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飞花》--赵静端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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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9-07-08   共 1620 篇   访问量:955
有关羊汤的记忆
发布日期:2019-07-08 字数:17444字 阅读:955次

  羊汤,是河南人绕不过去的一种简餐。冬日的早晨,几个人到羊汤馆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一筷头羊油烹出来的辣椒,拿一个烧饼或炉鏊馍,虽然算不上大快朵颐,但也能喝的津津有味,满头大汗的样子,好不过瘾。
  每个地域都有自己的饮食基因,那就是小时候的味道,那就是家的味道。羊汤的记忆在我们这里是根深蒂固的,最初的记忆是源于小时候。
  那时候,每个冬天,看我们枯瘦的小身板太过可怜,看我们三月不知肉味,馋的天天流哈喇子,父亲就会心疼我们,让母亲提着他好几天的汗水,提着家里的老盐罐,到北店街的街面上舀一碗羊汤,仅仅一碗。母亲拿出卷在布条里的碎钱,然后低声央求老板多盛一点,再多盛一点汤,小心翼翼掂到到家后,由奶奶掌勺,把汤给大家分了,因为肉确实少的可怜,奶奶甚至会把肉弄出来撕的更细小一点,以便每个人都能尝尝肉味。买人家的烙馍应该是非常奢侈的一件事,母亲从来不买,说他那馍不好吃,没有咱自己蒸的馍耐饥。我们就泡自己蒸的馒头喝汤,那种膻味让我们欲罢不能,每每会把碗舔了一遍又一遍,碗沿上干干净净。
  母亲说我生下来后她身体不好,整个月子期间就凭从外爷家借的那一小毛篮面粉艰辛续命,所以根本没有奶水。我吃奶这个问题更是无从谈起,身子非常单薄甚至有夭折挂掉的可能。两三岁时肠胃特别糟糕,说我的肚皮经常晶莹剔透的,能看到肚皮下面的肠子在颤颤巍巍蠕动。弱不禁风的样子,让我在多年后总是默默把自己对号入座那些非洲的大肚子儿童。
  模模糊糊记得有一次跟母亲一块去舀羊汤,站在北店街小小的十字路口,我抱着母亲的腿,哭喊着要喝,母亲弄个小勺子吹了吹喂我几口。然后,我清清楚楚记得,瞬间,立刻,马上,就蹲在马路上拉肚子了,好在拉的都是清汤寡水,对那条街的卫生产生不了多严重的污染。
  多年以后我还记得那个粘满油腻的盐罐在老家灶伙的夕阳下晃荡,还有浸透羊油的麻绳,以及那种诱人的膻味。多年后我还听母亲说,其实很多时候奶奶把汤给我们分完了,她自己什么也没有剩下,只是装作碗里也有羊汤的样子,仰着脖子把空碗抬的老高老高。母亲还哽咽着说,更多些时候,你奶奶更可怜,当时晚饭是玉米糁汤里面煮几个红薯面疙瘩子,糁汤是能照见星星,照见人影的那种,全凭有限的黑疙瘩止饥。母亲偶然发现奶奶舍不得吃,总是自己舀些稀汤,坐在风箱前的角落里,趁着昏暗昏黄的煤油灯影,用筷子假装扒拉的样子。
  母亲说,她当时偷偷抹着泪,也不能点透这件事。奶奶就是用这种方式默默的关爱心疼着我们,默默奉献着自己的每一口口粮,让我们尽量能茁壮成长。母亲还说,因为她没有奶水,奶奶带我的时候,我总是可怜兮兮的吮吸奶奶干巴巴的乳房。
  父亲为了我们能多吃一口饭,常常把自己压榨到极致。像一粒花生或芝麻一样,无怨无悔地把自己放进榨油机,挤干最后一滴油。一方面他经常在外面打短工帮别人,可以混口饭吃,一方面不遗余力种庄稼搞副业改善我们的生活。母亲常常说:“你爹一年下来经常在外面吃饭,能给咱们家省不少口粮啊,多亏这些点点滴滴,我们家这一年才能兑付过去。”
  当时的穷,是真穷,非常穷,普拉斯穷,一穷二白的穷,揭不开锅的穷。1981年以前,任父亲怎么辛劳,奔波,折腾,我们依旧捉襟见肘,家徒四壁,大家都是。
  弟弟六,七岁时,曾有一出趣事。他不知道如何在家里翻出二块钱,然后撒腿溜出家门,家里人以为丢了,到处寻找。等妈妈找到他时,他正大模大样的在县医院对面的一家羊汤馆,搞了一碗羊汤怼。汤里面泡着没有化完的冰糕。母亲哭笑不得。弟弟嘟囔着说汤太热了,想泡块冰糕能快点喝完偷偷溜回家把剩下的钱放回原位。
  现在话说那二元的纸币如果当时保存下来而不花掉的话,应该值大钱了。
  弟弟小时候喜欢吃挂霜花生,一见有一点点花生,攥在手里不让别人摸。父亲逗着问他:你到底能吃多少花生米?弟弟说:咱家这三间上屋放满我也能吃完。小时候的理想和最想不过如此简单,也如此不能满足。
  前几天和一个老哥聊天,他家境不错,老领导老干部,那时候应该衣食无忧,说他家孩子小时候也是对羊汤情有独钟。有一次在家里喝羊汤时孩子不小心把红领巾蘸在汤里了。要给孩子洗红领巾时,孩子哭喊着不让洗。为什么呢?孩子说红领巾上有羊膻气,我要闻完了再洗。结果每天放学后他舔舔闻闻,硬是坚持了一周之后索然无味了才同意妈妈洗红领巾。现在听起来像一个笑话,但在那个特定的年代里,一点也不含糊,你也根本笑不出来。
  再后来,政策好了,国家好了,家家户户努力劳动,家境也渐渐变好了。初中时,学校冬天会组织跑步,从北店街跑到窑北坡上面植物油厂,回来后,天蒙蒙亮,一个冬天有两三次指标可以拿着家里发的钱喝一碗羊汤。那时候,2毛一碗,我们学着大人的样子大声吆喝:“老板,舀肥汤!”碗里飘着一层厚厚肥肥的红油辣子,泡人家的炉鏊馍,迫不及待的一口吞下去,烫的嘴唇呲呲哈哈也不舍得放缓喝汤的节奏。
  当时拿着一个空荡荡见底的碗去续汤是很尴尬的事情,所以我总是故意留半个馍,把碗里的汤先干完。然后把剩余半个馍掰放在碗里,堂而皇之的貌似汤不够的样子,体体面面的端过去续汤。老板心情好了,会给你捏几粒葱花,老板心情不好的时候,随便给你添一勺子。看着碗里晃晃悠悠的红油,闻着飘逸的膳味,从从容容再品一口汤,才知道什么是绝配,才知道人间竟然有如此的美味。才知道母亲以前是为了省那5分钱不买人家的馍。
  羊汤,以前大家都叫杂隔,我估计是下水,杂碎,腹腔隔膜之类的杂烩炖汤解馋,然后慢慢演变成现在的吃法。
  大约初中的样子,每年十月初一是东关大会的日子。父母会多少给我们零花钱让我们去赶会。说是去赶会,其实是心里的馋虫早几个月前就开始苏醒,蠕动,一直念想赶会路上那一碗羊汤。几个小伙伴从北店街沿县城的老街弯弯曲曲,翻过山城坡,就是老城了,下到半坡的地方,路边有人支一口大锅,柴禾烧的热火朝天,里面的羊肉羊骨头滚的热火朝天,5毛钱一碗,可以打打牙祭。说实话,因为是大会,喝汤的人多,老板不断续水进去,所以羊汤非常泄,味道也单薄,一点儿都不厚道。不过一年就那一次应景的东西,一样蛮叫人怀念的。
  家长给这钱是让去会场游荡完以后再吃饭的,我们往往去的路上就挥霍一空,然后继续往集市上去,路边卖当的,狗皮膏药的,耍小杂技的,障眼法的,搭台唱戏的,日用品,农用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年少不知光阴短,我们也是有大把大把的光阴可以挥霍,一般东游游西逛逛,钻进扎堆的人群,看大刀铡人肚皮的把戏或小魔术等等,一天时间就晃晃悠悠过去了。等到饥肠如鼓时,才暗喝一声大事不好。干瘪的口袋里干干净净,连一毛钱盈余也没有。然后踩着夕阳,饿着肚子,急匆匆赶回家里吃饭。
  上高中时,整体水平应该也不富裕。一个礼拜,除了带的粮食外,父亲会保障我10元生活费。我们到学校是几个死党混在一块,轮流当司令,大家把菜金交给司令,这一星期的生活就是他安排了,大家每每想吃好的,可司令怕菜金不够一周花费,就坚持不让吃好的,在喧嚣的斗争中晃到周四,大家一盘点,发现略有盈余,奶奶的,大家高兴坏了,欢呼雀跃的,明天早上终于可以到校门外面的羊肉汤馆恶狠狠怼一顿了。周五早上下自习,我们五六个人会迅速集结在校外毛德家羊汤馆或大路边老张家的羊汤馆,另外司令会派一个人到学校食堂买一堆4两一个的杠子馍。当时实在是太馋了啊,我们有的同学会让老板续两次汤,吃两个半杠子馍。现在算算那是一整斤啊,狼吞虎咽就那么下肚了。这家羊汤馆也是我们那代学生集体的珍贵的美好的饮食记忆。
  平沙落雁曾留言说:“我老爸去县城看我俩的次数少,喝羊汤的次数更少。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羊汤就是一中那家的。我和我哥喝着,我老爸坐一旁看着……”这些记忆真的是一生都很难磨灭。
  雁字回时也留言说:“看你的文章想起我弟弟,父亲给老奶舀羊汤喝,弟弟坐在门槛上看,母亲叫他到一旁,他说:“我只坐这闻闻气,我不喝蛮。”
  胡海平同学说:“羊汤铺那老头,所有的女生去都称呼“闺女“,所有的男生去都称呼”狗旦”,五指张开抓一大把肉,然后在那抖抖抖,直到抖剩下三两片才放碗里。”
  方素娟同学说:我对羊汤的记忆起始于小一的一次春游,由于比较远,前一天晚上我妈就给我了两毛钱,说让我第二天早上去街头喝羊汤,平时只是从那里走过,香味扑鼻。第二天一早揣着两毛钱出门径直朝着街上那个唯一亮灯的小店走去,已经有人在喝,香味勾魂,我出手给钱时临时改了主意:我要买一毛钱的。老板说:哦,谁家小闺女这么早来喝汤,多给你捏点肉吧。说真的,记忆里那一碗羊汤肉真的很多,吃的很饱。晚上回家后把剩下的一毛钱乖乖的给了我妈。那一次春游,羊汤好喝,回来后作文难写。
  谢俊丽同学说:小时候,家门口开着一家羊汤铺,每每馋虫发作,总对父亲装肚疼骗羊汤喝,骗罐头吃。因为离得近,某些个雨天,家里通常会端回半锅汤,自己和上一团面,于是一锅香气腾腾的烩面就能幸福了全家。若再撒上一把细碎的葱花,那便堪称完美。香的是那碗汤,那口面,不必大快朵颐。
  张红军同学说:喝过一毛钱的素汤,不要肉,泡着学校的杠子馍不亦乐乎。
  大雪纷飞的冬天,某天早上,我也曾穿着肥肥大大的绿军裤,到伙上买两个杠子馍,揣在裤兜里,带着小学妹踏着厚厚的积雪跑到老城喝一碗暖暖的汤。现在想来,满满的浪漫,满满的爱意。
  那时候还谈不上口腹之欲,那时候应该是苟延残喘,应该是苟且,和远方以及诗意相去甚远。但点点滴滴,每一个梗,都是美好的记忆,幸福的回忆。
  鲁迅先生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同样道理,我们一周一次喝的久了,就萌生了鬼点子,有了自己的路子。羊汤馆里,滚熟的羊肉一般都挂在热气腾腾的铁锅上面,几个铁钩子挂的满满当当,偶尔遇到只有一个老板在店的情况下,对我们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等他扭过去背对着我们舀汤时,我们会看准机会,派一个人眼镜蛇一样抖一下手,就攫取一疙瘩大小适中的羊肉,镇定地放在口袋里。然后坐那若无其事的喝汤,淡定的离开,然后笑的咯咯咯的,旋风一样跑回教室,用削铅笔的刀子匀分这些羊肉,热腾腾的羊肉味弥漫着整个教室,惹的同学们目瞪口呆,垂涎三尺。瞪大的眼睛不知道我们从哪搞来这么奢侈的羊肉。
  在那个豆腐就是极品菜肴的年代,能大块大块咀嚼羊肉,的确不是一般的拉风。最经典的一次是偷羊肉差点事败。一般情况下是由我操刀摘取羊肉的,这动作在稍纵即逝的瞬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是见证奇迹的时刻,那是一流大师的水准。然而意外也会偶尔发生,有一次我轻车熟路取下一块羊肉后,因为那块羊肉的大小和我目测有误差,动作幅度也有点大,肉取下来后,肉钩子上大团大团的肉在大幅度做钟摆运动,这时老板如果回头,一看就会知道有人动他的肉了。更可恨的是取的那块肉有点大,我试了一下,口袋放不下,慌乱之下赶快递给身后的黄格丫,那天早上,那块块羊肉像烫手的山芋无处安放,眼看老板就要回头递汤,黄格丫狼狈不堪地把羊肉揣进崭新的羽绒服怀里,正襟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郭色心领神会的给他递汤。同时我装做打苍蝇的样子,一边吆喝一边用筷子戳在钩子上的羊肉上面,羊肉摆动的更加厉害了,偷羊肉的动作竟然这样化于无形。多年以后回想,这应该是羚羊挂角的一种机智一种境界了。
  急急忙忙喝完汤后,格丫手插在兜里,托着羊肉若无其事,慢慢吞吞走了出去。然后就是一路狂奔,我们蜂拥而至,那块羊肉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被我们围定。那天早上格丫心里不平衡,说他自己功劳大,衣服都弄脏了,要吃双份的羊肉。分赃不均的情况出现了,为了避免内乱,最后大家举手表决,勉强同意了阿黄的方案,但大家边吃肉边骂他。隐约记得他脸颊胀的通红,勾着低脑只顾喃喃吃肉。同行者,郭色,飞花,刘向晖,王晖,李朝阳,黄格丫六个死党。
  那时候太穷,大部分同学一周都要破货去开荤怼一碗羊汤。这种滋味应该在很多同学的记忆里盘踞生根,遇到某个契机就会激活那段青春燃烧的岁月。一中外面这家羊汤馆,在我们的记忆里,确实是一道风景线,确实满足了年少的我们的口腹之欲。
  还有一次去校门口吃面条,一行人去的有点早,老板娘正在包包子,张明智同学和老板娘熟络的打招呼说,你继续包包子吧,我们自己做面条,钱该咋掏咋掏。老板娘说诺。然后明智同学亲自下厨做饭,面条快熟时明智低声耳语大家,今天的面条可不是一般的面条,平时5碗他放一点点油,今天我哐哐当当挖了三大勺脂油,一会你们等着爽歪歪吧。面条上来,那个香啊,过鼻难忘。大家三下五去二,扒拉干净。结果当天晚上,大家陆陆续续开始拉肚子啊,密集的在厕所里偶遇。奶奶的,大概平时清汤寡水习惯了,猛一下怼那么多油,肠胃能力太弱,遇到生命中不能承受之富贵,才导致全线拉稀。向前,明智,飞花,格丫,刘狗,毛全,一个都不能少。
  大约在95年左右,喝过二百一碗的羊汤。那是和李振杰,司宪文,还有谁四个人打了一夜麻将。因为初学,天快亮时被输了192元。俺死皮赖脸说得喝羊汤,赢家才开恩,同意请喝五金厂楼下的羊汤。192喝了一碗羊汤,当时市价2元。
  再以后家里经过父亲不惜力的打拼,我们家也算衣食无忧,羊汤想喝就喝,生活有很大改观。
  父亲年轻时非常勤劳,他坚信想要有收获,就必须努力付出。他的一生可刚正不阿,一身正气,行事处事干干净净,经常为别人多想而不考虑自己。他始终坚信用自已勤劳的双手可以创造财富,可以改善大家的生活,提升大家的生活质量。他也用他的一生来贯彻践行他的理念,多多少少为乡里乡亲带来改观。如果仅仅看父亲的字迹,任谁也不敢相信他只上了三年学。如果仅仅看他为人处世,都会打心底里对他仰望。如果听父亲讲话摆道理,都会被他折服或打动,更不敢想象他只是三年级辍学的文化水平。父亲的思想一直走在最前列,无论那方面。父亲的为人义薄云天,无论对谁。父亲的处事客观公允,不偏不倚,无论是谁。
  结婚以后,记得更是猛喝几年羊汤,日不错影,天天早上都喝,喜欢吃羊杂,肚、小肠、百叶、羊蹄,应有尽有。遇到有酒场的机会,总是拼命的吃,大口小口,试图补回童年的饥饿和缺失,慢慢的,自己吃的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终于变成自己也讨厌的样子。
  中年以后有次体检,卧槽,有的指标已经报警。所以才下定决心在饮食上稍稍收敛,不再吃胆固醇含量高的羊杂了。汤也讲究了,清汤瘦肉。再后来,慢慢早餐分流,返璞归真,用稀饭,包子打发,偶尔才会喝一碗羊汤。
  口味在变,价格在变,汤的味道也在变,世道在变,人心同样在变。以前羊肉就是羊肉,货真价实。现在有可能是挂羊头卖狗肉卖猪肉卖鼠肉,你真伪难辨。所以如果你是来旅游的或外来的,你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喝一碗汤感受一下羊汤馆的氛围去球。更多的期望都是奢望,更多的需求都是奢求。包括百年传承,祖传秘籍,包括有机草生态羊,包括那些杜撰的励志故事。
  县城的羊汤馆分布其实是有一条主线可循的。现在凡是入流的,在谱的其实都是一脉相承。最早有弟兄俩,一个在西一街开羊汤馆,一个在剧院门口开牛汤馆,弟兄二人独占鳌头,盆满钵满。再后来五金机械厂附近开了一个,小有名气。他原来是在西一街馆学徒几年另立炉灶的。再后来水源街有一家,生意也非常火爆。后来知道他是机械厂那家的亲戚。库区羊汤,则是原来给羊肉馆送肉的。
  再后来,田湖姬蛋羊肉汤,库区羊肉汤,桥北羊肉汤,各领风骚,各有千秋。生意好的,无非实诚而已,多抓几片肉,汤浓一些,自然会好了。原来石磊街有一夫妻店,去喝汤时,若男人在,不管你看见看不见,总是用近乎夸张的动作从盆里再抓一片肉到碗里,让食客感觉这老板当我够朋友,也倍有面子,生意一直不错。再后来他媳妇在时就不行了,是反向操作,碗里的肉往外抓。时间长了,生意就慢慢淡了下去。吃饭的人都不是憨子,这样愚弄食客肯定是行不通的。
  记得有一次和刘红伟去洛阳办事,他带我到牡丹宾馆附近一个小巷子,每人一大碗烩羊杂,明显是加量的,有大快朵颐的感觉。现在想起来依然口舌生津,妙不可言。
  羊汤从2毛、5毛、1块、2块、3块、5块、6块、7块都曾经有过,到现在是8块一碗,数学学的不错的话应该能算出来翻了多少翻,这也顺应了国家经济指标翻翻的奋斗目标。8块一碗时候,一少部分有钱人懒得收拾零钱,直接喝10元一碗。然后羊汤店老板深谙此道,总是问食客喝8块还是十块,喝羊汤一般很少有独自去喝的,都是三五成群,请客的伙计碍于面子,十块就十块吧。其实吧,8块和十块的汤里面羊肉也没多少差别。就这样,等于羊汤从7块直接跳到十块。
  有一次在一个羊汤馆遇到奇葩的一幕,食客递了十块钱,老板问喝8块的十块的,那人半推半就说十块吧。这时候搞笑的事情出现了,只见老板翘着兰花指,轻飘飘从案板上切好的肉堆里捏了一小片,请注意,是薄薄的一小片,加在碗里,8块瞬间变成十块。那位食客一看老板这种戳戳几几的情况,果断一声断喝,直接打断老板,说,算了算了,我还是喝8块的吧。老板尴尬的讪笑一下,又把那一片刨的极薄极薄的肉从碗里捏了出去。目测那一小片肉应该不值2元钱,绝对不值。老板这种败人品的动作非常影响生意,这不,现在这家已经退出餐饮行业了。
  现在,羊汤也喝的少了,改喝牛肉汤。为了喝的更有趣一些,一般安排在周末。头天晚上约几个老腿子打牌,跑得快,斗地主,谁赢钱,第二天请大家喝汤,热热闹闹的,花式请客,不亦乐乎。
  结婚后刚搬出来住那几年,每到冬天的星期天,我总会拿个大钢筒锅,买几碗汤送回北店街去给父母喝。父母总是推辞说不用这样来回跑,他们想喝自己可以下去到街上喝。可我知道父母始终没有像我们一样学会自己去羊汤馆怼一碗汤。他们从来一直永远舍不得多花哪怕一块钱。
  我也知道他们喜欢喝羊汤,会像我小时候一样喝的干干净净。有时候父亲会边喝边说,这是哪家的,肉不少啊,比上一次的好喝云云。他们不知道是我偷偷多加了肉。现在想想那时候星期天走动一下,真的很温暖很幸福。遗憾的是,父亲走后,我再也不能给父亲送一碗羊汤了。只能偶尔陪母亲喝一碗。但想让母亲下来吃顿饭是非常难约的,有时头天晚上明明约好第二天早上喝羊汤或牛肉汤,她也答应了。但第二天早上我打电话时她就又改变主意了,说家里还有什么东西,不吃就坏了云云,反正就是不下来到街上吃饭。是不是每一个父母都是这个样子呢?仔细,节俭,节约,勤俭持家,舍不得任何破费。
  羊汤喝久了,也大概会评判哪里好喝,哪里不行。其实,所谓好喝,就是老板薄利一些多销,对待食客像自家地里的韭菜一样,天天割那么一分一寸,早晚能赚到大钱的。如若宰客太过过分,指定会匆匆倒闭。
  羊汤馆在餐饮业里面最大的优势就是水。他不像别的餐馆和火锅店,得有食材干货才能炒菜才能下锅,没有原料你一盘菜也炒不出来,就得打烊。而羊汤馆不一样,最最常规的操作是两口大锅,备用锅里稀稀拉拉丢几根骨头熬着汤往主锅里续,这算比较良心的羊汤。更有甚者大锅上面直接就是水龙头,冷水直接哗哗啦啦流进锅里。不管你来多少食客,100个,1000个,3000个,来者不拒。你有人,我有水,有葱花,有几片肉,有烧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羊汤馆能到这个境界,牛不?说什么祖传秘籍,祖传三代什么,我想你用脚指头想想也是噱头而已,不必当真,喝在当下,这一碗汤你喝了怪爽就行,不必计较和考证那么多。
  几十年弹指一挥间,这些关于羊汤的碎片点点滴滴支撑着我们有关生存生活的记忆。从小时候垂涎三尺到现在挑三拣四,这都是一种发展一种好转一种殷实;从一个营养不良的儿童到郁郁葱葱的青年再到现在油腻的中年男人,再到悟出生命真章,坚持跑步,运动,自虐,把自己折腾回归成一个健健康康的中年老腊肉,这本身就是一种演变和见证。同时这应该也是一个时代社会的缩影,国家也是从一穷二白经过不束缚原罪的奔跑发展到蒸蒸日上,然后携裹着油腻,貌似强大。再到痛定思痛,反思,调整,苛责的要求自己,注重环保和健康节制自己;到现在绿水青山,蓝天白云的回归,个中滋味,有的人感同身受,感激欣逢盛世。有的会麻木不仁,愤愤不平。
  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感恩我们生活在这个伟大的年代。平和、稳定、奋进、祥和、秩序,法治,公平,没有离乱,没有战乱,没有流亡,没有人欺负。虽然有些地方可能不尽人意,但也瑕不掩瑜。我们可以堂堂正正,不卑不亢的在这个国度自由自在的成长,慢慢优裕强大,慢慢抵达自己的梦想。
  羊汤,对我们河南人来说就是家的味道,就是乡愁的味道。归家的游子可以凭一碗羊汤犒劳自己思乡的念想;旅游的游客可以凭一碗羊汤领略河南的浓郁与醇厚;老年人可以凭一碗羊汤回忆自己狼狈或峥嵘的岁月;年轻人可以凭一碗羊汤贴上河南的标签茁壮成长。
  管中窥豹,一碗羊汤可以解忧解馋,可以以小见大,可以见微知著,可以从侧面记录一个时代,见证一个时代。也可以见证一个人,一代人,如何慢慢长大,慢慢成熟,慢慢从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到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感谢羊汤,感谢某某TV,感谢飞花!
  老板,来一碗杂隔,清汤,瘦肉……
   2019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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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罗飞 | 已阅读955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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