗?


    我迅速地将面前的饭菜吞入腹中,这坚硬的饭菜、这冰凉的饭菜,却是如此入味,用萝卜和野菜做成的大餐,你绝对想不到它是有多么美味。


    哼,骗你的,这东西在家乡只能喂猪。


    吃完了饭,丁叔朝我微微地笑,我也在想啊!为什么在这种“没有办法”的环境中,还有一个人能真心对你好呢?


    [2]这个冬天是萝卜的


    1917年,一战期间。


    这个冬天被英国士兵戏称为“萝卜的冬天”,不过不止是英国士兵,留学英国的、来看望我们的留学生们说,就连英国的人都在吃萝卜度日,战争已经让一个帝国变成了这样,不过我们并不关心这个,我们关心的是,我们吃的是什么。


    因为我们在威海卫待发所的时候,他们给我们吃的都是我们梦里才能吃到的白面馒头,而他们还说,到了这里,可以吃到更好吃的罐头,但是现实将谎言揭穿,没有罐头,甚至连萝卜都是不够吃的。


    饿着肚子挖掘战壕,有人犯了肠炎,躺在战壕外呻吟。


    我对此并不感觉奇怪,长期吃那种东西,不犯病才是奇怪。


    好吧!我说实话,我需要控诉,这东西不是人吃的,萝卜皮和野菜,编号86439,姓名不详,祖籍不详,因肠胃病死亡。


    我喂不饱的胃啊,别再叫喊了,离合同到期还有三年呢,整整一千零九十四天,还早着呢!慢慢等着吧!


    [3]轰炸机


    我们来到英军劳工营的第三天,每天十小时的工作,当然这是合同上写着的,但实际上,不止。


    我们被驱赶着走进索姆河工事,将旧的工事修缮,我们绝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多么大的战役,不然肯定不会这么悠然自得地走在这部绞肉的机器上面。


    就在我们挖工事的时候,天空轰鸣声传来,仿佛巨大的机器在运行的声音,非常刺耳,很多人朝天上望去,并发出惊讶的声音。


    于是我也顺着他们的视线一起望去,看到了天空上有一个黑色的、如乌鸦一样的东西飞来。


    听说过,这东西叫做“飞机”,但是我们中,就连见多识广的教书先生刘维之先生也未曾见过这东西,亲眼见到后,还真是要赞叹人类创造的奇迹。


    可是我却意识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因为英军士兵都藏了起来,躲在工事里,而不像我们,都走出工事,观赏天上飞来的人间奇迹。


    我本能地叫丁叔回到工事里,并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天上。


    刘维之先生也让人们回工事,说可能有危险,大家小心一点。


    人们不听,人们纷纷说我们是胆小鬼,然后回过头继续观看,仿佛欣赏一幅艺术性极强的画卷。


    我在想,飞机上的人看到下面有这么多人在看着他,会作何感想呢?!


    突然,飞机上扔下一颗椭圆形的东西,随着飞机往前走,同时一直往下坠。


    人们先是吓了一跳,刚想要往回撤退,但看清物体之后,人们都停住了,待在原处。


    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下蛋了,去抢啊……”


    一声令下,人们纷纷冲上前去,去抢那枚“鸟蛋”。


    我心说那东西是什么啊?为什么要扔这么个东西下来给我们呢?难不成他们良心发现了,给我们送来了食物?!


    我正这么想着,看到大多数人都冲上去了之后,不顾刘先生的阻拦,也爬出了战壕,站在战壕外,看着“鸟蛋”落到了地上。


    有几个人冲得最快,接住了“鸟蛋”。


    刺眼的强光、刺耳的轰鸣、爆炸声、气浪。


    掀起的气浪成为一阵风,我在这风中艰难站立,捂着眼睛,避免强光和风沙的伤害。


    编号75639,编号79374,编号74271,编号68679,此四人,死于轰炸机炸弹轰炸,不过,他们是自己撞到了炸弹上的。


    我偷瞄一眼,英军士兵竟然在肆意欢笑,似是在嘲笑我们。


    我们哪里见过这东西,怎么知道它上面还能往下扔炸弹?如果你们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又会是什么样呢?


    死神,为什么?要让人类制造出这种工具,又任由人类将其转变成屠杀的武器??


    我不明白,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向人类妥协??难道要任由人类自毁吗?


    [4]逃避


    没有见过战争的人,你一定在向往兵士的英姿,军功的荣耀,然而,我现在,只想回家。


    回到我那个家徒四壁,穷得吃不起饭的家里,即便会被父母埋怨,即便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也比在这个鬼地方,受着牢狱之灾、嚼着干萝卜、等死强得多。


    而且,我们一定会死去,因为我们不单单只受到敌军的侵袭,疾病、寒冬、饥饿的威胁,我们的雇主,也是我们的噩梦。


    这一天,我们冒着大雪,搬运巨型航空炸弹,我只见一个瘦小的华工独自在推一颗炸弹,这颗炸弹足有他的半个身子大小了,利用炸弹圆形的身体将其推滚前行,推到了一个山坡的边上。


    我以为他累了想要歇一会儿,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休息是不被允许的,我们有严格的作息时间。


    我走过去想要帮帮他,谁知他拉出了航空炸弹的引信,经常发生这种事情,华工因为好奇去拔炸弹的引线,结果引发爆炸。


    来不及规避利害,我冲了上去,冲到他身边,一脚踹开炸弹,让炸弹顺着山坡滚了下去,周围人急忙躲避,一边飞扑将小孩抱住,将其扑倒在一个山窝里。


    一声巨响,接着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瞥眼一看,一道土墙掀了起来,朝我们身上盖来,如同黑漆漆的乌云遮蔽了天日……


    我们两个很快就被人们挖掘了出来,丁叔说刨了整整一米的土,才挖出我们。


    我看着巨坑,心说难怪我差点憋死,能活过来也算奇迹了吧!


    想完,我就给了眼前的孩子一拳,他猛然惊醒,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你不想活了吗?动那东西干嘛?不是跟你们说过么?我们是搬运者,不要随便乱动。”我怒声呵斥道。


    他却说:“我知道,那个是引线……”


    我这才明白过来,他是想……自杀呀!!


    细一看,这人二十岁,身材极为瘦小,倒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皮包骨头,个子比我矮一点,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通过那严格的二十一项体检的。


    死神,我向你发誓我绝不会自杀,可是也请你原谅眼前的人,也请你原谅之前因自杀而死的华工,我们试着自己结束这一切。


    死神,请原谅在我们身上凝固住的无知,我知道你早有规定,不准杀人,不准自杀,不准间接导致人死亡。我也不敢去违反这三条戒律,可是我想要控诉,这种生活让人无法忍受。


    “听着!不准自杀,我们要活下去,直到合同结束,直到战争结束!”我对他说道。


    [5]惩戒营


    我强行拉着这个小孩子,把他拉回了搬运炮弹的劳工的队伍里,但是无济于事,猎狗闻讯赶来。


    眼前的、拦住我们的去路的人,名叫约瑟普,年纪轻轻就当了少校,听英军士兵说是动了关系的,因为他是伯爵世家。


    他就是惩戒营的最高长官,不用参加战斗,在安全的后方享受着美食和歌舞。


    当然,免不了还有娱乐,要不然也不会来找我们。


    我们被抓了起来,罪名是我们私用他们的武器,还造成了损失。


    惩戒营无疑是恐怖的,但这种恐怖早已习以为常,无非就是挨顿皮鞭,或是被倒吊起来,又或者在冬日的寒风中灌冰水,这些军官的创意比起诗人来,绝对丰富无穷。


    我们无疑是幸运的,因为这群英国佬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能用劈砖来测我们的谎的时候,我们就不必再受那种折磨了。


    约瑟普扔给我一块板砖,用手势命令我将其劈断,他会说中文,但不知为什么,总是喜欢用手势跟我们对话交谈。


    我将砖头放在桌子角上,露出一半,竖起右手,化手为刀劈了下去,砖头立马变成了两半,英军士兵纷纷鼓掌,就连约瑟普也不由拍了下手掌,突然左右看看,又尴尬地将手放下了。


    “you。”他又指着小孩儿,说了一句,并用手势示意让他劈砖。


    我心说看你这下子怎么收场,却只见小孩儿拿过一张板砖,轻松劈开,又拿过一块,如此反复……第一百零一块……


    士兵们连忙制止了他,照他这么劈下去,没有建材盖基地了。


    我们就这样被放了出来,我心说这帮人有病吧!劈块儿砖就能看出我们有罪无罪了?


    “你今年多大?”我问小孩,他看着像十几岁的孩子,但身手不错,而且,劳工的标准至少是二十岁,不可能出现十几岁的人。


    “二十整,别叫我小孩,叫我黑猫好了,我的外号。”黑猫说。


    编号79764,黑猫,真实姓名不详,祖籍不详,怎么问他都不说,奇怪的人。


    即便如此,我还是应该感到庆幸,因为就在刚刚走出惩戒营的刹那间,一声惨叫传来,惨叫声出自一个犯了点小小的过错,并且没有劈开一块砖的劳工的口。


    我不敢回头去看,我抓住黑猫,也不让他回头去看,我也不敢去想,径直离开了惩戒营。


    [6]假期


    在中国的新年的那一天,合同上写着这天我们可以放假,不用在战场上看着德军冲上来,也不用受英军的气。


    但是我们错了,即便这一天,本该放假的时间,有的棚(一棚为一班)还在工作,他们对此当然不满,并表示抗议,随即迎来了一串串子弹。


    我们凑到跟前,看着这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是啊,我们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呢?


    随后,我们散去了,这些英军军官的所作所为,就连英国的报社都看不下去,纷纷报道披露,但依旧无济于事,这一切都在战争之中。


    在战争中,如果你总是在意已经发生的事实,那就很难活下去,苦中作乐才是人生真谛。


    虽然我们和之前的那个营地里的人一样,营地四处都围着道带刺的铁丝网,同样即便放假也不准到街上去,只准在营房的这个“笼子”里待着,但我们还是很开心,因为今天是我们的新年。


    教书先生刘维之,编号57390,为人诚恳而有善意,是我们的三道杠,相当于连长,平时在我们做工的时候,就教我们背诵四书五经,闲下来的时候就教我们打拳,忘了说,他以前还是个拳师,开过武馆,一身的本领,但是在战争中,有本领的人往往活不下去,正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当了教书先生。


    刘先生组建了一个戏班,这样的戏班子在华工中的每个营几乎都有,在这样的环境中想要生存下去,必须得给自己找到一点乐趣,不然就会绝望。


    很多人从中国出发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带足了家伙事儿,协约国也并不反对我们带这些东西,似乎也知道,我们没有它们是活不下去的。


    戏班子吹吹拉拉,乐趣横生,一时间让全营的人都忘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就连附近路过的居民和监视我们英军士兵也停下脚步,驻足倾听,时不时地跟着我们一起鼓掌,用不同的语言叫好。


    直到一发炮弹打来,在我们的营地边缘爆炸,我们才猛地想起来,这里是噩梦。


    我们在做着同一个噩梦。


    不对,你听那爆破的声音,它炸醒了所有人的梦。


    唯独炸不醒我们的噩梦。


    [7]坦克


    今天是新年啊!炮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们,接下来的这一年,不会有好事发生。


    协约国的坦克艰难地爬了上来,我们好奇地观看着,和飞机一样,这东西是头一次见。


    它强壮的身体向我们展示着它的强大,也让我们安下了心,敌军的飞机让我们险些失去胆量,这下有和他们相抗衡的了。


    约瑟普难得用中文跟我们说:“看吧!这东西叫坦克,是我们的最新发明,德国人是造不出这些大家伙的,这是工业革命的伟大奇迹!”


    我们一时间陷入了对这种武器的幻想中,幻想自己也能有一辆,驰骋沙场,这绝对比任何一匹战马都要威风。


    就连总在后方观战的约瑟普少校,也难得一次地加入了这场战役。


    我们冲到最前面抢挖战壕,阵地之下就是同盟国军队,我方英军的机枪手懒懒散散地点射,使得德军有了可乘之机。


    差点就让德军冲上来了,还好我们有坦克。


    协约国的坦克将正在集团冲锋的德军轻松击退,德军似乎很怕这东西,还没挨几炮,就自己往回撤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战争的胜利,也包括我们。


    英军提醒着我们,用枪口指示着我们,继续抢挖战壕,不准偷懒。


    我们是代表中国来参加这场战争的,我们也是协约国一员,我们胜利的几率是非常大的,一旦胜利,我们积贫积弱的国家在世界中的地位会瞬间提升上去。


    为此,我们乐意献出生命。


    不过,我也要说句实话,其实,我们是被骗过来的,大部分华工想的并非报国,而是赚钱养家糊口。


    但这并不能怪我们,在我们来之前,谁都不和我们说实话,当然,我也知道,此举并非是要骗我们,而是为了骗过德军和同盟国,为了不走漏风声才对我们隐瞒。


    当然,如果早对我们说实话,让我们有一个心理准备,我们也不至于像今天一样,在这里的人,也并不都是想着赚钱的,如果不介意,我们随时可以变成战士。


    但是那些英国佬介意,他们愚蠢的认为,我们绝成不了兵士。


    英国军官自以为是的谎言败露了,德国的A7V坦克开了上来,英国军官下令撤退,所有英国兵和协约国坦克都撤出了阵地,整个协约国阵地,就只剩下了我们。


    如果没有英国军官的命令,我们是不能自行撤离的,那样会被当做逃兵处理。


    当然,乐观一点,现在,终于,整个阵地都是我们的了。


    [8]战士


    不是说德国人造不出坦克的吗?我们每个人都把约瑟普等一干英军军官骂了一个遍,无济于事,德军的坦克还是在下面爬坡,在他们上来之后,很难想象他们能对我们做出什么事情。


    能做出什么事情呢?你和你的敌人在你们的阵地相遇之后??


    “咱们跑吧!”编号59486说。


    说着,几个人已经结队往后跑了,但是大部分都原地不动。


    五道杠工头(相当于团长)说:“第一点,如果我们撤了,也是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撤离的,按照规定,你们觉得英国兵会放过我们吗?”


    五道杠工头观察了一下我们的反应,又说:“第二点,这样撤回去丢死人了,反正也就这样了,回去也很难熬过这个冬天,不如就这样战死,还能领一大笔抚恤金。”


    此话一出,绝大多数人相应,这种日子,谁都受不了。


    当然,也有人犹犹豫豫,思考着利害关系,计算得失,但他们想了半晌之后,也跟着其他人呐喊起来。


    我的眼角瞟到了一个东西,这东西我太熟悉了,整天在搬运它,这不是炮弹吗?


    一发炮弹朝我们打来,来不及反应,轰鸣声在我们耳畔作乐,尘土让我们失去了刚刚的豪情壮志。


    编号00848,五道杠工头,南山城人士,死于德军坦克炮火。


    不是这样的……


    好吧!是这样的,包括这个世界。


    德军的步兵率先冲了上来,山坡的坡度有点陡,坦克暂时还在下面爬坡。


    德军上来的时候,我们纷纷拿起铁锹、镐头,从藏身的战壕深处缓缓起身。


    德国兵见到我们,先是一愣,似乎也很惊讶,但看了看我们的武器,稍作迟疑之后,露出了异样的微笑。


    这种笑能是什么呢?三道杠一声令下,所有人举起铁锹镐头,冲出战壕,与各自面前的敌人肉搏。


    “计划是这样的。”我向三道杠刘维之叙述着计划,“看到那个开着盖子的坦克没有,冲过去,将它包围,爬上去,将里面的人扔出来,我们进入,夺取坦克。”


    “你会开坦克?”刘维之质疑我的计划。


    “不会啊!那又如何,能坚持一时是一时,英军一会儿不就会打过来了吗?”我慌乱之下,随便编了一句敷衍他。


    “你把希望寄托给英军?”黑猫的一句话就把我噎住了。


    两个德国兵朝我们冲来,刘维之一脚踹开了其中一个,拿着一根铁链,将另一个德国兵死死缠住。


    被踹倒的德国兵爬了起来,朝我冲了过来,我继续考虑计划,并不去打断他的冲锋。


    不过有人会打断他,黑猫半路杀出,拔掉他枪口上的刺刀,转身与其身影交错,回身刺进其后背。


    竟然不听我的,多好的计划啊,照你们这样下去无异于等死。


    我打算独自推进,我并不担心这一点,因为人群和羊群有一个共同点,无论多少人反驳这一点,也是客观存在的。


    那就是,只要有一个领头羊动了,就会有其他的羊跟着它一起走。


    于是我拿起镐头,朝一个敌人扔了过去,搞头扎在他的身上,他倒在了地上。


    我冲了过去,拔起镐头,正好一辆A7V坦克朝我轧了过来,我抡圆了臂膀,将镐头砸在坦克上,镐头的尖端扎了进去,木头做的把手断成了两半。


    我扔掉断了的半截木头,躲过马克沁机枪扫射的一串串火焰,将里面的机枪手生生拽了出来,爬到坦克上,招呼同族。


    所有人朝我看了过来,并不由地聚集了过来,用身体挡住冲来的德军士兵,包括子弹和炮弹,将坦克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这是被渔网罩住的鱼儿们发现的唯一的破口,所有的鱼儿都聚集了过来。


    互为盾牌,我们互相成为身边的战友的盾牌,我们没有枪炮,我们也不需要枪炮,那种武器受到了死神的诅咒,我们本身就是武器。


    我们是组成堡垒的墙壁,任凭你有千般本领,也不会轻易将我们击溃。


    当然,我们也要向战争付出代价,我们自己将自己押给了死神,成为这场“游戏”的筹码。


    我钻进坦克车里,从后面勒住司机的脖子,右臂勾住司机的脖子,左臂勾住右手,用“十字锁喉手”将其锁死,他慢慢窒息。


    死神,我犯了错误,请原谅,我会去亲自向你认罪,但不是在今天也不是现在,我要将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事物毁灭,因为我要将他们救出去,当然,也要救出我自己。


    德军坦克司机停止了挣扎,我们将其扔了出去,德军坦克里的空间很大,挤十几个人都没有问题,但也根本装不下外面的几百号人。


    我们一个营约有五百人,这里有我们两个营的人,当然,战争已经让我们毁减到不足一个营了。


    还有一个关键的事情,就是我们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是不准撤退的。


    “带上我……”约瑟普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惊慌失措,趴在坦克上,用字正腔圆的汉语急忙说道。


    “你不是撤退了吗?”我大声问。


    “那帮混蛋在撤退的时候,忘了带上我!”他气愤地回答道。


    “就你们这水平还打仗呢?!不过你来得正好,快点命令我们撤退,不然我们撤了也会受处罚。”我让人将他塞了进来。


    “好,我命令你们撤退,快点走。”他急切地说,显然,他比我们更害怕这里。


    “可我们不会开坦克。”我说。


    “我会呀!”约瑟普的一句话,突然让心头的云雾散开了。


    可是我们只有一辆坦克,再夺一辆已经不可能了,仅仅是夺取这一辆坦克就让我们损失了将近六百人,几乎是三分之二的战士。


    “这是我们的家书,帮我们寄出去。”编号48353将一封信塞了进来。


    随后,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所有人,将信件扔给了我们,显而易见,他们不打算走了。


    他们回过头,拿着手中极度简易的武器,对德军严阵以待。


    “撤……”约瑟普大喊一声,开着坦克朝前冲去。


    我们撤退了,而他们却朝着我们相反的方向冲去,他们在战斗,他们绝对是在冲锋,谁敢说他们不是军人?他们在用死亡为此证明。


    可是,他们冲到了半路上,就终结于此,被机枪扫射,流弹射杀,在爆炸中,不甘地倒在了地上,回头望着我们……


    挥泪送别,死神,为什么要我们打仗?就不能坐下来用语言解决问题和争执吗?


    在你的眼里,我们是一群孩子,争夺着糖果和玩具;在我们的眼里,我们是英雄,而英雄今天死在了无人知晓的沙堆之上。



我到了天堂的边缘

与地狱的恶徒决战

摧毁一切

就让我承接这份罪孽


我感觉我正在复活

心跳如一头巨鹿

我正在忏悔

继续走近血色的地面


人类的本能啊!

别被人抛弃了

我们要去摧毁眼前罪恶的敌人

因为阳光就我们身后站着的人的身上闪耀


让我撬开你的嘴

看你能说出何种肮脏的污秽

我要将你的污染丢弃到无人的恶土

让你在原地接受死神审判


我正在复活

忏悔着过往的一行习惯

在疼痛中崛起

渴望着钟声,这地方果真没有死神统治


我要将笼子撬开

放出你们

让你们在钟声中明白利害

我要让你们醒悟


就让我来摧毁一切

撞在死神的钟

流干我的鲜血

谁能知道我是否享受这感觉


我们回家的路

早已不复存在

你我并非仇敌

我们绝对会走进同一个天堂

    ——《英雄》原鹿



    (根据真实历史改编,略有夸张和放大,请对一战华工致敬。


    下一章讲述华工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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