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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第二十六章》--非心动笔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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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第二十六章
发布日期:2021-08-11 字数:12241字 阅读:264次

  二十六章

  于建国由于接受政治任务的特殊性,被特赦到了一般享有让武警管教人员特别是囚徒们人人羡慕的待遇。从繁重的体力劳动转化为名副其实的脑力劳动者。这可不是一般人得心应手玩转的活儿,羡慕也可,嫉妒也罢,量体裁衣,扪心自问,谁不服就试试。每逢遇到由羡慕变成嫉妒的目光,于建国就用是骡子是马出来溜溜,你行让给你,这种质问的目光回怼出去。为了避开人多嘈杂,影响学习进展,他被临时住进单独的班房,一个专门惩处囚徒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进来。除非特殊情况。里头给他安排了桌椅和床铺。除了起漱吃饭跟囚徒们待遇一样,还给了他全天学习时间在颇大院场自由活动的权利,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必须确保完成特殊政治使命,每晚朗读一章背诵一段落给原来的班组听,就当是政治学习了。  于建国把《资本论》大略翻阅一遍,发现各个篇章里的章节不算太长,疑难偏僻生字不多,减轻了心里压力,暗喜。接着按既定方针办就可以了。政治学习会上,于建国将《资本论》第一篇章的第一节“商品”在确保无误的状态中顺利完成了背诵,得了个亲切的外号叫‘戏匣子’。出口成章张口就来。殊不知他背后付出的辛苦。

  有人对于建国“戏匣子”称谓不感兴趣,倒是对他传呼其神的武功高手名誉感冒,浑身不自在。要拭目以待,有机会身临其境体验一回到底是真是假。他就是年轻的刘警官。他对武功有特殊的爱好,尤其是擒拿格斗术,虽然没人教导过,但经过鬼混社会的‘风吹浪打’从跌打滚爬中,以失去一根小指头的惨痛教训,促使他领悟出些所谓武功真谛:那就是对付对手时下手一定要毒和狠。他日常本来就愿意“手舞足蹈”的揪吧人,尤其是喜欢酥囚徒们的皮子,将自己的欢乐凌驾于别人的痛苦之上。但武力惩罚犯人要是没有点儿武术套路出击,往往会像弹簧反馈一样的也会刺痛自己痛点,这样反倒得不偿失。要是套用什么人都会的拳打脚踢或用武器棍棒什么的对付那些他不顺眼的人,那肯定遭到被霸凌人的口服心不服,难以服众。他早就想找一位武林高手学习学习擒拿套路,只是无路可循拜师无门。万万想不到身边潜伏了个武术达人,而且还隐藏不露。怨自己目中无人有眼无珠,平时哪怕留意一点儿他十三号举动也不至于错过领教武功的机会。他十三号敢不传授他梦寐以求的功夫吗?借他个胆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借引子惩治不死他算他命大。可惜错失良机。现在对十三号不能为所欲为任他摆布了,政治挂帅学习运动成就了这小子,有了保护伞。毕大队长显而易见是他的挡箭牌,那随身携带从不离身的本厚厚的《资本论》就是他的护身符,现在奈何不了他了。强制十三号服从自己的意愿显然行不通了,怎么办呢?难道等到这小子政治汇报任务完成后,他回到劳动编队自己的手下再强制他传授武功,人家能心服口服吗?再说了,为什么总是跟人家过不去呢?人家怎么地你了咋地?得饶人处且饶人,为达到目的放下架子和平相处不行吗?

  刘警官思来想后决定由外勤转内勤期间,他主动正面接触十三号。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果真如他们所说那样确有其事,那他甘拜下风。

  星期天,武警管教人员有轮换休息时间。刘警官带几个武警战士,在操场健身单杠上炫耀空中三百六十度大旋转,引来阵阵掌声喝彩。这个动作确实既有难度又有风险,单杠缠绕双手碗的绷带一旦把握不好,身体会抛出安全场地被摔不死既残。围观的同事不得不佩服他的胆量。

  劳动改造人员奋斗的征途继续。于建国往日造就,晨起去背静的房角屋后朗读课文,然后回来洗漱吃饭,出来将朗读的课文默默记忆回来,再回去默写直至完成当天规划任务。一天的日出日落不知不觉中过去。

  刘警官单杆上倒立挺立的身躯发现于建国的倒影从房屋山墙掠过,仿佛山猫似的一跃而过。他急忙下来喊住于建国。

  “呃——十三号,俺有事情问你,过来一下。”

  于建国无奈收住脚步。他早就发现这帮人,本想疾步躲闪过去,料不到事与愿,他违避之不及,只有面对。可是他现在有底牌回怼一下对方提出的要求。

  “我有政治任务在身,什么事说吧,俺听得见。”这在以前,就这种态度,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刘警官掐腰绷腿踮起右脚尖,一副皮笑肉不笑嘴脸。“别拿那个什么政治吓唬俺,有任务你也不差这儿会了。俺跟你早晚还得呆一起的时候,这里你出不去一天,俺就有权利管教你一天,你小子好自为之呦?!”

  这个纨绔子弟说的确实是现实,只要他于建国出不了牢笼,就避不开他的魔爪。光天化日之下,有时候,虱子盯他的肉,吸他的血,他痒痒也得忍着。

  “什么事?说吧。”为了摆脱这个讨厌的癞蛤蟆,他极不情愿地向前迎合几步。

  “听说你小子有两下子,毕大队长把你的武术功夫吹嘘的神乎其神,你小子在俺眼皮子低下晃悠这么多年——俺怎么没有觉出来呢?你小子是真人不露相啊!”

  “那哪是什么功夫,就是花拳绣腿花架子,中看不中用。你这耍单杠的功夫才算得上真功夫。佩服你。”于建国为了不让他纠缠,不妨赞扬他一句。

  “你就别谦虚啦。这样吧,俺跟你试吧两下子武把操,是骡子是马出来溜溜,要是让俺心服口服了,俺就……拜你为师,从今以后你俺称兄道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样?"看来为了达到目的他也是豁出去了。

  于建国心里一亮,开启一扇门,照耀出一道未来适应生存的航标。跟他化敌为友,既能摆脱他无休止的纠缠又可为我所用?何乐不为呢!不过跟他交接首先要送他个下马威,给他个惨痛的教训,既报了仇又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让他明白明白马王爷有三只眼。

  “你想怎么着吧,俺奉陪!”于建国将《资本论》放书包里,收紧裤腰带准备迎战。“你说话算数吗?”

  刘警官一拍胸脯倒也爽快。“儿骗你!”

  瞧于建国只是迟疑了一下就应下他的挑战,刘警官心里反倒没了底,脉搏秫秫地跳。为安全起见,他率先来到跳远蹦高用的沙场地和于建国较量一番,他脱光了膀子,这样有备无患。二人支博架起来。刘警官紧握对方肩膀衣领,于建国手掌也紧紧搭在他肩膀头子,然后有意带领对手脑门顶脑门转圈圈打磨磨。

  刘警官不明就里还心中暗喜:就这摔跤的皮毛功夫还敢跟他交手,真是小看了他,好赖武警学校培训过。于是决定趁其不备给于建国一个漂亮的反转大背,迫使于建国来个仰八叉。想到这里,他突然双手握住于建国搭在自己肩膀的的右拳猛然转身——弓腰驼背憋足了力气,要将于建国腾空翻起,让于建国丢人现眼……

  “去你的吧!”

  那里料得到,于建国在他撅腚背驮对他发力的瞬间,双脚尖尖已钉向对手的两脚面不给他蓄力待发,有向前倾缓冲的机会。于建国与此同时收紧右胳膊铁杠一般插进他弯曲的胳膊肘子里死死別住,然后收复小腹背对背借力给力向前一推,俩人同时倾倒,只不过姓刘这小子是“狗吃屎”来了个猪八戒拱地,于建国趴在他身上,但于建国却“恶人先告状”大声喊叫:“哎呀妈呀!”刘警官也喊了一声,“哎呀妈呀!”可在现场人都分辨得清于建国仿佛是惊吓本能的呼喊,刘警官却是痛苦的嚎叫。二人倒下的同时,刘警官才感到于建国的胳膊肘子牢牢地別住他的胳膊肘子,而两脚面被于建国双脚尖钉子般死死卡住,不得让他向前支撑身体保持平衡,使其身体着地的当时经于建国身子重重一垫,又遭到身上对手的胳膊肘有意无意向外猛地瞬间一撬,只听得‘嘎巴’一声响,仿佛胳膊折断了,姓刘小子顿感膀子关节处酸麻疼痛难以忍受,心想完啦,胳膊断了……

  于建国一跃而起,惊呼,“刘警官,怎么啦——你?”

  “唉呀妈呀,痛死俺啦!唉呀妈呀……”刘警官扭曲着坐起,但右胳膊动弹不得。

  观众蒙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知所措……

  于建国显得冷静,蹲下来问他,“你别喊,俺问你,怎么个疼法?”

  刘警官龇牙咧嘴,“就是麻麻的酸痛酸疼的,一动不敢动!唉呀妈呀!”

  于建国说,“至于吗?不至于吧!”说话间还突然伸手触摸他受伤臂膀。

  刘警官用那只好胳膊手推开于建国的手,“不能动,唉呀妈呀,针扎似的刺痛,难受死啦,唉呀妈呀,受不了啦!”

  于建国 不慌不忙地说,“好像是肩膀子脱臼了,快叫卫生员来看看吧。”

  有人跑去把卫生员招来。卫生员仔细观察一番,没有肿胀淤血的地方,断定锁骨跟肱骨没有断裂,经于建国一再的提醒,也八成判断肩膀子脱臼了。他没有复原就位的经验,在看刘警官碰都不让碰,那副娇生惯养的德行,无奈双手一摊。

  “叫车去医院吧。”

  可遇事不凑巧,汽车进城拉货了,摩托车一辆检修,一辆没了汽油。刘警官脑门子冷汗形成水珠儿,容积越来越大,终于不堪重负纷纷滚落下来。沙场地面,侵蚀星星点点黄豆大小的水泼印记。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有人提醒卫生员,“董医生,你弄不明白就打电话叫医院救护车来呀?”

  董医生醒悟过来,转身就走。“俺马上马上就去。”

  众人向前要扶起刘警官卫生室床上躺下休息。刘警官不允许,就地盘坐,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痛苦。刘警官无意间瞥见于建国仿佛得意的那张面孔,出口不逊,“他妈的,你小子是不是故意调戏老子的?”

  于建国兜着膀子,心里解恨,在笑,嘴上却说,“你嘴巴干净点儿,是你歹毒,急于求成,想要摔死俺,不成想聪明反被聪明误,害人坏自己。 你把俺的胳膊肘子也別住了,杵的生疼,俺向谁说去?”

  汽车回来。刘警官身边平时要好的伙伴等不得噔,催促患者要马上去医院,大家只好将他搀扶车前。于建国抢先手承车厢一跃跳上去,转身弯腰去扶别人不敢去碰的刘警官那只胳膊肘,一只手攥住他的手,就在大家一起同心协力托起刘警官身体悬起上车的时候,于建国猛然将这小子直蹦蹦的胳膊怀中一拽,使其抻直,随着刘警官的一声惨叫,盖过了咔吧过程中肱骨头和肩胛骨关节盂回归,还璧归赵。于建国“嗖地”跳下车,躲人群好远,静观事态发展。人们以为十三号借机报复,都冲于建国怒目而视。大家都晓得平时刘警官有意无意找于建国的茬,可现在也不是复仇的时候啊!

  司机就在刘警官身边,发现于建国一耸得跳下去,冲于建国吼道,“你小子是不是活拧歪了,欠收拾是不?!”

  刘警官却拦住他,“别介别介,俺觉得膀子不酸痛了,胳膊能动啦!怎么回事?”

  “啊!”司机松开刘警官的另一只胳膊,“你在动动试试看?”

  刘警官试探性地耸耸膀子,摆摆胳膊不带痛点,好人一样。满脸惊喜。

  有人明白:“这恐怕是脱环归位了。行啊,十三号,有两下子啊!”

  众人目光聚焦于建国,惊奇,赞叹,佩服:这是哪位武术高手传授的武林秘籍,果然武功高强,名不虚传。

  于建国急忙摆手推脱,“俺哪懂什么武林秘籍,纯粹瞎猫碰死耗子,歪打正着。快把他送大医院再拍个片子把握些,省的留个后遗症啥的不好弄啊!”

  人们半信半疑,想想也是,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牢靠。谁都知道这位浪荡公子爹的权势不可小觑,当下领导不在,外一这小子有个好歹怪罪下来不好说。司机决定拉他一趟。 汽车扬长而去。

  晚饭后,于建国开始默写《资本论》第二章节“劳动”篇章。刘警官闯门进来,手里拎了一包蛋糕,冲于建国嬉皮笑脸 道,“孝敬你的,俺够意思吧。”

  “你……咋个意思?”于建国蹙起眉头。

  刘警官桌面上坐,“啥咋个意思,感谢你小子呗。俺到医院检查,大夫说膀子没脱位,俺知道是你把吊环 复位了。行啊你,厉害呀!俺要跟你学掉膀子,吓死他们!”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于建国心说。师傅告诫过他,有几种武术套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人试吧,卸膀子吊环也是其一。于是他矢口否认,“刘警官,你也太看得起我啦,俺要是有这能耐哪轮得到你平日里对俺动不动无事生非的处处迫害俺,你都欺负俺啥样啦!”于建国握紧拳头怒目而视,一想起这个王八蛋平时对自己莫名其妙的仇视气就不打一处来:妈的,俺怎么得罪你啦!

  刘警官连忙站起对于建国拱拳作揖赔不是。“都是俺的错,对不起了还不行吗!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不是给你赔不是了吗。”他拍胸脯打保票“今个起,俺改邪归正,跟你和好,交个朋友,拜把子都行。只有你教俺功夫,俺就给你当保镖照着你,不是跟你吹,在这里,吃得开,横晃,你信不?就连毕大队长都得让俺三分,晓得吗?”

  于建国椅子一靠,眯缝眼皮蔑视他,“俺不晓得,为什么?”

  “官场上的事情不懂吧——告诉你,毕大队长是俺的老子提拔来的,协助俺锻炼成长的。有些事情俺会慢慢的告诉你的,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

  “怪不得这小子横行霸道呢。”于建国不明事理,似懂非懂。

  刘警官见于建国迟疑困惑不定的眼光看着自己,给他信心。“只要你传授俺功夫,这里除了俺,你就是他大爷。俺保证没人再难为你,从今以后你有什么合理要求,俺协助你,怎么样?”

  于建国的目光注视蛋糕上。黄皮纸包装的四四方方,上面覆盖红色商标纸,写有毛笔黑字“双喜”纸绳收扎 。油脂渗附包装,散发着诱人的香甜。父亲逢年过节偶尔也收到类似的礼物,但都被他老人家断然拒绝了,于建国白欢喜一场。父亲老党员干部,是领导,做事情特别讲究原则,为人处世一向光明磊落, 以身作则,向来以身示教 。可父亲到头来竟然沦落到了囚徒的境地,成了人人痛打的“落水狗”他呢,自然而然落得个不受待见的狗崽子喽。于建国愤愤不平。当前的生存法则是适者生存,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尽量能体面一些的活着才是当务之急,是首要任务。父亲啊,你的坚定不移的信仰原则到头来就是让你“罪该万死吗?!看看人家的父亲,识时务者为俊杰,官当的不一定比您大呀,,您和他们本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到头来,同是儿女,我 跟他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凭什么?为什么?

  刘警官紧追不舍。“十三号,不,老弟,咱们现在就是哥们啦,这地界有谁再敢拿吧你,看俺怎么对付他!够哥们义气吧?”

  于建国说,“你掉膀子确实是俺歪打正着,没什么好羡慕的,不过——中华武术俺也确实瞒不过你。俺确实会几道武功套路,自我防范,打击对手基本不成问题。想学吗?”

  刘警官擦拳磨掌,“当然啦,这还用问吗?”

  于建国楼起双肩,用不屑的眼光从头到脚扫了扫他身子骨架,说道,“俺跟你交过手,你体格子表面看起来到挺壮实,可是不是个学武术的材料难说,要想武功到家,你必须先练好基本功,你能坚持到底吗?要是半途而废,反倒伤了你的底气,还不如不学的好。”

  “俺生下来就好动不好静,天生的学武术的材料,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呢?俺得练的超过你小子才善罢甘休!”刘警官急不可耐,信心满满。

  于建国从鼻腔发出厚重的耐人寻味的一声,“哼”祝愿他,“但愿如此吧。”

  “你——答应啦?!”

  于建国站起来说,“俺答应了。不过我俩约法三章。第一,你绝对不能影响俺的政治学习任务,第二,不要学点儿本事就张牙舞爪嘚瑟,第三,一切行动听指挥。答应了,我现在就出去给你亮亮相,让你开开眼。”

  "那是那是,一定一定的,这还用说吗?”刘警官开眼了。

  于建国明白拴住这小子为我所用,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决定带他出去外边展示展示威风,刚出门,遇见经常左右不离刘警官的俩伙伴找到他。一个外号小白脸的万警官向刘警官甩脸子,“你小子回来了也不跟俺俩放个屁应一声,害得我们白跑了趟医院,拿朋友不当刀是吗?”

  “就是就是,太他么不仗义啦!”另一个姓贾,叫贾万全,也有个外号是跟他头发的长势关联,叫卷毛狮子兽。他附和着埋怨姓刘的不讲究,不仗义。

  刘警官一脸无所谓,搂住二位离于建国远一点窃窃私语,好似怕他听到。于建国不惧怕他们搞阴谋诡计,现在他们有求于他,拿捏他们掌悾自己手里易如反掌。他走到一栋仓库房山墙前,立足仰望大梁脊伸出山墙的一段木头,掂量着距离,高度,略有所思。刘警官他们跟过来,不明白于建国啥意思,瞧到山墙通风口雀巢,还以为他要掏鸟蛋呢。于建国出其不意推开身边人,憋足力气奔向山墙,脚步借墙体跳跃两步身子悬空四五米高,他顺势右手搂住脊梁探头,左手扶墙一摆把身体甩上房顶,转身站起来,脚尖尖轻点脊梁瓦盖,蜻蜓点水似的一溜碎步串到另一端山脊,他又一个大鹏展翅飞跃而下。绕房屋背后神不知鬼不觉一下子闪到三人面前,拍拍手问他们。

  “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没?”

  三人目瞪口呆,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刘警官问,“这是啥功夫?”

  于建国告诉他,“这就是民间传说中的‘飞檐走壁’怎么,都感兴趣不?”

  “嗯嗯嗯!”三人眼睛里闪现惊奇,折服,喜悦,渴望。

  于建国说,“那好吧,从今往后你们得听从我的安排。明个早晨起利用早操时间跑起码得五里地路程,我陪练。完事后,你们就在当院找个闭静处给自个挖直径一米的圆坑,深度首先自己能蹦出来后再一寸一寸的向下挖,你们在一寸一寸的锻炼蹦上来,极限位是一米高度,这一步完成了咱们在实施下一步计划。”

  三人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刘警官问,“啥意思?没弄明白,?挖坑拔高跟中华武术有关系吗?”

  于建国解释道,“关系大着呢。刚才看俺蹬山墙串房顶了吧?首先就要蹦的高,然后跟着脚助力伸手才能够着房顶屋檐,这第一步很是关键,叫‘旱地拔葱’可别小看了这一招。打架的时候,要是你抬腿踢脚出击对方,人家心里防范没大阻碍,本能反击。如果你猛地腾空而起飞起一脚,对手本能会一惊,蓦地一怔呆,而就在这一瞬间,你的脚一踢向他的下巴,他非满地找牙不可,你这一跳跃起踢脚的招式震慑力有多强,能惊吓对手个灵魂出窍,你们说重要不重要,关系大不大?”

  三人似懂非懂不懂装懂:照办就是啦。刘警官带头啥摸偏僻旮旯处铁锹画圈圈挖坑,下决心苦练“旱地拔葱”。

  晨练,驻地营房边缘兜圈子,刘警官嫌乎别扭,就带头出营地大门。警卫人员见三个武警战士携带一个囚徒出去跑步锻炼也没阻拦。他们北大岭山头绕一圈回来,足足有五里地。他们气喘吁吁却各个神清气爽,四人相对而笑。年轻人一旦愿意搭连一起很快会忘掉彼此的身份,当于建国转身向囚徒的食堂走去的时候,望着于建国孤单的背影,三个武警战士顿感失落,心里萌生出别样的莫名其妙的酸楚意味味儿,心生怜悯之心。

  刘警官说,“咱仨晌午吃饭的时候,多打出些饭菜到三十号屋里一起吃饭,今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让他再吃窝窝头喝青菜汤了。再说,这小子吃那些玩意儿恐怕也没力气教好咱们,你们都看俺怎么啦?十三号没把子力气能抖出武术那股子精气神吗?”

  中午,于建国打饭回来坐下来刚动筷子,刘警官,小白脸子和卷毛狮子兽贾万全捧饭盒进来围桌子一起吃。三人的饭菜是黄白面混合馒头,青椒干豆腐,素鸡豆腐炒蒜薹和五花肉片炒疙瘩白参粉条。再看看于建国的饭菜,一个粗糙参糠皮的棒米面窝窝头,一碗白菜帮子清汤。同样都是人,凭什么?为什么?于建国一股酸楚的凄凉感涌上心头,愤愤不平又无可奈何……他看着饭菜发呆。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跟饭菜过不去呢?

  “十三号,寻思啥呢?今个起,我们吃啥你吃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吗。”刘警官叫贾万全把窝窝头和那碗青菜汤拿走,“端出去喂狼狗。”

  于建国急忙抢回窝窝头揣怀里。小白脸子对他说,“够吃,你要窝窝头干什么?还没吃够啊!”

  贾万全转身将那散发着怪味儿的碗清水白菜汤朝向窗外泼出去,来了句,“喂什么狗,一股馊味儿,去它的。”

  刘警官见于建国的举动误会了,说道,“你放心,俺仨供得起你吃喝,俺们仨到这里都是有背景来路的,俺在家里俺爹叫俺混世魔王,那——小白脸子他娘管他叫白眼狼,这个贾万全外号小霸王,俺们家里家外都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不,都是让老子送这里接受教育来的。这里的领导愿意不愿意必须得接收,你懂俺的意思了吧?”

  于建国眼前莫名其妙地闪现出晃动着的父亲曾经的高大形象:一身正气,刚直不阿,大义凛然又不畏强暴。可脑海中却演绎出一幕幕一出出全家人备受屈辱的景象闪现……一个堂堂正正的市委书记竟然被扭跪着押去审判?他的妻子不堪欺凌畏罪自杀!他的儿子竟无处安身以莫须有的罪名身陷囹圄……为什么别人的父亲为了家人都能适应潮流明哲保身平安无事呢?为什么你就不能为了家庭亲人委曲求全……父亲的高大全影像开始扭曲,破碎,逐渐模糊起来。

  刘警官对贾万全说,“你把碗放桌子中间,咱们一起乐呵乐呵,”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瓶大泉源来,“咱们一醉方休。五十三度的,够劲吧。”

  小白脸子将于建国的军:“怎么样,十三号,来口不?显示爷们的时候到啦!”

  贾万全故意阻拦说,“别劝他喝,十三号能和你一样吗?你小白脸子是白眼狼的白,人家是白面书生的白,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是两条路啊!”

  刘警官一边倒酒一边说,“来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吧,什么白呀黑呀的,这年头,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狗熊儿操蛋。实话实说,咱仨要是没有个当权派的老子护犊子,啥也不是。还赶不上人家十三号呢,也早他妈的混监狱里啦!十三号,俺就佩服你,有本事。以前俺老是欺负你,不是看你小子不顺眼,而是总爱跟你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你小子身上有什么东西仿佛碍着俺什么啦,老想压压你解解气。你说邪性不?现在怎么就没有这种感觉了呢?得啦,算俺有眼无珠,好在一切都过去啦。俺赔个不是,先来大口。啊,豪爽!你来,敢不敢!?”

  于建国看着碗里的酒,其实换位思考,它就是碗白水。喝上它没有对与错,只有敢不敢。他接过碗拼住呼吸仰脖子闭眼一饮而尽。一股热辣冲向鼻腔被他硬挺憋回去,那股热辣便穿上脑海,只觉得头昏脑涨,双眼发麻,眼前影像开始游离,飘忽不定。三张得意忘形的脸聚焦面前,几个竖起大拇指的拳头晃来晃去……

  刘警官赞叹。“好样的,想不到还是个酒仙!”

  小白脸子惊呼。“武林豪杰啊!”

  贾万全抱拳。“仗义,够哥们义气!”

  于建国一动不动一会儿,腾云驾雾的感觉渐渐消失,脑海中的虚无缥缈的气浪,涌动着埋藏已久的清规戒律化作气泡泡,从发麻的头皮发跟隙缝中冒出来,爆破在现实中的空气里。于建国倾听得格外的脆生,痛快。他冒出一身虚汗,随之而来的是精神气爽。他要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来,再来,倒上!想不到这玩意儿是这么个好东西!?”

  “好!你这朋友俺们交定啦!”刘警官将瓶子倒尽。

  小白脸子提醒于建国。“划酒令会不?”

  于建国满脸涨红不甘示弱,“你……来教俺!”

  小白脸子指着刘警官和贾万全卷毛说道,“你俩先比划比划让他开开眼,俺来教他。”

  “好唻!”

  混世魔王同小霸王撸胳膊挽袖子你一拳我一掌的一来一往,咆哮着,“五魁首哇,六六啊,全来了哇……”

  他们 俩人几个来回,于建国便心领神会,就跟小白脸子较起劲来了。于建国连输三口,激得他骚耳挠腮,白眼珠子泛红。

  小白脸子笑的不亦乐乎,劝他,“吃菜吃菜,你慢着点儿。抽个烟不?”

  于建国来者不拒,伸手就接,“给老子点上!”

  稀里糊涂过去,迷迷糊糊醒来,仿佛游离了一回真空世界,不知天堂是地狱。于建国发现自己趴着桌子睡过去的,桌面上留有一滩口水,里面掺杂着反胃逆流倒出的污浊残渣,散发着酸霉呕臭的刺鼻味儿。眼前桌面一片狼藉,饭盒碗筷酒瓶子乱七八糟堆放一起,酒瓶塞进的好多烟蒂吧,里面憋积的灰白色烟雾口中缭绕升起,仿佛一枚人造手雷弹,随时有爆炸的危险。于建国顺手撇出窗外。见有几个馒头完好无损,又有好多菜,顿觉饥饿难耐,索性填饱肚皮再说。

  外面由远而近传来汽车引擎声,于建国腿脚绵软,步履蹒跚,脑瓜子胀痛,但意识清醒,知晓劳改队员回来了,赶紧收拾桌面。又听到毕大队长谩骂声:

  “把这几个混蛋考起了关禁闭。你们他妈的是不想活啦!胆大包天,竟敢无事生非,污蔑造谣中央领导,梁干事,押送他们进禁闭室反省反省,俺马上向上级汇报,看看怎么处理。”

  门开了,进来三个罪犯,是大高个子一号,跟着是二三十号?还有一个长的大虾米似的瘦子尾随其后进来。于建国一边扫地一面看着他们习惯性地面壁思过。

  梁干事指着他们吼道,“蹲下,都给俺蹲下,一动不能动!”他看到于建国弯腰继续扫地叫他别扫了。

  “十三号,你先给俺看着点,俺也去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完便匆匆忙忙出去了。

  于建国随后把门关紧,扭头小声问二三十号,“你们到底怎么啦?究竟发生什么事情啦?”

  二三十号发现没有外人,双手搔头皮冲于建国道,“嗐,惹祸了呗!”然后抬脚恶狠狠地跺了一下身边瘦子的脚面,骂道,”你他妈的小道消息准成吗?要是道听途说可把俺们害惨啦,把牢底坐穿不说,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大个子一号也厌恶地挪开身旁瘦子两步,骂道,“怎么遇上了你这么个丧门星,真是倒了八辈子学霉啦!”

  于建国不认识蹲地上的大虾米瘦子,八成是新来的。他提提这小子的衣领问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啦?”

  一张马脸仰望着于建国委屈地说,“俺没胡说八道,外面大街小巷都传疯了,都小么声地嘀咕北京那边……那个——什么——林副主席……那个什么……叛国投敌啦!”

  于建国吓一跳。这可不是胡说八道问题了,这是政治上的反动,十恶不赦,罪该万死,罪责难逃……“你信口开河什么?……他叛那个国了,投那个敌啦?”

  “据说摔死在蒙古的温都尔汗,苏修方向去的。”瘦子心直口快口无遮拦,不吐不快。

  于建国好奇心驱使,蹲下小声来急切问瘦子,“真的假的,啥时候发生的事情?”

  瘦子肯定地点点头,“就上礼拜的事情,九月十三号,这才几天哪?”

  于建国心想,“怪不得毕大队长前天跟他说今年国庆,他们恐怕北京去不上了,但上边也没说取消比赛计划。他于建国可以继续完成组织交给的光荣任务。看来毕大队长好像也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借问比赛问题探问虚实。结果传来的是模棱两可含糊其辞的答复。他趁此机会汇报又是试探虚实去了。”

  二三十号无意中瞥见 桌面一个馒头还剩点儿菜,不见外地问于建国,“十三号,俺饿了,你看你能不能把桌面的东西给俺造了?”

  于建国说,“你起来自己吃去吧,你俩也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俺给你们看着放哨。”

  二三十号唯恐身边两位站起来饿狼扑食,没等身边人反应过来便三下五除二,一只灵活的胳膊手快速的仿佛孙悟空挥舞的金箍棒,瞬间风扫残云,馒头汤菜都进了口中,两腮塞鼓鼓的,如同贪婪的松鼠,躲一边慢慢自我享受。别人干瞪眼,无可奈何。

  于建国想起怀里还揣个窝窝头,便掏出奉献出来。一掰两半递给大个子和瘦子说,“都快垫吧垫吧。”

  大个子意味深长地拍拍于建国的肩膀,啥也不说了。那个瘦子感激涕零,边点头边咽下去。于建国跟谁远近还是分得开的,他走近二三十号交头接耳,“往后打饭我那份你给留着,要是过了饭点俺没去领你就吃了吧。”

  二三十号赶忙挺脖颈子瞪眼睛,“那能行吗?外一你小子混不着吃的呢,这怎么能行?你——到底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

  于建国胸脯一拍,“你放心,我饿不着。我打算跟定刘警官那帮人混日子了,各有所得,何乐不为呢,嗯?”

  二三十号略有所思,“好是好,不过你得留些心眼子,不能将心都掏出来,那帮玩意可不是省油的灯。”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于建国边说边警惕玻璃外的动向,见毕大队长办公室出来风风火火向这面赶步,赶紧指挥三人蹲回原位。自己收拾碗筷抹桌面。

  毕大队长进来摘帽子桌上一摔,二话没说,掐腰来回度起步来。他看到于建国拾掇碗筷便问道,“刘警官他们去哪儿啦?”

  于建国毫不遮掩,明确告知:“这儿喝的酒,都灌潮呼啦,不知他们去向,我也不敢问……”

  毕大队长借题发泄:“啥时候都不让人省心。俺怎么接他老子这么个活儿,他们的爹妈都管教不了,俺算个屁呀!”他带起帽子准备找人去,并叮嘱于建国,“你把这三个嚼舌头的混蛋给俺看好了。罚他们俩小时再叫他们回去睡觉,明天还得赶任务干活呢。时间到了你去找梁干事叫他打开他们的手铐子,回去睡觉!”

  于建国点头照办。

  毕大队长一走,三人商量好似的同时转身坐下来。二三十号猜测,“看来消息不是望风捕影,八成是坐实的事情啦。”

  大个子点头称是,“要不俺们现在就成了政治反革命啦!”

  瘦子胆子壮了。“消息真的没错,说是一家子在秦皇岛方面,山海关军用机场坐着三叉戟逃跑的。”

  二三十号冲他瞪眼睛,“住嘴,差点被你害死,你还喋啵什么?”

  于建国陷入沉思,“要是真是这样,今年在北京主办的“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朗诵会——会不会受影响……去不成了,他还能靠《资本论》享受特殊的生活待遇吗?”

  国庆节临近,仍然没有进京的消息。于建国直至盼望九月底的末日最后一秒的钟声响起,才迫不得已死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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