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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发布日期:2012-10-18 字数:5787字 阅读:678次
  梁秀娟退让了一步,说:“我哪有时间来看你,是妈一个劲儿地打电话催我快来接你。”
  梁艳梅听她姐讲普通话时南腔北调的,就笑:“穿得像资产阶级的洋盘货,可口音还是土的,听着有点肉麻。”
  梁秀娟不理她,先过去问候了周兵,这才转头嗔怪道:“你倒奚落起我来了,疯到北京来干什么?不是死都不来的吗?”
  梁艳梅听她这样问,就猜自己和大哥梁冀东在芝兰县谈的她都知道了,不想她当着众人再往下讲,恨她一眼笑道:“疯什么疯,来不得呀?我就来了又怎么地吧?”心里怪她姐多话,掩饰着去把李明和苗清泉介绍给她。见苗清泉堂堂正正的伸出手去握,心才稍宽。
  梁秀娟握手时望着苗清泉想,这人确实仪表堂堂,很有股子军汉的硬朗劲儿。艳梅是在军营里长大的,从小被这种人迷得云里雾里,这是儿时的旧印象在作怪,必须纠正。再仔细一打量,觉得苗清泉也真够土的,半旧的深蓝毛料中山装,上衣口袋还别着两支钢笔,头发梳成三七开,笑得又憨厚,一看就是从边远地区来的土包子。于是问道:“你就是苗清泉?听说你挺行的。”一脸嗤笑,毫不掩饰。
  梁艳梅看见了不等苗清泉难为情就抢着说:“什么呀什么呀,有你这样讽人的吗?懂不懂礼貌?”过去插在中间把梁秀娟隔开又问:“盯着看什么看?想咬死他?”情态昭然,不想帮了个倒忙,反而把苗清泉弄得脸红了。听见周兵也在笑,自觉失态,越发故意起来,干脆把苗清泉护在身旁按下去坐了,白了梁秀娟一眼。
  周兵对梁秀娟说:“我们还有事要忙,快把人领回去。”又说:“我正有个事要找你,今天是没时间了,改天吧。”又催李明:“该去找梁冀东报到了。”
  
  等其他人离开了会议室,周兵就拉下脸来对梁艳梅说:“我实在没有精力过问你的事,也不想管,是因为姚大姐的嘱托,才不得不在这儿说一句。梁艳梅你太不像话了,一点不注意影响,你刚才的表演是不尊重我。”
  梁艳梅见他真生气了,就去推梁秀娟,努嘴说:“都是她来瞎捣乱。”
  梁秀娟对周兵说:“我也不想管她的臭事,我爸都管不了气得骂。今天只我是来领人,她要破罐破摔,就去当着妈和大哥的面摔,这个长不大的憨丫头,一点儿不知好歹,做人哪能随心所欲。”刚说完痛得腰身一闪,冲梁艳梅喊:“别掐我,烦不烦!”
  梁艳梅没趣地坐下,爬在桌上双手架着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会儿,说:“哼!要烦就烦,你们这是生得什么气嘛?我和你们说不清楚。”也生起气来,鼓眼恨着一处。
  梁秀娟见了就说:“别一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样子,给谁看?那个人我今天见到了,没觉得怎么样嘛?又是有老婆有孩子的,首先就是个不负责任的。这样的人你也敢追敢爱?他拿药给你吃了?一天到晚神神道道的。”又对周兵说:“周叔叔,人我带走了,她要再敢跑回来你也骂,不信她脸皮是牛皮做的,不知自重。”告辞要走。
  周兵只摆了摆手。
  
  梁秀娟盯住梁艳梅去收拾了东西,然后姐俩出来,走近停在院子里的一辆崭新发亮的黑色丰田轿车。梁秀娟对司机说:“去‘惠德曼’咖啡馆。”又对梁艳梅说:“领你去见个人。”
  梁艳梅说:“想去侧所。”
  梁秀娟问:“想借机见谁呀?不行!”
  梁艳梅不理,放下东西就往回跑,进去寻到苗清泉他们住的房间,先把李明推出去,“嘭”地关上门,抢下苗清泉手中的茶杯子放一边,扑上去抱住头踮起脚亲了一口,说:“谁也不能把我怎样,我走了你不许东猜西想,啊?小气鬼你放心吧,啊?”又亲一口,转身开门跑了。
  
  李明直摇头,进去对苗清泉说:“你要闯大祸了。”
  苗清泉皱眉不语。
  
  轿车开出了办事处,梁艳梅问:“到底去见谁呀?”
  梁秀娟生气地看着一边说:“到了再问。”
  梁艳梅也生气不理睬她,望着车窗外,见一个女的骑自行车时用纱巾包着头,男的有带口罩的。路边有雪,下水道直冒热气,再看树上无叶,萧萧瑟瑟,好一派冬天景象。车走了一段就上了西长安街,两旁的楼房更显高大了,路也宽了,路边灯杆上全挂着小国旗,她只认出中国的,认不出另一面是哪国的。不一会儿到了天安门,车右拐驶向前门,梁艳梅这时才感觉是到了北京。
  两人都闷着,一路无话。
  
  到了那个叫“惠德曼”的咖啡馆,梁艳梅从车窗里看见是一栋二层小洋楼,装饰得色彩鲜艳,大有异国风情,门前竟然还有棵圣诞树立在白雪上。
  
  下车后梁艳梅惊叹道:“外国味儿真浓啊!”就觉喜欢,过去近看,发现还立了个牌子,就读上面的英文说明,哑然失笑道:“不至于吧?楼有三百多年的历史?经历过两个朝代,现又进入第三个了。最初是个叫‘惠德曼’的洋先生开的,他来自大洋彼岸,咖啡还是道地的巴西国风味儿,还有这么些名人都来过,这是在蒙谁呀?这房子一看就没这么久,分明是建国后才新建的苏式楼。这灰色的砖墙,木制大尖顶很有苏联味道嘛。”哈哈大笑。
  
  这时门开了,出来一位身穿灰色西装的矮胖子,半秃的头上顶着少许细长的软发,就像是很小心安放上去的。这人笑容满面,梗着脖子搓着手说:“你可真有文化,来了不进去却在这儿看外文牌子。”
  梁艳梅闻声扭头一看,喊道:“这不是周副省长的二公子肥肥吗?我姐拉我来就是为了见你?”转过身问:“姐,就为见他周大海?”
  梁秀娟也不答话,匆匆忙忙地推开门先进去了。
  周大海说:“没事儿你见不着我,忙着呢。我们的咖啡馆怎么样?看着还行吧?”一副高兴而满足的样子,手一比,弯腰埋头请梁艳梅进去,告诉她说:“要见你的客人早到了。”
  梁艳梅对要见谁没兴趣,依旧盯着牌子摇头问道:“这是谁写的?”
  周大海说:“请别人帮着做的,主要是为了方便来自五湖四海的外国朋友们。开始弄了个法文的,后来又说呀,全世界还是英文的普及率高,又改成这个了。”
  “故事谁编的,怎么敢伪造历史?”
  “只是一个牌子,你别跟它叫真儿。再说史为今用,什么历史还不都得去伪存真,有所取舍,拿些有用的来为今天服务对不对?这么说吧,我们这是抽像真实,本质上和传说一样。”嘿嘿笑。
  梁艳梅听了哼哼直笑,说:“你这人长得圆不隆咚,又玩世不恭,也挺像个传说的,怎么看也不是凡人,脑袋像个胖土豆。你们怎么开起咖啡馆来了?”
  周大海说:“给朋友们提供一个聚会的场所,也叫沙龙,顺便才接待点儿洋傻子们,不指着他们它发财,其他地方挣着钱呢,忙啊,整日整月的忙,事情追着根本就做不过来,早晚把我逼疯。”
  “就你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能疯?这世上有了你,我们才会疯呢。”
  两人就大笑。
  周大海说:“还是发小在一块说话有乐子,谁不知道谁呀?”
  两人又笑。
  
  末了周大海告诉梁艳梅:“我只是个二东家,你姐才是大掌柜。我跟着她玩儿。”瞟了一眼屋里又小声说:“来的这个人你可不能怠慢,他是你姐的祖宗。”神情很认真。
  梁艳梅警觉道:“他谁呀?”
  周大海说:“你的对象,大胆进去,别怕,看不上不要紧,这不还有我吗?”
  梁艳梅笑道:“我怎么能选一个你这么矮的人,挤进人群就找不见了,我得多累呀。再说咱俩长相和身高反差太大,违反天择,广大群众也很难接受这种行为,出了门被人瞧见就是精神污染,属于异类。”
  周大海说:“你要见的这个人才是异类呢,哎呀我的妈呀!长头发大胡子,穿大花衣,浑身全是古怪的行为艺术,真不知道你姐是咋想的。”
  梁艳梅害怕了,问:“他不会是有精神障碍吧?”
  周大海说:“那到没有,可是和他呆长了难保你没有。”点头吓她。
  梁艳梅说:“那我跑吧?”
  周大海说:“不必,这人特别地彬彬有礼,绅士做派,看得出来他要求自己挺严的。快进去吧,外面真冷。”
  梁艳梅问:“你不是故意吓我?”
  周大海说:“在北京什么鸟全有,这种货色一抓一大把,他们不伤人。”去开了门,把梁艳梅让进屋里。
  
  梁艳梅进去后顿觉昏暗,站着适应了一下,这才看清大厅里有十几张桌子,铺着条格花桌布,边上有一排沙发卡座,局部小照明各为中心,分散了人的注意力,丝毫不会有闯进了明亮处被人齐观的顾虑。播而不吵的乐曲一点儿不逼人,柔婉慢叙,略带悲情,如烟似雾在地上流淌。梁艳梅觉得这是个神秘的地方,适合新情人见面,也适合老情人怨悔衷肠,不适合夫妻。再看里面这些男女,各自守着微光悄语,很有趋光性,这一刻他们定是忘却了周围,朦胧地泡在秘密里,窃窃私语。又想到策划布置的人一定是个阴谋家,处处安排下诡秘的暗示,预谋了麻痹心理的场景,等你落网,便可怜起这人来,心中叹道:“人是很容易被诱导的动物。”
  
  周大海把梁艳梅引到深处,早有一个人起身来相迎,看不清脸,只觉高大。
  
  梁艳梅到了他跟前才看清,果然是长发披肩,脸上全是胡子。
  这人走出来,护在另一把椅子后面说:“梁女士请坐。”鼻音很重。
  梁艳梅让道:“先生请。”过去在他的护理下坐了,背颈收缩,十分不自在,便问:“周大海你不坐?”想拉他陪着。
  周大海介绍:“他叫吴吉伟,艺术家,从法国回来的,又是著名的策划家,能耐大,圈里没有不敬着他的。”又对吴吉伟说:“这就是梁艳梅女士。”
  
  吴吉伟回到了座位,谦逊道:“艺术杂家,通而不精。”
  梁艳梅这时仔细看了他的面貌。几道眉头皱,一对迷蒙眼,棱棱的鼻梁,胡须盖住了上嘴唇,下面的胡须又掩了下巴,脸颊被浓郁的络腮胡包裹着,使人想起了马克思。再看他身穿一件黑绒衣,一排黄色的大字母没法拼读,估计是法文。梁艳梅便完全不知道该咋办了,装出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难看,出了冷汗,姐姐梁秀娟又不在,心里害怕了。
  这时过来一名穿白衬衣打黑领结的中年男侍,恭敬地询问,听完后微笑点头,退后一步转身离去。
  周大海小声说:“二位聊着,我就不陪了。”冲梁艳梅眨眼示意要离开。
  吴吉伟说:“不劳大海兄弟,我会照顾好梁女士。”又问梁艳梅:“昨天刚到北京吗?”
  梁艳梅连连点头,愁烦周大海说走就走。
  吴吉伟又说:“我在法国巴黎时,常去街边儿喝咖啡,杯子比这个大,但从不放音乐。这儿是祖国,放起了民乐。喝咖啡原是外国人的嗜好,我们学得不地道,点心就不对,居然有蜜枣和瓜子。”
  梁艳梅挤出笑容说:“你不说我都忘了音乐了。”
  吴吉伟说:“这就对了,专注于谈话时它就没了,品尝咖啡时它又有了,音量恰到好处。”
  梁艳梅使劲地点头,后悔不该来。
  吴吉伟看出了她的不安,问:“是不是觉得我的样子挺吓人的?”
  梁艳梅摇头否认,不想冒犯他。
  吴吉伟问:“抽支烟行吗?”
  梁艳梅赶紧点头同意。
  吴吉伟说:“若是不同意我就不抽了,这一点外国人很注意。想知道我为啥会是这一副打扮吧?它和艺术有关,彰显个性对艺术很重要,许多人不理解。”
  梁艳梅先点头又摇头,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挺好的,真的。”
  这时侍者推车把咖啡和点心送来了,梁艳梅这才又听见音乐重新响起,发觉换成了钢琴曲《献给爱丽丝》。
  吴吉伟也在听,说:“这是提前就点好的曲子,希望您喜欢。”
  梁艳梅觉得这曲子不合适,便故意问:“你知道雷德尔•巴塞特老爹这个故事吗?”
  吴吉伟点头说:“当然知道。1791年的圣诞夜,21岁的贝多芬穷困潦倒,在维也纳著名的斯提芬大教堂门口,遇到了正在啜泣的小姑娘爱丽丝,一直照顾她的邻居雷德尔•巴塞特老爹快要死了,而老人夙愿还未达成,他坚信如果不能满足今生的最后一个愿望,他就升不到天堂,他想去波利尼西亚的塔西提岛,那里有森林和大海。贝多芬去看望了这位双目失明的老人,在老人那架破旧的钢琴上弹出了这首曲子。老人说,我看到了森林,听见了鸟唱,还有大海,海上有远去的帆,你是天神。”
  梁艳梅叹道:“多么善良的贝多芬啊。”
  梁秀娟不知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突然说:“我这个妹妹可是个任性的鸽子。”
  梁艳梅见梁秀娟端着托盘,像得了救星,讨好道:“姐你来的无影无声,姐你毛衣真好看,比穿大衣带毛绒帽青春。”心里踏实了。
  梁秀娟把托盘轻轻放下,对吴吉伟说:“尝尝这种,我知道你是爱加炼乳的,说这样才香,方糖加三块,对不对?”端出来放在他面前,又替他加好,拌匀。
  吴吉伟客气道:“因人而香,因人而香。”
  梁艳梅问:“怎么没我的?”见她姐不理睬,在心里说:“你不会是在巴结这位中国的法国绅士吧?”说:“对不起要去卫生间。”
  吴吉伟也跟着站起来,又对梁秀娟谢了一次,就去前面侧身引路,提醒梁艳梅脚下注意,直送到了卫生间门口。
  
  梁艳梅后悔不该来,在里面磨磨蹭蹭不愿出来,对着洗手池的镜子生气道:“这算怎么回事嘛?谁想喝这个咖啡,不能在这儿受憋,得走。”
  出来看见吴吉伟果然还在,从没遇到过男人还守厕所,心想他在法国学的吗?不怕被人笑死?对他的怪异心生厌烦,皱起了眉头,却忘了看脚下。
  吴吉伟抢过来说:“小心台阶!”话音未落,梁艳梅已一步踏空,“啊”地一声扑了出去,踉踉跄跄摔向一桌客人,将那桌上的杯盘“七里哐啷”搅翻一地,吓得客人大叫,惊了四座。
  吴吉伟急忙上去扶梁艳梅,听一个小伙子怒问:“她没长眼睛吗?”
  吴吉伟忙说:“不小心摔倒了。”对梁艳梅说:“别动!别翻身!”
  梁艳梅撞上了桌沿,右肋疼痛,憋气说不出话了,咬紧牙关忍着,哪里顾得上周围。
  
  一时乱了,几个侍者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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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何美鸿 | 已阅读678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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