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乡土》--李现森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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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奶奶讲故事:抱憾辞世的大舅爷
发布日期:2019-10-11 字数:22333字 阅读:361次


一直以来,有一件事让我感到不解:旧社会并不提倡人们计划生育,为何大舅爷和大舅奶只生了大表姑一个女儿呢?

今年夏天,当我把心中的疑问告诉奶奶时,她马上表示:“你大舅爷可不止生了你表姑一个!他还有俩儿子,只是没有长大成人。”

于是,从奶奶那里,我得以了解大舅爷的一些往事。

你大舅爷的个子高,身体也壮实,是个能干的庄稼汉。你爸年轻时跟你大舅爷可像。你大舅爷活着的时候,是俺爹的好帮手,也是俺娘的主心骨。

俺爹和俺伯分开家后,家里的土地从15亩变成后来的30亩,俺大哥可没少出力。家里种地多,养了五六头大牲口,一家人起早贪黑地忙。你大舅爷和三舅爷他们,农忙时犁地、撒粪、收庄稼,到了农闲就割草、铡草、修农具,成天都不闲着。

你舅爷家的林子里种了好多果树,像桃树、杏树、李子、枣树、柿子都有。地里每年都种一大片西瓜,甜瓜有蛤蟆皮、老婆面、波格蓝、落花甜,还种了不少菜瓜、笋瓜、南瓜。

我小的时候,白天经常在地里看杏、看瓜。你大舅爷交待我,谁来吃都叫吃,就是得把瓜籽、杏核留下。

那时,人们吃瓜吐出来的瓜子儿,我都用瓜皮盛着。回家后,跑到水库边去淘瓜子,把西瓜籽和南瓜籽搁到石头上,摊到荷叶上,晒干后用小布袋装起来。冬天的夜里,你舅爷们前半夜喂牲口,就靠嗑瓜子打发时间了。

其实,你大表姑后面紧跟着就有个弟弟,生下来没多久就因为烂嘴死了。当时你大舅爷还不是特别伤心,想着自己年轻,以后还会再生。谁知道他的孩儿们稀,过了好几年你大舅奶才又怀上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儿,一家人都宝贝得很。

那孩子长到八岁上,忽然得了一种怪病,浑身上下出疙瘩,到处找医生也看不好,把你大舅爷愁得没法。你姥姥娘打听了不少偏方,抹这药吃那药,也都不管用。那孩子害了仨月病,身上痒得难受,经常发烧,到底还是没啦。旧社会医疗条件差,要是搁现在咋会治不住?

儿子死了以后,俺大哥躺了三天没下床,不吃不喝,谁劝也没用。你大舅奶也光剩下哭了。孩子没了大半年,你大舅爷的脸上都没个笑模样。

后来,有一天该吃午饭了,到处不见你大舅爷。后半晌,有人给你姥姥娘说,看见俺大哥独自一人在村东头的岗上坐着吸烟嘞。他儿子在那儿埋着,他肯定是又去看他儿子啦。

俺大哥回家后,你姥姥娘就劝他“孩子没啦就算了,以后还能再生一个。”他哭着对俺娘说:“你说的轻巧?我哪像你,有仨儿子给你养老!我都快四十了,就一个闺女,老了可咋办?”说也奇怪,自那以后你大舅奶再没生过孩子。这也成了你大舅爷的一块心病。

你舅爷家被错划成富农的时候,你大表姑已经出嫁了。你大舅爷因为没儿子,也没了心劲儿,上边要分地、分房子他都不管。倒是你三舅爷不服,到处上诉。

三年自然灾害时,生产队里出树,你大舅爷负责刨树根。最后那个大树根断了,树朝着一边倒。你大舅爷太实诚,他怕树梢子砸到别人家的房子上,就用自己的肩膀去顶。那么大一棵树,他一个人哪能扛得住?结果,树干砸住了他的后脑勺,当场就倒地昏过去了。

那时你爸都十二了。听说你大舅爷受伤了,也慌忙跑到杨家寨去给他请大夫。你大舅爷的头上也没见流血,应该是伤到里边的脑子了。我们去看他,他已经昏迷不醒。过了三天,人就咽了气。你大舅爷走的时候,还不足四十六岁呢。

别看你姥姥娘重男轻女,你大舅爷待俺姊妹仨都很好,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你大表姑他也亲,只可惜她不是个小子。我生下你爸后,每次带他去你舅爷家,你大舅爷见了亲的不得了。想着法儿哄你爸玩儿,让你爸骑到他的脖子上,你爸要啥他给啥,都不知道该咋疼他啦。

人都说“长兄如父,长嫂比母”。你四舅爷从小不得你姥姥娘的喜欢,倒是你大舅爷和大舅奶没少顾他。你四舅爷只比你大表姑大三岁,他在你大舅奶眼里跟个孩子没两样。

你大舅爷走了后,你大表姑就把你大舅奶接到她家住,帮忙照顾你刘枝姐她姊妹几个。你大舅奶老了后送回去,灵堂就设在你四舅爷家。你四舅爷本来身体就有病,看到你大舅奶躺在那儿,和我说起小时候你大舅奶对他咋样好,那眼泪呀就擦不干。

谁说养儿防老?闺女也一样!你大舅奶老了生病,屙屎撒尿都在床上,全凭你大表姑和她那几个闺女伺候。闺女儿子一个样,啥都离不了!

讲完大舅爷,奶奶话锋一转,对我说:“你就一个孩儿,可要好好亲你那俩侄女。她们离你近,将来都可能帮助你儿子伺候你。”

我听了,禁不住和奶奶打趣:“奶,放心吧!对我有好处的事儿,我咋能不做呢?”奶奶张开没牙的嘴笑了。

(牛永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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