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行》--乡村狂人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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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柳树行
发布日期:2020-08-17 字数:4059字 阅读:473次

  最近我回老家的乡镇之上办事,这是我从农村出来参加工作后第一个工作过的地方,并且在这个地方工作了八年之久,因此我对这个地方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后来因工作的需要,我离开这个地方也有二十多年了。虽然每次回老家,都从这个地方路过,但几乎都没有停留过。这次回来办事需要停留两天,能够故地重游心中自然十分高兴。原来的老同事听说我回来了,都纷纷地赶过来和我相见寒暄问候。有的同事分别以后,二十多年就没有见过面,分别时,有的还是帅哥靓妹,现在却都是华发霜鬓沧桑饰面了。久别重逢,自然是十分的高兴,大家少不得相互搂抱捶打嘘寒问暖的,更有喜极而泣似有幽怨暗恨者。大家围坐一起,无事不问无话不谈百无禁忌。大家把别离之情倾诉的细致详尽淋漓尽致。第二天事情办完后,有几个老同事为我送行,我们勾肩搭背从乡镇外边的河边上经过。现在的沿河两岸,正在进行河道湿地改造建设,河道内工棚林立机械轰鸣,来往不断穿梭不停地运石拉沙的十轮八轮大卡车一辆接着一辆,好似神龙见首不见尾。原来在我印象中九曲十弯的河道风貌,已经香消玉殉荡然无存了。那河道两岸的堤坝上,连天扯地浓荫蔽日细丝飘抚,三天两夜也走不到头的柳树行也不见了踪迹。

  河道两岸新修的堤坝已具雏形,很有现代的时尚特色。站在湿地修成后的展示图下,河道笔直宽阔,百里长堤上都是景观大道,花带绵延锦绣,南方稀有的景观树星罗棋布。只是遍寻展板上下左右,除了河道里波滚浪翻外,再没有找到湿地的踪迹。特别是近年来十年九旱,水位下降得非常严重,人们的饮用水都成了亟待解决的问题。河道里,除了每年七下八上汛期里偶尔见到的浊浪奔腾外,平时的一弯细流,也是经常的干枯断失。不知河道湿地建成后,河道里的浮岸之水,是怎样的从天上潺潺引流而来的?我带着这点杞人忧天的困惑,深深地陷入到了对原河道两岸连绵不绝,风清气爽柳丝拂面的柳树行的追忆当中。

  我之所以对柳树行有很深的感情,是因为二十多年前我在这里工作过八年多的时间里,每当我心情不好或是工作烦累,或是在我开心高兴的时候,我都会约上几个伙计或是独自一人,来到柳树行下排遣或放飞我的心情,因此柳树行给我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

  那时的河道,依坡傍山蜿蜒而下,时宽时窄时弯时曲。河道两岸的堤坝是人们肩挑车推,用沙土堆砌夯打磙碾,由石头裱坡水泥钩缝构建而成的。堤坝的顶端全是沙土,沙土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碎叶碎花的小草,象绿地毡一样踩不烂割不断,将沙土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堤坝的两边,栽着两行密不透风的水曲柳,被人们称作柳树行。柳树行的柳树,大多是一人搂抱不住的粗细。深黑色的树干上,皮肤干裂疙里疙瘩,但十分的威武高大。树身顶端枝丫的树皮逐渐地光滑泛绿,从枝丫上垂下的柳枝细丝,柔韧妩媚摇曳多姿几抚地面。间或有几颗老柳树,树身已经长空,又从树洞里面长出了一株新柳。老树和新柳的高处,依然是枝丫高耸柳丝飘洒,充满了旺盛的青春魅力。不管春秋冬夏,也不论黎明早晨还是黄昏晚上,柳树行下到处可见跑步健身的大爷老奶奶和大叔大妈们,也有许多牵手挎臂姗姗而行,窃窃私语的青年情侣,更有不少嬉戏打闹游乐玩耍的黄毛孩童。

  柳树行之所以受到人们的钟爱,是因为柳树具有极其坚强柔而不弱韧而不脆的生命力。她适应生存的能力无可比拟,既能生长在土质肥沃水源充沛的田间地头渠边沙滩,又能长在土地贫瘠少骨头没肉的坡脊岭头乱石岗间。在严冬未尽春意刚萌春寒料峭的的时候,其它的树木还在冷风中蜷缩呻吟痛苦挣扎,柳树的枝丫柳丝就已经逐渐泛绿翠如莹脂了,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是对她此时的倩画素描。寒冷的正月刚刚转身,她那碧玉般的柳丝就在乍暖还寒的微风吹拂下轻轻地飘洒着飘洒着,不经意间,那轻轻飘洒的柳丝上就萌出了薄如蝉翼色似鹅黄的细芽嫩叶。脚步刚刚迈进二月的门槛,那轻盈的柳丝就在清清的风儿轻抚下变成了绒绒的绿芽细叶,爱抚在柳树行下寻春觅春的人们的头上脸上就像刚出生婴儿的小手一样绒奈奈的,不由使人联想起咏柳的名句: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的巧妙构思遐想。

  这时有的少年男女,就会折下一段细细的柳枝,轻柔地把柳皮揉离,然后抽去皮中的柳棍,将柳皮一头绿层蜕掉,坐在柳荫下的石头上或坐在堤坝下的河水边,沐浴着和煦的春风暖阳,仰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将柳皮含在两唇之际,悠扬舒缓地吹奏出一曲曲动听的《折杨柳》《颂春光》的笛音妙曲。春浓风暖,柳树行下绿草茵茵碎花点点,蝴蝶翩翩莺歌燕舞。堤坝下的河道里,水流潺潺哗哗有声鱼潜鳞翔,让人感受着吹面不寒杨柳风,天涯何处无芳草的明媚春光春色。夏季酷暑难耐骄阳如火,到处都是热浪翻滚热气腾腾,人们热得无处可躲可藏。这时的柳树行下,柳枝稠密柳叶相掺柳荫浓厚清风徐徐柳丝荡漾,是人们消夏避暑剩风纳凉的天然去处。夏秋之交盛夏伏天,时常伴随着乌云翻滚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骤降猛临。柳树行下雨流如注,顺着柳枝唰唰落下,地上飞溅着雨雾水花,到处是白茫茫明晃晃的水潭儿急流,这些雨水汇集成股奔腾着下堤入河,河道里浊浪翻卷激流汹涌雷霆轰鸣大有摧枯拉朽之势。暴雨过后,天清气爽风平浪静彩虹飞架,这时的柳树行下,柳荫更加的清新葱郁浓厚,树下如毡似毯的青草绿叶花朵,是更加的青翠鲜艳莹瑞葱郁碧秀,花间草尖叶边,露珠晶莹透亮珠园玉瑞。暑热未消,风儿却逐渐地夹杂了一丝丝的凉意,天上的云彩慢慢地变得像丝绸般地稀薄轻柔或一丝一缕的。湛蓝无际的天空也更加的空旷辽阔明静高远了。柳树行的上空,经常会有排成人字型的大雁,忽闪忽闪地拍着翅膀,歌啊歌啊的高唱着向南方飞去。柳树行的叶子也慢慢地由翠绿到深绿到墨绿到渐渐的泛起微黄。人们在秋天的夜晚,坐在柳树行的堤坝上,遥望着深邃的夜空以及缀满天幕的星斗银河,聆听着河水畅流的哗哗秋声,吟诵着牛郎织女忠贞的爱情故事,品尝着夜阶秋色凉如水的意境,是多么的无忧无虑轻松清爽啊!凉风生寒霜落山河北国雪飘,柳树行的枝丫柳丝迎着凛冽的寒风翻舞着呼啸着怒吼着,在千山万壑千林万木草枯叶凋已成灰烬的时候,柳树行的树叶才恋恋不舍地和枝丫分手,潇潇洒洒地飘落到山河林间化为泥土孕育着春天的到来。

  柳树行的柳树,经历了风霜雨雪的磨砺,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浸染雕饰,依然品性高洁柔韧潇洒,充满了灵秀之气。树皮虽然黢黑干裂粗糙,甚至疙疙瘩瘩,不会沾花惹草不能吸人眼球不够招人喜爱,但却可以入药,去燥生津消炎止疼。皮内的木材,质地光滑细腻水灵柔和坚韧不惧刀砍斧剁,人们厨房里的案板和肉墩,大都是由柳木锯作而成的。若解成木板,是做高档家具或室内装修的上等优质材料。在上世纪末,只有官宦豪富人家在装修房屋的时候,才用得起水曲柳板做成墙裙,方显得奢华大气排场。用干柳木板做的高档家具,纹理清晰有序结实好看,经久耐用不变形。柳树的枝丫绵软柔韧,可以用来盘斡凳子椅子。上世纪末,用柳树枝丫盘的靠扇儿椅子,轻便结实适用风靡一时,家家户户都有用柳盘斡的靠扇椅子,现如今的市场上仍然有人销售买卖。柳树的柳条柳丝,可以用来斡笊篱。在上世纪的农户庭家里,几乎每家都有柳条柳丝编斡的笊篱淘粮食捞面条,那才是真正的绿色环保无污染。

  柳树的根须俗成龙须,可以入药有祛湿化瘀通风解毒止疼的功效。记得三十多年前,评书艺术家刘兰芳说的评书《杨家将》,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到了刘老说评书的时间,人们就是有再关紧的事情也会放下,凝神静气地围坐在收音机前或院中屋内的小喇叭下聚精会神的听评书《岳飞传》《杨家将》。无论是几个或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人坐在一起收听,从没有人要求纪律,也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场面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当啷的声响。其中《杨家将》中有杨门女家一折,说的是扬府丫鬟杨排风中了北蕃辽国的剧毒,只有龙须凤发才能治好,否则就性命难保,为了救治杨排风的性命,因此演绎了一段惊心动魄曲折离奇的巧夺龙须凤发的精彩故事。所以从那时起,人们就认为龙须凤发是天上少有地上稀的神秘神奇药材,直到近时和一位老中医聊天,说起龙须凤发的往事,老中医听后是笑的前仰后合屡禁不止:龙须凤发,哪是什么男皇帝的胡须女皇帝的头发啊?这是小说中为了吸引人们的注意力,而塑造的离奇情节。其实这种药材非常的普通到处都有,这就是柳树的枝梢和根须呀。我听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故事中的故事就是故事,和现实中的事情还是不尽一致的。

  柳树行的柳树很有灵性,是和人的心灵品德相通的。她的根系发达扎到地下很深很深,刚入地面的部分根茎粗壮,颜色基本上和树干上一样深黑却微微泛红,密织的就像一个大簸箩似的,紧紧地抱在一起支撑着高大的树干枝丫。根系越往地下深处,却越细软颜色越红艳越水嫩,把她的美,深深地潜藏于思想灵魂的深处。她树干的皮肤,颜色黢黑干裂粗糙,但包在不起眼甚至让人厌恶的皮肤之内的材质,却是光滑细腻明亮水灵秀气,柔韧得让人爱不释手心怵神摇。她的内在品性,却是如此的坚韧不拔威武不屈,从不怕刀劈斧剁不畏水浸风蚀。她的枝丫柳丝晶莹瑞嫩,随风飘舞顺时变化乖巧的像极为听话的娇小女孩,但却在万木沉睡大地还未退去寒气,刚刚有些春意的风中抽丝发芽。在严寒的冬季时分,万木早已萧条惶败枯萎多时,她却依然顶着凛冽的寒风翻舞怒吼。在成熟凝重中,褪去青涩丢掉黄叶充满信心,迎候着春天的再次到来。

  “嘀嘀,嘀——嘀——”,一阵阵汽车的鸣叫声把我的追忆打断。一排十多辆拉渣土的汽车卷着灰尘从我的身旁驶过。我抬头望着在整修治理的宽阔河道,正在被逐渐去弯取直,失去了原来的曲折蜿蜒。已经快要修成的河堤是更加地雄伟高大了,有的地段已经栽上了常绿的南方风景树,不过这些景观树要想能遮阴剩凉,恐怕还是需要等候一些时日的。

  新修的河道堤坝等完工后,肯定会更加的壮观美丽。我走在河道岸边,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却总是对原来巨龙拐弯的河道大堤,对大堤上浓郁葱葱的柳树行充满了深深地思念和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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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罗飞 | 已阅读473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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