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缘野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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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难熬的日子
发布日期:2015-05-17 字数:6552字 阅读:837次

  1

  6月的一个下午,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射进屋内,沉闷昏暗。云舒半躺在床边,身后垫了两个抱枕,头使劲的向后仰着。瘦骨嶙峋的双手紧紧的抱在胸前。她半张着嘴;闭着双眼;大脑在空气中游离,怀疑自己早已经死了,或者疯了。现在的经历,是在天堂里做的梦或是一个疯子的幻觉。天堂里有梦吗?

  是的,她好像去过天堂。去年的一个星期天,致远在卫生间里洗衣服,儿子出去玩,还没有回家。

  云舒坐立不安,心惶惶的,接不上气,半跪着,倚在放电话的茶几旁,不停地给儿子打电话。

  云舒不用手机打,儿子一看是她的手机号就会挂掉。只有用家里的座机打,儿子会以为是爸爸打的,就会接。

  “喂,儿子,妈妈怕你......”电话通了,云舒急急的说着,她怕儿子挂断电话。

  “烦不烦呀?你就闹吧!”还没等云舒把话说完,愤怒的儿子把手机挂了。

  “我是怕他出事呀!要是别人让他吸毒呐?要是别人害他呐?”泪流满面的云舒喃喃的。

  儿子把手机关了。不管谁来电话,他都不想接了。妈妈一上午打了无数个电话。总是说:“我害怕的要命,我特别难受,你怎么还不回来呀?”儿子觉得,妈就是装病,好把我拴在家里!

  “不行,我还得给他打!”云舒又拨打电话。

  “云舒,别打了,孩子那么大了,出去玩会儿,很正常。”从卫生间走出的致远边说边扶起呆呆的蓬头垢面的云舒,心里一阵酸楚,“唉,一个聪慧自信的女人,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知道正常,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你早上吃药了吗?吃完药,不是要睡觉吗?”

  “吃了,你没醒,我就吃了!”

  “走吧,到卧室睡一会,我洗完衣服就做饭。”

  “志远,我真的想死,活着,有什么意思呀,还不如死哪!”

  “别瞎说,你先睡一会,睡醒了就好了!”致远把云舒送到卧室,又去洗衣服。

  云舒从床垫底下摸出攒了四个月的药片。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把药吃了。她躺到床上,闭上双眼,想着:“死吧,死吧,死了就舒服了。”泪水从她的眼角留出,她没有擦拭。

  云舒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她躺在医院急救室的病床上,弟妹们都围在身边,关切的望着她。她没有死,离天堂只差一步,但她还想死。

  云舒还差一点去了疯人院。那是今年初的一天,致远陪她去医院取药。

  医院坐落在西山脚下,两座五层的灰白色楼房组成一个有花草和长椅的院落。庭院里有些冷清,不时有人从院中穿过。

  这是一所精神病医院。云舒每个月都要到这里拿药。南面的楼房是门诊;北面的是住院处。云舒紧紧地拽住致远,低头走着,又忍不住,不停地回头,看北面窗户。那窗户和普通的窗户不一样,普通的窗户是在玻璃外面装防护栏;它是在玻璃里面装着由铁条编成的菱形的防护网。防护网后面还有人影,一闪一闪的。还有人紧紧地扒着铁条往外看。在云舒的梦里,那个人在笑,笑的很凄惨。

  云舒双手抱着头,胳膊肘支在 大夫的办公桌上,闭着眼睛,她很难受。

  “怎么样,好点吗?”正在聊天的大夫,看着坐在面前的云舒,不耐烦的问。“好点,还吃这种药吗?”致远急忙问大夫。

  “啊,那再接着吃吧!”大夫漫不经心的回答,开始写药方。

  “她老是想死,前两天我从厨房的碗柜下面,找出一捆绳子。一问才知道,是她准备上吊用的。”致远是想博取医生的同情,好让他认真给云舒诊断。一不留神,把答应云舒,不同别人讲的事,说了出来。

  “我难受,我觉得活着没劲!”泪水和哭声一起冲了出来。云舒,很委屈,连志远都嫌她了。

  “怎么,她又要自杀,不是都自杀过吗?”两个医生突然来了兴趣。他们根本不理睬,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絮絮叨叨的云舒,直接和致远交流,“这样不成,说不定那天你看不住,她一纵身就从楼上跳下去。再说,她好像不止抑郁,好像还有些狂躁型。说不好那天就伤害别人,你还是让他住院吧!”

  “住院,能看好吗?”致远迟疑的问大夫,手攥紧了云舒。

  “这,不好说,总比你把她一个人放家里强。”另一个大夫劝说着。

  “不,我不住院,我自己能好!”云舒,突然插话。她抬着头,乞求的望着致远……

  云舒,没有住院,她与疯人院擦身而过。

  2

  一年前,51岁的云舒退休了。

  退休后的云舒,突然病了。犯病时,心慌慌的,搅得难受,好像要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就得半蹲着趴在床边……

  她甚至怕见人,她想出门的时候得先趴窗户往楼下看。楼下有人,她就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她一会手指抓握;一会不停搓手。门打开又关上,反复多次,才低着头急匆匆的出门。

  她害怕响动,怕电话声,怕敲门声。她把手机关掉,电话线拔了,还提心吊胆的,怕有人敲门。很多次,有人敲门她都不开。她卷缩在沙发上,伸直了耳朵听,随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紧揪着的心才慢慢松开。

  她还经常莫名其妙的想哭。她给妈妈打电话,哭啊,说啊,说完了痛快点。一会,又开始难受,她又给大妹打,给志远打。总是哭哭啼啼的,志远就哄,烦了也不接。回家来,就谎称手机没电了。她就开始闹,疯了似的喊、哭、摔东西,逮着什么摔什么。

  云舒,去看病。看外科,看中医。外科没看出什么,中医认为,她肝火旺,开了几大包中药。浓浓的中药味弥漫了云舒的家 。

  冬天来的时候,云舒越发多愁善感了。她不停的上网浏览,搜索车祸、自杀、绝症,那些悲惨的新闻。那一刻,她有一种归属感。她不上QQ,她怕那一闪一闪的头像。

  云舒只想死。她有时候站在窗前想跳下去,“从6楼跳下去,摔的死吗?要是摔不死,多痛苦呀!即使摔死了,头破血流的,大家都围着看.....”她有时候想割腕,用刀在手腕上比划比划又放下了。

  她在网上查了各种死法。觉得上吊比较好,痛苦一会就过去,死相也不会太难堪。经过琢磨,她把绳子拴在厨房顶的管道上。当她站在橱柜上,把头套进绳套时,儿子回来了......云舒,赶紧把绳子藏到橱柜里。

  云舒,怕儿子。她怕儿子一生气就不回家。她常凄凄惨惨着哄儿子,那眼神弄得儿子感到惊恐,无奈。控制不住时云舒有时也同儿子闹。

  一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云舒痛哭流涕,捶胸顿足的数叨儿子,见儿子不理他,气更大了,她就撕扯儿子。儿子拨扯开云舒的手,冲向卧室,碰的关上门。

  云舒不顾赶过来的致远的劝阻,冲过去“啪啪”的拍门,哭喊着,叫儿子开门。跟着又踹门,又顺势躺在门边的地上哇哇的大哭。抓扯,拽她起来的志远。

  致远,急了。喊道:“有完没完?”他一把抓住云舒的两个手腕,扣得紧紧的。

  云舒,感到疼,更愤怒了。她使劲浑身力气,甩开致远的手。顺势抓起角桌上的花瓶摔在地上。“嘭,啪......”花瓶摔的粉碎。一片碎片迸溅到志远的脸上。

  志远惊呆了,用手捂着滴血的地方。瞬间,怒吼着:“作吧!不过了!”扒开云舒,朝门口跑去。“嘭”的一声,门关上了。云舒跌坐在沙发上。

  卧室里,儿子用被子蒙着头,躺在床上。想死的心都有。他想冲出去,掐死妈妈。

  两个月后,医院诊断,云舒得了抑郁症,她开始吃药。

  药,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吃了第一片,病就好多了,客厅怎么那么亮,窗外的天怎么那么蓝。

  云舒觉得好久没这么愉快了。快乐很快就消失了,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她很懒,很想睡觉。

  吃了一段时间的药,云舒不失眠了,不爱哭了。她常常呆呆的坐着,很少说话,说话也是慢慢的,声音很小。有时候说着、说着,就断了。痴痴的望着对方。那眼里流露出的痛苦,焦虑,让人想哭。

  云舒不洗脸,不梳头,不刷牙,总是懒懒的躺着。志远开她的玩笑“臭的都熏死人了。”云舒不恼,她的思维变得缓慢了,反应有些迟钝。脑子好像是生了锈的机器,又像涂了一层糨糊。她不再是那个机敏聪慧,语言流畅的云舒了。

  3

  王秋凤是云舒的中学同学,最近给她拨了无数遍电话,就是拨不通。“下周同学聚会,缺了云舒可不行。”想着,她也顾不得正做着饭,随手抓起手机。嘿!还真通了。

  “嘿!云舒,你怎么回事?玩消失吗?告诉你啊!星期天上午11点,老地方,同学聚会。诶呀!锅糊了。”烟夹裹着焦糊味涌进了客厅,王秋凤赶紧挂了电话。

  云舒拿着电话,头蒙蒙的,直发呆。刚才电话铃声把她吓坏了,她浑身哆嗦,心慌的接不上气,难受得要死。她勉强的跪在茶几旁,接了电话。王秋凤上来就叽哩哇啦一通咋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啪”挂掉了。

  她听清了,要同学聚会。“我去不去呢?真不想去。他一定会去的?要是不去.....去......穿什么呀?”云舒,想得头疼,像要爆炸似的。

  下午,云舒好些了。她开始找聚会,穿的衣服。她发现已经很久没有翻整衣柜了。一件烟色短袖背心和一条白色亚麻长裤,她竟穿了1个多月。再加上一条短连衣裙。今年夏天,她没再动过其它的夏装。

  云舒找出一件黑色无领短袖背心和一条灰底蓝花棉麻长裙,还有一双平跟灰色皮鞋。聚会总是要跳舞的,她要穿裙子。

  “还是不穿袜子吧!”云舒夏天从来不穿袜子,看到有些女人露着,短袜边紧箍出腿腕的肉。她,就想笑。

  星期天上午,云舒特意把早上吃的药,往后推了两小时。她要把自己一天最好的状态放在聚会上。11点10分,云舒微笑着推开了包间的门,心却慌慌的,跳的难受。

  “嗨,云舒,你可来了!”

  “就差你了!”

  “云舒,想死你了!”

  几个同学嚷嚷着围了过来。沙发上,坐着的几个男生也站了起来,朝云舒微笑着,打招呼。

  “诶呀!云舒,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呀?”爱咋呼的王秋风又咋呼开了。

  “我......我......”云舒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有点害怕,手在微微的抖。她感觉到了,远处那双投过来的,关切的眼光。

  云舒走过去,和男生们夸张的握手,寒暄,打着招呼。“云舒,你变化可真大呀!”一个男生一边同云舒握手,一边随意的说。

  “变老了吧?”云舒随口问道。

  “不老,就是长大了!”幽默的玩笑引起一片笑声。

  云舒碰到了那双手,那即双熟悉又陌生的汗津津的手。她感到了那双手在颤栗,她有些晕眩。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惊讶和怜悯,她的傲气叫她迅速的抽出手,微仰着头,微笑着向另一个男生走去。

  此刻的云舒是敏感的,她那颗惊恐和自卑的心,极容易被伤害。她知道自己有病;她知道自己老了,憔悴了;她后悔让他看到自己这幅面容。她们相好的时候,她就想过:以后她们分手了就不再见面,万一碰见,自己一定要落落大方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样。

  一直到吃饭,他都没和云舒搭上话,云舒好像一直在躲避他。他和云舒好过,他人到中年,事业有成。云舒安静,儒雅,人虽然长的不很漂亮,但有一种不俗的气质。他们相互欣赏,相互吸引,吃了几次饭,就想天天见面,见不着就煲电话粥。牵肠挂肚,揪心裂肺的煎熬。后来那种事就情不自禁的发生了。再后来……

  吃饭的时候,云舒就坐在他对面。云舒一会儿低头吃饭;一会儿微侧着头与左右聊天。她很少说话,大半时间是微笑着点头或专注的倾听。那种优雅和自信是云舒特有的!

  他知道,云舒是假装的,他在那种从容中看到了自卑和胆怯。他是了解云舒的,在他们的肉体紧紧的交融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灵魂也深深的,赤裸裸的碰撞着。他曾触摸到那颗敏感和脆弱的心,它是极易破碎的。

  现在的他,面对着云舒已经没有了男女的情爱,有的是哥哥般的爱怜和心痛。他要帮云舒,要找个机会和云舒好好聊聊,“我一会要送云舒回家。”他暗暗的想。

  云舒知道,对面有双眼睛在观察自己。她强忍着,假装轻松快乐。她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露出沉沦与不堪,“我绝不能让他可怜。”想着,她又挺直了腰。她的心底里却痛苦难耐,她巴望着聚会快点结束,恨不得赶紧离开这帮人。她盘算着,找个理由离开。

  “对不起,我先走了,我有点事要办!你们慢慢吃啊!”云舒,一边大声的道别,一边迅速地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

  此刻的云舒挺直了腰板;微,昂着头;步态是缓慢而稳定的。但,他觉得云舒的举动有些突然,像,逃似的溜掉了。

  回家后,云舒,哭了一下午。“别哭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个聚会吗,不开心以后就别去。”看云舒,哭个没完,致远,有些烦了。

  “那是不开心呀!简直,就是受罪。你是没看见她们那样子,她们都嘲笑我老,我丑,我难看!"云舒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致远发觉,云舒一反常态,说话连贯也有逻辑了。心想;“莫非云舒受了点刺激,病有些好转。”劝道:“我看你是小心眼,不就是老同学没像以前那样欣赏你吗?他们都老头,老太太了。心都老的皱皱巴巴,没弹性了。不再会欣赏别人喽!”

  “就你会说。”云舒扑哧一声笑了。沉闷的空气有了点活气。

  “我想啊!你以后就多出去溜达、溜达,多接触些人,你的病就会慢慢的好喽。漂漂亮亮的,明年聚会还去!”致远趁热给云舒打气。

  “是呀,我不能让她们看我笑话。”云舒若有所思…..

  4

  云舒想:“我要好起来,要慢慢的适应外面的世界。”她想到小区旁边的公园里溜达溜达,那里碰不到熟人。

  云舒走到公园的一个背风处,见有一个长椅,她背着阳光坐了下来。

  春天的阳光照在背上,暖暖的。望着前面弯曲的小路,云舒陷入了沉思。一个老太太朝这边走了过来。云舒赶忙把脸扭开,假装看侧面树丛里的花草。“你,也是出来晒晒太阳......阳?”老太太说着,坐在了云舒的旁边。

  “嗯,是。”云舒不情愿的同老太太搭着话。

  “你,有50了吧?孩子多大了?结婚了吗?”云舒又慌慌的,心跳的难受她一边讷讷的回答,一边急急地逃走。“你,不坐会啦?”沉闷衰老的声音从云舒的身后追过来。

  致远买了一部好相机。开始带云舒爬山。云舒勉强的跟着致远,毫无兴致的转。在致远兴致勃勃的对着那些花呀,草呀,山水树木,不断的按下快门的时候。云舒,常常一个人安静的坐着。漫无目的望着周围的景色,任由思绪忽闪忽现,肆意漂浮。

  她坐在那,想象着死的场景:在一望无际的大海边,她微笑着向海里走去,当海水淹到她胸部的时候,她服下药片,仰游着向海的深处飘去。在大海与蓝天之间,她睡着了,永远的睡着了!还可以是:在安静的大山里,她坐在一丛茂密的树林中,吃完药,靠在树干上慢慢的睡去,很久以后她会化成树下的泥土。她想着,想着,脸上就泛出光彩来。

  致远,触不到云舒想象的翅膀,他觉得云舒此刻的样子很特别,有些可爱。就对着她拍。云舒任由他拍,从不躲闪。

  有一天,致远突发奇想,让云舒把相机当道具,他举着相机跟云舒比划,“嗨,以后你一个人爬山吧,遇到有人想和你搭讪,你烦,懒得理他,就假装照相;遇到熟人,怕见他们,你就端着相机转过身;遇到你感兴趣又不想直面的事情,你就把相机当透视镜,从镜片后面探究,嗯?”那滑稽的样子让云舒,笑了。

  云舒,真的开始一个人爬山、拍照了。渐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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