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进黄河》--顾横塘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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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0-10-25   共 0 篇   访问量:3245
赏月
发布日期:2010-10-25 字数:13265字 阅读:3245次
  “大伯,敏兄弟来了。”翦宇的小子边嚷边跑在二敏头里。不等一鹤出来,二敏也喊道:“大哥,你还不出来看月亮。”

  “马上来,就你俩着急。”一鹤从里房里走出来,一把正抓住翦宇的小儿子道:“敏兄弟,你也能叫?”

  “我听我父亲这么喊,大伯也这样喊,我咋不能喊?”

  他这样辩解,二敏道:“说的有理,能喊。”一鹤要劈二敏的头,微笑道:“你别让你妈知道,反正不是喊我。”二敏道:“不是喊你,你就不管,还装模作样的当大哥呢?”一鹤不理会他这话茬,问他:“要上哪儿赏月?”

  

  去年和前年,二姨和四姨家的姊妹兄弟,都远远的回来过中秋,今年想必也回来,只是这会儿还不见动静。二敏道:“二姨家的二表姐,最爱热闹,往年她撺掇大家都回来,她也会想,知道咱们这有山有水,到这来赏月,人多热闹了,最好。”一鹤道:“今年,她大概要回不来了,半月前还说忙呢。”二敏说:“这你不知道了,表哥表姐们早到了,都在姥姥家,一会儿月亮上来了就过来。”

  

  二敏说着,要一鹤跟着往山下几间屋子里去,就几步路却有两三个转折的台阶。翦宇的小子自己先跑下去,二敏也跟着跑。下来的房子是一鹤父母的,紧挨着又一个院子五间房是翦宇的家。翦宇说回来,却到太阳落了也没个影,他媳妇却回来了,孩子放家里,她毕竟不放心。一鹤见父母屋子及二弟的屋子都点亮了灯,厨房炊烟顶起山里的雾气,知道他们正忙做饭。

  

  一鹤进去看看,父亲正在烧火,自己的媳妇和弟媳均在灶台前忙碌,母亲自己在供桌边擦洗瓷器,盘碟。他便帮着母亲搬运几下盘子,问道:“用得了这么多?”母亲道:“去年,这么多正好够使,今年少了些人,有多余的。”一鹤道:“有多余的,余谁?”母亲道:“你大姨离的远,平常也没听说有这样规矩,十五晚上都去姥姥家闹,她是逢过完节才来的,听说你们都来了,她也不好落后,只好应你们的景也派了玉美来。玉美出嫁,今年是来不了了。”一鹤道:“这是二表姐的主意,又不是你们跟大姨约定的,大姨也不用这样。”母亲道:“就算这样说,你们不在意,她要顾及,怨起来,应该是你们的错。”一鹤不与母亲争论,站起来要走。母亲道:“你去把屋后头地窖里放的酒拿一坛出来,檫干净。”一鹤道:“表姐和表妹总有一个会给父亲拿酒水的。用不着咱家的。”母亲道:“他们要是愿意喝就喝,我看你四姨家的双棻就爱喝咱们的酒。”一鹤这才去拿酒,月亮已经隐隐的在山边了,屋山上的石头墙洞里透出一柱光,打在上山的台阶上,旁边是紫薇花树,有的还开着,月下只有影儿,看不见花。地窖的上头是个平台,石头垒的整整齐齐的,一鹤一抬头,上头竟趴着两个小孩儿。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却看见他的脸,一起憋不住似的笑。一鹤斥了一句,又道:“敏儿,你看好梓梦,他要是掉下来摔着,你二哥一定也摔你一下子。”二敏道:“大哥,放心。还没喝酒就摔了,这不是笑话我吗?”一鹤下地窖。梓梦忽然听到奶奶在前头叫他:“大田儿,大田儿。”他连翻带爬地从平台上下来,往前跑。他妈要他回去看看,屋子里的香烧完了没?梓梦,便跑回去。过了一会儿,过来道:“烧完了。”一鹤在后头擦酒坛子,爷爷手脏,还的洗,他妈正愁找个上香的。二敏来了道:“二嫂,我去上香。”二嫂说:“香在最右边一个抽屉里。”梓梦和二敏一起去上香,已经烧了两柱了,再烧一柱就够了。

  

  翦宇的家与父亲家并排,间隔的有五尺远,却高出一米多,若没有院墙,两处随时可以相望。由于翦宇和媳妇在外工作,所以拉起围墙,都是石头垛的,虽然不高,加上地势的优势,站在下面也看不到院子里,只是他的屋子在往那边去,就是一色的青山和树丛了。梓梦跑到屋里,将一个灯笼点了在院子里跑,照照地上有没有落下来的酸枣,秋天经常有酸枣掉到院子里,很大的个。也有带刺的树枝桠和飞不动的秋虫,落在院子里的石板上,苔痕凝碧,多出一物来是十分明显的。二敏进堂屋,找着香,三炉要九根,一齐都在蜡烛上燃着了,然后对着中堂,恭恭敬敬地鞠个躬,再将九柱香每三根插一炉,香烟即刻袅袅而起,飘过中堂上的松石图。二敏站定了,痴痴地看了一会儿两旁红纸黑字的有两联:“奇石峥嵘迓贵客,劲松挺拔迎嘉宾”。

  

  他想起自己屋子里也是这么一幅图,年年对拜,却没注意,那是父亲也是对着这幅图拜祖宗的。自己倒拜的少,今年也还是母亲指点拜的。他很少下跪,却看见母亲不经意似的跪下去,那么虔诚。母亲准备好唠叨的话,一时都说不出来,只是静悄悄的,红烛燃燃跳跃,母亲低着头,滚下泪来。

  

  “三叔,烧完香了吗?奶奶摆饭桌子了。”梓梦在院门口伸个头喊了一句。二敏将堂屋的门掩上,往外出来。山下一群人,唧唧喳喳地上来了。二敏知道是表姐妹从姥姥家来了。忙跑过去迎接,走在前头的正是二表姐,手下拉了一个比梓梦更小的男孩。二敏远远就招呼道:“二姐,我们都等急了。”二表姐笑道:“我们可不是你表姐,敢让你来等,你表姐跟我们一应来的,差不多到你家里了。”二敏道:“二姐一见面就厉害。”三表姐道:“二姐想着你写的信,足足想了半年,你半个纸头也没有,这可不怪二姐生气了。”四姨家的表妹也笑道:“你不写信,表姐天天念,连我们也白白跟着搭进去多少挂念。”二敏一想,这半年确实没有写过一张信给二姐,真应该愧疚。他们要是不想着还好,听这个意思,全都记着呢,心理惭愧,面上不知道怎样才好。这时小进忽然跳出人群道:“表哥,你别听他们的,他们成年没空,咱们那就有那么多的空。”二敏转面一想觉得有道理便道:“小进说话好听。”三表姐笑道:“小进说的话好听吧?”众人都笑。

  

  一鹤、母亲及两个媳妇都也接了出来。众姊妹兄弟将手里的东西,纸箱子纸盒子,月饼糖果,酒水饮料放在地上,有叫姨妈的,有叫姑妈的,慌的母亲应接不暇。母亲领他们入席,一面问道:“你舅和舅母怎么样了?”众人道:“和姥姥一起,都吃过饭了,大家只在哪里吃了点水果,都等着来姨妈这儿大吃大喝。”母亲道:“好,好。今年是你们两个嫂子的手艺,都是以往我不会做的菜,特别为你们预备下的。”众人又都喊嫂子,说辛苦。一鹤媳妇只做些实诚的菜,翦宇媳妇毕竟在城市里待很久了,大部分时兴的菜都是她做的。两人也不常与他们丈夫的这帮姊妹相聚,眼下很生。听见招呼,也只说几句客套话。

  

  母亲安排他们落座。堂屋当中已经并起两张八仙桌子,新鲜的台布铺着,台布上面又铺一层透明的薄皮纸,碗碟也已放好。大家请姨父坐了正位,下手是二表姐静林,三表姐静桃和四姨家的表妹双棻坐东边,往下依次是大舅家两个表弟泽工、泽川;南面坐了小进、二敏与二舅家的表弟泽鹏;西面是一鹤、泽婉、泽嫜两姊妹。还空着个姨父上手边位子,西面也有个位没人坐,梓梦便跳上去坐了。二表姐手里的何勉见梓梦一个小人自己坐,他也要坐。二表姐道:“坐着,你够不到姨姥做的菜,站着好吃。”何勉便不要坐了,却要吃月饼。二表姐道:“十五的月饼要对着月亮吃,才甜。”大家听了都笑。二表姐道:“你们笑什么?小时候,小姨哄你们,我亲自听见他们这么骗你们,还笑?”泽婉却不笑,只道:“二姐,你把月饼拿一块给何勉吧。”姨妈听说了,就放下手里的盘子要去拿,二表姐却止住了。姨妈帮着两个媳妇摆菜肴,二敏也去厨房端,小进和泽鹏坐在靠门口,便都要去。姨妈忙按住道:“姨妈没有那么多菜你们端,快坐下吃吧。”

  

  一鹤此刻搬了酒坛子出来。静桃忙道:“给姨父,大哥带的酒也该拿来喝。”小进便去礼物堆里拿了一瓶茅台,一瓶干红葡萄酒。一鹤道:“好酒,早想尝尝茅台是啥味道。前年,沾大伯的光,喝过一次五粮液,我只喝了两杯,却细细地品味了一晚上。”二敏道:“大伯小气,只让你喝两杯。”一鹤道:“大伯与那个客人倒是一直劝喝,是我自各没有喝,我宁愿喝平常的酒,也不能要吃饱饭似的豪饮。”二表姐道:“你不豪饮,我可见过咕嘟咕嘟,一气儿喝半瓶的。”一鹤道:“这是有钱人的喝法,不在乎酒多少。即便不在乎买得起买不起,这个喝法却是有失品性,纵然喝到肚子里也与这酒无缘分的。”双棻见他说出一层道理,便道:“你快品品这个酒吧,你把手里的酒坛子放二敏身边,让他给我倒些,我只喝家里自己酿的酒。”一鹤将酒坛子递给二敏,二敏就顺便给双棻满了一大杯。一鹤也倒了一杯茅台,给父亲,而后自己也满上一杯。泽工、泽川、泽鹏三个也都满了一杯茅台,只是不怎么喝。小进不喝白酒,却要了一碗高粱酒尝尝。那酒入口不辣,很爽润,只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味,冲着鼻子。他忙放下了,对他姐姐道:“我以为多好喝!”二敏道:“你喝杯茅台试试,保准比那个好。”小进说不要。二表姐叫开了葡萄酒给姨妈和两个嫂子喝,他们也有要的就倒一杯。只是,大家还是愿意喝酸牛奶和水蜜桃汁。大嫂子和二嫂子分别尝了两口,二嫂子不以为然,大嫂子却直摇头,姨妈只道:“难喝,怪不得孩子们不喝。”表姐们便笑,一面道:“这个可是很贵的,能买你一年酿的酒了。”姨妈见菜齐了,便将梓梦搂在怀里,坐了他的位,劝大家多吃。

  

  两桌子菜,一共二十四道。众人要留出些空让两个嫂子也坐下时,姨妈道:“还有八个汤碗,他们做去,今天单单为你们姊妹兄弟一起吃饭,热闹高兴,不用管别的。”二表姐道:“我说,咱们来闹姨妈是闹对了吧!当初你们还只不同意,就以为在外头好,过节也没个节味,我不知道好在哪里?”二敏道:“我们可没说外头就好,只是差不多不知道咱们这儿的好处。日日看着这山,每个月不有一个月圆,早已心头发木了,二姐姐咋就想出这的好处。”二表姐道:“中秋的月亮,科学上说,是最大最圆的;另外这个十五的月非别的十五能比,虽都是月圆,但是这样的秋气,温度凉爽,落叶飘飞,山里的浓郁日渐萧疏,雾凉一层,水凉一层,人心也更净一层。你们说,那个季节的月亮有这样的气韵。”

  

  众人细评这个道理,都以为说的准。这时姨父评了一句:“还是你们二姐,做过老师,心眼里都透着灵气。”双棻不服,道:“能感知这节气的,她不如泽婉、泽嫜表妹吧!”姨妈见他们总是说话,不好好吃,便起来阻住,往他们跟前碟子里放对虾,道:“这虾是梓梦大爷爷从连云港咋裹着冰运回来的,搁冰柜里放了两天还新鲜着,快吃了吧,凉了就会腥。”静桃道:“姨妈别动,你看这盘子里颜色,油红花白,嫂子怎么做的,要问问?”姨妈道:“先吃一个吧。”二敏剥了一个让传递给何勉,谁知他却不要,手里头拿了一个大个的虾,舔了又舔,就是不吃。二敏便把于梓梦吃,梓梦乘机将杯子里的水蜜桃汁,喂二敏嘴边道:“三叔快喝。”二敏一口喝干,清新的甜味,透入心脾。二敏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四姨家吃饭,他用酒喂大表哥喝的事儿,水蜜桃的甜一时就似乎有了酒味,一样的情境,只是大表哥已经好多年没有见了。

  

  去年是玉美姐来的,大家都知道,她来也并不是大姨情愿的,玉美姐心里却没什么?她一来就帮忙料理炊事,厨艺很好,又麻利爽快。大家都喜欢,只是今晚不来,不知道在那一家吃饭过节呢?玉美总是不很抬头地看大家,因为她是姐姐,大家也不闹她,也不注意他打量大家,她也十分沉静的,两只水汪的眼睛,总是能机灵地搜寻到那个兄弟想要什么?她便取来,或者撤去。她的刘海有些长,二表姐道:“不时兴了。”她答应着是,却没有一点要去换个发式的意思。

  

  二敏想着,愣愣地喝了一杯酒。小进拿过酒瓶,又给他斟满一杯。姨妈见大家吃的不快了,当是吃腻了,便从一个黑坛子里掏出一碟子甜酸的腌蒜,让他们剥了吃吃,打打欠。何勉闹着去玩,梓梦与他一起出去,二表姐不放心这山上石头台阶多,也跟了出去。一鹤见二敏有些走神,向他扬扬酒杯道:“一起敬上席一个酒吧。”二敏举杯,其他人也都举杯共敬。父亲笑呵呵地喝过一杯。一鹤对泽工、泽川几个兄弟道:“你们几个老表,不跟敏儿喝一个。”二敏道:“我再喝,就是你说的那种与这酒没有缘分了。”小进道:“就喝这一小盅,又不是半瓶。你还不喝。”泽工、泽川、泽鹏不做声竟先喝了。小进道:“几个表哥都喝完了,你再不喝,就不算表哥了。”

  

  他们兄弟吵吵闹闹,均拿“老表”这个称呼较真。谁知外头的二表姐冷不丁的应了一声道:“大表哥来了。”只听有人“厄——”的一声,又道:“来了。”屋里,从姨父开始都听见了,一鹤忙接出来,其他弟兄姊妹只在原位上站起来,没有动,笑呵呵地,轮不到他们插话。姨妈也接出来,上前捂住表哥一双大手,连声道:“壬轩来了,快进屋里来,你看走了那么远的路。”大表哥只顾“嗯哪,嗯哪”地应,也说不出什么来。两位嫂嫂更少见这位表兄,也一齐站门框边看。壬轩似乎要在乎这两位弟妹的礼节,竟规规整整地给他们问好。以前,他只拿一鹤与翦宇说娶了弟妹如何如何?却想不到,如今真有了弟妹,他是这样态度。众姊妹好笑他,他便也笑。姨妈重新安置大家坐下,现成的碟子小碗添上来。壬轩先喝了一杯酒,山气酽,他没有怎么上过山,走这么几步台阶,觉得腿上很重。姨父让他再喝两杯,乏就解了。一鹤倒了酒,茅台没有了,另有两坛酿酒时用来做酒引子的竹叶青,由二敏和泽工搬了出来。泽鹏道:“表哥,你这酒量要干完这两坛,才是真有酒量,让我们信你以往不是吹嘘。”泽工也道:“我们早听说你是海量,只是每回即使过年在一起吃饭,也没见你海过,今天你该海一回,我们好叫你表哥。”壬轩道:“不海,就不叫表哥了。”小进道:“不海,就只好叫老表了。那就不知道你是江西的,还是山西的了。”众人大笑,都道小进越来越会说话。大表哥也不在意,只是赔笑。他坐了正位上手的座,过了角正是静桃,静桃将他够不到的热菜,用碟子盛了几筷子,让他快吃。大家却不动筷子,只看着大表哥吃。

  

  壬轩体魄健壮,面额方阔,饭量也是最大的。姨妈将煮好的虾又盛一盘,装笼屉里蒸热。二嫂子端来重新炖了的汽锅鸡。静桃因帮忙都摆在壬轩面前,一面道:“表哥来的晚,本来该罚,却因祸得福的样子,嫂子、姨妈单单给你弄酒菜。”姨妈放下手中的盘子,道:“一会儿,咱们就开饭。”大家吃不吃饭无所谓了,只看眼下这盘子对虾,一对一对的大红,排成两排,躬着身从釉了水葱花的白瓷盘子底儿浮上来。双棻道:“这个更鲜艳了。”二嫂子道:“这不过是煮了又蒸的。”双棻道:“刚才那个叫什么名儿?我们见了就想问呢?”二嫂子道:“名是个好名,叫‘茉莉凤尾’,只是咱这没有茉莉。”静桃道:“那些小白花,漂在红油上,那不是茉莉。”泽嫜道:“三姐,你连菜园里的菜也不认识了,那是芫荽花。”二嫂子道:“这是大嫂的主意,我说没茉莉,谁知她就想出用香菜花替代,茉莉清香没有了,不过白色的小花漂在红油里,意思却是一样。”

  

  此时,二表姐拉着何勉进来,见壬轩只顾吃,便道:“你们不敬表哥酒喝。”泽鹏道:“我们是喝不过他。”二表姐道:“翦宇是没有回来,不然再来一个表哥也不怕喝不歪。”姨父道:“那倒是,翦宇在,够壬轩撕扯的。”壬轩道:“我们前年也试过的,翦宇能喝,喝的猛,我服气。”他们讲起翦宇喝酒,正好姨妈来听见,道:“不是谁的儿子,谁不担心,以往是你们大姨担心壬轩,如今也轮到我担心翦宇,还提能喝不能喝!”二表姐道:“翦宇倒没有真醉倒扶不起来过。”她说醉倒,众人便笑大表哥曾经醉得不省人事,胡言乱语。壬轩笑道:“那会儿年轻,那会儿年轻。”一鹤道:“表哥现在就不年轻了。开始卖老。”姨妈道:“卖老,有我跟你父亲在呢?该吃点热饭了,我让你们嫂子盛汤碗了。”二表姐道:“姨,梓梦刚才被小勺叫去了,一会儿不回来,你去瞧瞧。”姨妈道:“小勺家离这不远,不碍事。”

  

  二敏和小进并泽婉泽嫜都到厨房去端汤,这边的桌子上的盘子都撤到供桌上,汤碗上来,八个中号的白瓷汤盆,摆成两排,各放了一只铜匙,沉甸甸的,柄曲得竖了起来。有甜汤,有咸汤,青、紫、红、黄、白几色各有一份。只有那盆糯米酒下的最快,清、淡、甜、酸,热暖暖的,好喝。一时众人都喝汤,有皿的,有吹嘘的,有端着碗看的。姿势不一,却都不怎么说话。二敏见静桃,两个眸子只盯住碗里的米粒,似好奇又似不懂米粒做“布朗运动”,灯光离近了,才觉得是忽明忽暗的,闪烁得虽不明显,却都轻扑在静桃的脸上。她的脸圆,光晕抹上去、碗里的热气也抹上去,竟融融的淡去了她的外形,只剩下两眼的星眸,仿佛是小石潭中游动了两个蝌蚪。静桃似乎觉察到有人在看,便抬起头来,要微笑给那看的人,谁知泽婉、泽嫜两个都笑着呢,他们年龄小一层,笑起来还是孩子气,嘴唇轻柔的要将牙齿掩住,却偏偏露出来,豆瓣似地两颗。他们俩姊妹的眼睛都有些小,二敏看了,却想起工笔白描美人图,先描出来的两只眼一般,清晰、明朗。

  

  桌上,只有壬轩和泽鹏不喝米酒汤,他两个喝排骨汤。二敏起身把汤挪放在离他两个近的位置,姨父离了席去西面牲口棚里喂牛。二表姐一口一口地饮何勉,她额上的一缕头发落下来,她理上去,又落下来,她再理上去,不厌其烦,仿佛她端着小碗,不厌其烦地喂何勉。二表姐说说笑笑,此时侧过面去,灯光的暗影里,她的眉睫似乎已经微微沉落,无力而刻板了。二敏觉出这个变化,心头即仿佛失落了什么东西,猛的空悠悠的一阵晕乎。大概是酒劲上来了吧。正好小进要倒茶喝,他也要小进倒了一杯,心想:“二表姐说与表姐同来,恐怕是真的,这时她和母亲一定在家说话。”本来他母亲也要来吃饭的,只是为等他表姐才没来。二表姐一路也邀她同来吃饭,她推辞掉,两下也就算了。

  

  二敏道:“我回去一趟,看看我姐姐,待一会儿就来,咱们赏月。”静桃道:“你走了,大表哥可没人陪了。”壬轩道:“你去吧,一会儿就来,别搞太慢了。”二表姐道:“我们一道儿跟你表姐来,一会儿你邀她一起来吧。”二敏道:“一定叫她来。”小进道:“你再喝一杯酒,大家放你去。”一鹤道:“算了吧,敏儿喝多了,我看。”泽鹏、泽工两个也都不愿意,非要他再喝一杯。二敏一不做二不休的样子,两手捧了一大杯酒,一鹤道:“还是给你大表哥倒些吧,你那儿太多了。”双棻道:“是太多了。”她叫静桃夺过壬轩的杯子,低着手,让二敏折半杯下去。壬轩笑道:“好了,好了,我喝。”二敏停住手,举着杯子,向两边扬一扬,一口喝干了。站起来,就往外走。忽然,外头跑进两个小孩儿,是梓梦拉了一个小男孩来。大家看时,原来就是小勺。两个人手里各拿了一枝桂花。小勺看人多,便畏怯地站在门边道:“是晏叔叔,叫我送一枝桂花,给岳二敏。”

  

  姨妈引小勺到里屋,给了他一把果子糖。众人接过桂花,皆嗅个不住。二表姐道:“你们埔子里还有桂花树?”一鹤道:“本来是没有,就是这个送桂花的人,他疯疯癫癫地不知从那引来的树苗,也只种了一棵,在后山一个山洞外头。如今,已经长得碗口粗了。”姨妈打发了小勺道:“都说桂折是个傻子,我说他不傻,不然他年年知道,这个时候是桂花该开了,还特意叫人送一枝过来。”众人听姨妈的话,才想起来问二敏道:“你先别走,为什么晏桂折,只送你一枝,我们都没有?”二敏站着,只顾摇晃的样子道:“我也不大清楚,也不是年年有,从我记事起,逢我在家过节,他就送一枝过来。小时候我不大在意,都是我母亲插起来,过后我就忘了。”姨妈道:“这个桂折,也是个混家子,他年轻是也是念过大学的,只是念了一半,听说跟人打过一架,以后就自己不去上学了,那时候念大学,毕了业就都到城里做官了。他是自己拿自己前程耍了,也是各人的命。”众人又问道:“以后,怎么样?”姨妈道:“以后,就在村里住着,常年不见人,也不很劳动,只是守着后山一块地方,不知他都干什么?”二敏道:“我要走了。”姨妈道:“快回吧。”姨妈将一枝桂花给二敏拿好道:“回去还叫你妈插好,能开好几天,这个香啊。”二敏就去了,众人都道:“忘了一件事情,这花可是单单送他的,咱们留下一枝了。”泽嫜心细,忽然道:“这个傻子,我们住一个埔子,我也没怎么见过,只是他给二敏哥送这个花,是很蹊跷吧?”大家顺她的话一想,似乎这个晏桂折也是个细心人了。村子里那么多人,恐怕也就二敏在他眼里,也未可知?静桃道:“他叫桂折,今日却折了桂给二敏。这样有意思。”

  

  姨妈见大家越说越岔了题,不好好吃饭,便道:“一个二愣子,有什么好说头,你们赶紧再喝些汤,好撤了饭,到后头去玩。”听姨妈一说,大家不吃,反而觉得已经饱了,立刻就该去后头玩了。一鹤见是这样,便先叫了大嫂子,回家去布置桌子。因为一鹤家住的较高,门口有一棵大枣树,后山是树影葱茏,前面是埔子的街面,远景开阔,所以大家要看月亮都是在他家门口。姨妈道:“不吃饭,也不用就走,先歇一歇在走,刚吃了饭,哪能爬上去台阶。”众人便在屋里稍坐。泽婉看了看表,已经是九点多了,她想回去。姨妈不准,没人送她,又不放心她一个走山路。泽婉道她都走熟了的,然而姨妈只是不许道:“一会儿,你表哥也回你们那儿歇,同路回去不更好。”泽嫜也劝她留下,泽婉不再说话。

  

  众人都要往后头去,梓梦也要去,他妈赶紧叫住道:“你该睡了。”梓梦不想睡,但也没有反抗。二表姐道:“二嫂子让孩子睡这么早?”二嫂子道:“他搁这山里住惯了,都这个点睡,比不了何勉,平时也能随你们到半夜。”表姐道:“我到想他早睡,只是从小这么作息惯了。”静桃道:“说起作息,到有一件很有趣的事,有一天晚上,都快零点了,楼下不知道谁养的一只母鸡,还在那儿找食吃。连鸡也这么不顾时辰了。”大家都笑开了,姨妈提了暖瓶让二嫂捎回去用。便各自走了,二嫂出了院儿,往西。人声渐灭,就几步路的光景,却已只剩这母子两个。

  

  梓梦拉了母亲的手,低头看地上的雾影,有石头的影子,也有干木头棍子。看着看着梓梦忽然一跳道:“妈——”。他妈道:“哎!”梓梦道:“我回家拿了书,能在这看见字。”他妈道:“真的?你回去拿书出来看看。”梓梦道:“书包还在大伯家里。”他妈道:“你二敏叔不是教你一句诗吗?你背一句我听听。看看你聪明不聪明。”梓梦道:“我当然是聪明的,还用看。二敏才不聪明。”他妈道:“去,小心二敏叔听到。”梓梦道:“我就喊二敏,二敏-二敏-岳二敏。”他妈道:“好了,好了快背诗我听。”梓梦便背道:“沧海月明珠有泪。”他妈道:“没有了?”梓梦道:“没有了。三叔教我两句。”他妈道:“那一句呢?”梓梦不回答,只是笑。他妈也笑道:“还说人家二敏呢,你也吹牛。”梓梦道:“我总比三叔聪明,父亲也这么说。”他妈道:“好,你父亲这么说,就算你聪明啦!”梓梦跑去开门,屋里三炉香早已燃尽,红烛依旧,二嫂子先铺了床,然后倒了热水兑成温的,就叫梓梦脱了衣服,洗屁股。

  

  梓梦大声叫唤:“我要爸爸在。”他妈道:“爸爸不在。”梓梦道:“我要爷爷在。”他妈道:“爷爷找人说话去了。”梓梦不叫了,奶奶也不行,妈妈也不行。他妈把他衣服脱光,上身又套了一件绒线衣,要把他放到水盆里去。梓梦不许,自己走到水盆里坐下,浑身摇晃了一摇晃,只叫他妈坐在一边看着。二嫂便看着。梓梦在腿根里抹了几下,就道好了。二嫂不许他起来,道再洗一会儿。梓梦便不起来道:“爸爸,洗不?”他妈道:“他从小也洗。”梓梦道:“二敏洗不?”二嫂道:“他洗不洗,干你啥事儿?”梓梦道:“我知道,他是偷偷地洗。”二嫂道:“你三叔是大男人了,别提你的话跟他说。”

  

  二敏在家里陪表姐喝了一盅茶。其实是他喝茶,一种山茶。这山里人在春天都会采了自个炒。二敏在外头时,只道他们自己的茶好喝,别人却总不相信,有许多人是相信品牌的。二敏把这个话跟他表姐说。表姐笑他太执拗,好喝不好喝,自己知道就好了,别人又不像你亲眼所见,怎么相信?二敏道:“那,我拿些他们喝了,自己品尝呢?还嫌不好。”表姐道:“或者他们喝不出来,口味不对,也是有啊。”总之,两人说起这件事,得出个结论倒似乎是别人都不是喝茶,而是喝的名气了。二敏的妈特别煮了两碗蜜腺枣汤,给侄女喝。二敏却不喝,只是看表姐喝。表姐喝了两口见二敏直看她,问道:“二敏,你在别人跟前也这么愣头。”二敏“厄——”一声,笑道:“表姐,你骂我。”表姐道:“我可不敢骂你,骂你这样的公子哥儿,出门会跌跟头的。”二敏越觉得不好意思道:“你这确不是骂我,就算骂了也不能叫骂,我也不敢让表姐出门就跌跟头啊。”表姐道:“我说,不能这么愣头。”二敏道:“表姐,我拿月饼你吃吧。”表姐道:“姑妈早拿过了,而且我也是送月饼和果子来的。”二敏妈用盘子盛了几块小巧的月饼端过来叫二敏吃,道:“这是你姐特从外地捎回来的。”二敏便拿一块,分做两半。先让表姐吃,表姐不吃,便让给母亲吃。母亲已经吃了一块了,却还是接了。二敏道:“还是表姐好,我却未想到要捎回一些来,送给舅父做礼物。”表姐道:“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只是不像咱们这里的月饼年年都是佟记出品。”二敏妈道:“佟记的月饼也有一些花样了,只是味道却没改变过。”二敏道:“隔几日,我再去看舅父吧。”表姐道:“路不好走,村子前面正在修,还是等过年再去吧。”表姐说着,浅浅一笑,又道:“我是乐得给你们送月饼,好来山里逛逛呢!”二敏道:“这样更好,刚才那边的二姐还叫我请你一起去赏月去。”表姐当即答应一起去,二敏的妈道:“要去就尽快去吧,回来可以早些。”二敏道:“好。”指引表姐出门向一鹤家走。

  

  二敏的家和一鹤的家是在一个水平上的,只是需绕过一壁山。两人一出门,对着东南方向一览无余,远处连绵的山头,起伏不已,没有雾霭,一轮月如画在空中一般,光华流转,冷森森地沉浸于山林的静谧。二敏引路,表姐徐徐依从,绕过山头有十四个台阶向下,旁边长了一棵柏树,月下的苍幽与山石一起凝重起来。沿着山路,再往左转一个弯就是一鹤的家,向下两折则是一鹤母亲的家。还没转弯,二敏已经看见,一鹤的门口人影悠悠。他家没有院子,只是一片空地,以前是高低不平的石头,现在却被一鹤全部修成水泥的了。二敏看见有人挑起一盏灯,便兴奋地道:“表姐,他们都入座了。”表姐微笑不语。二敏又道:“这时候,挑灯笼不好。”复又自语道:“不挑也不好。”等到了一鹤门口,二表姐等都站起来接。采梅忙请大家不用起身,她自己也被一鹤安排坐了。照例二敏和小进面北背南坐。小进道:“你们看月亮,我和二敏哥只能看你们怎么看啦。”二敏道:“我们听月。”泽工、泽鹏几个不知月亮还能听,一起奇怪。二敏道:“你们都知道月落乌啼吧……”众人一听他说月落乌啼便都打住他。壬轩道:“表哥我也是背过诗的,月落乌啼还知道,只是月落乌啼,你听的可是乌鸦叫,可不是月亮唱歌。”双棻也道:“何况,现在月亮才升,怎么就落?”静林表姐道:“仿佛就你读书多,你赶紧解释吧,不然罚你酒喝。”二敏道:“还喝?我想一想…...‘别后相思人似月,人间水上到层城’。”静桃表姐道:“你念这两句,没头没尾。我们都没听说过。”二敏道:“人如月,又在别后,这相思是看不到的,只好用听的。”众人听他胡乱解释,都不依他道:“是你自己相思了吧?”这无心打趣的一问,年龄大的人不会多想,年龄小的人也只是凑热闹,似乎只有二敏正合该应在这句诗上。二敏痴痴地跟着别人笑,心里却木然起来。小进倒了一杯饮料,递给他,他便喝了。大家都吃月饼和糖果,二敏因在家吃了,就没拿。采梅也没吃,一顾着吃点心,就没空多说话,大嫂子炸了许多热乎的豆沙枣泥的春卷,大家很爱吃。

  

  二敏愣了一会儿,忙着和嫂子一起给大家添吃的。一鹤不让他动身,采梅吃了一个枣泥的春卷,只道好吃,喝了姑妈煮的蜜腺枣汤,又吃这枣泥,才知道大枣还有这么多好处。二敏扭过头看看背后的月亮,想起“清辉”二字,既而想起“清辉玉臂寒。”自己是说月亮可以听,毕竟什么也听不到。人在这个时候,想念的能是什么呢?

  

  小进见二敏不大吃东西,便一个劲给他倒喝的。二敏半杯半杯地喝也喝了不少,就觉得小腹撑饱饱的,想去撒尿。二敏起身往屋子后头走,小进要跟着,二敏不让,大家本不在意,忽然见二敏郁郁的,以为他酒劲还没过去,便非派小进跟去,怕他摔了。茅房本来是在屋后头,他却不去,自己往下一拐,顺着刚才来的路向后山绕去了。小进走到跟到一半,他便打发小进仍回去玩,他自己就停下来,歇一会儿,自己看会儿月亮。小进见他并不是醉了,就留下他回去了。众人也都不怎么吃东西了,直直地望着天上地月亮,像个大白瓷的脸盆,扣在哪儿,熠熠生辉。

  

  二敏不在,也都无人可开趣了。小进道:“他一会儿就回。”一鹤道:“这孩子有些痴呆。”大嫂子望了他一眼道:“敏兄弟,这么机灵的,你才痴呆,说的什么话?”众人都笑,却反思一反思一鹤的话,确实竟都呆呆的起来。夜渐深,露也似乎有了,何勉不似先前那么活跃,显见是疲乏了。采梅想回去,却有不好这个时候扫兴,何况二敏不在。也就安静地坐着,就在此时,忽然从山下,或者山那边,山后边,总之不知从何处起,荡荡地有一管箫吹了起来。呜呜咽咽地,曲子极轻柔,过了山林传来,很细致,丝丝缕缕,仔细品味调子,却又是极为凝重的,是悲声,不算;是哀怨,也不算;就那么不悲不喜地一弯一弯传过来,不知今夕何夕?像薄云浮了月,轻烟扑在面前,绕进每个人心中,盘旋纡徐之后,再悄然发散,袅袅依依,溟于皓月当空。

  

  众人皆为此沉静良久。寒蝉凄切,各人的心事都浮上心头,安静的时候才光影互现,是谁也欺骗不了谁的?静林表姐那么开朗的一个人,却也哀默于丈夫为车祸重伤,卧病很长时间了,总不见大好。双棻因为一桩婚事犯愁;静桃的婆婆生病,丈夫回去服侍,很久不在身边,工作也荒废了半年了;泽鹏兄弟几个,似乎不以为有什么不快,但也各有心事。人言‘旦夕祸福’,全不在自己掌握之中,只凭这一时的欢愉,却不知道藏着多少令人伤心而无可奈何的事情。就这时,不知何时,壬轩却不见了,他也借故撒尿,走到后山去了。

  

  壬轩没头没脑地叫道:“老弟,老弟。”连着两声。二敏就站在路当中,月光明亮处,好让壬轩看见,同时也答应了一声。壬轩笑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二敏“嘘——”的一声道:“听着啸声呢。”壬轩便不作声,解开裤子撒尿。二敏道:“我一个人清净,你一来就污染了。”壬轩道:“快一年不见了,这一会儿还不许我见。”二敏道:“我也没忘了你啊,你说这个话。”壬轩道:“老弟,见了我你就这么伶牙俐齿了。”壬轩这样说,二敏忙驳口道:“我可不是这样的。”二敏看一看壬轩,两人沉默了一阵。壬轩轻轻将几月前写信给二敏的缘由讲给他听,二敏这才知道,那时候表哥身陷困顿,难以自持的艰苦。二敏忽然也想讲些自己的事情给表哥听,然而他又止住了,只道:“表哥现在是好了。”壬轩道:“事情总有些不可预料,几个表姐也都有不能意料的事情,咱们这些亲戚如此,别家亲戚也是如此,算来谁还不都是如此?”二敏道:“你想得开了。倒像是悟出不少理由。”壬轩道:“我年长你,现在可是看着你怎么办呢?”二敏道:“什么怎么办?壬轩道:“你要拿我这个表兄怎么办?难不成为大家的靠山。”二敏抿嘴直笑,道:“我一力皆应承。”壬轩也笑了。二敏道:“你不说你也背诗,我背一个你一定不知道?”壬轩道:“你说。”二敏转过身,对着月亮沉思一会儿,情意款款地道:“‘夜吟应觉月光寒’。”壬轩重复一遍“‘夜吟应觉月光寒’。”道:“真好。”二敏道:“你不知道的,就都是好的。”说着,他拉壬轩往回走,该回去了,说不定大家都要走呢?

  

  再到一鹤门前,表姐都走了,泽嫜和泽婉在等表哥回来,要一起回家。泽工几个兄弟先走,送采梅回去。一鹤和嫂子都埋怨二敏,表姐走了你们也不回来送。二敏道:“明日,再给表姐道个谦,就好了。”壬轩和泽婉泽嫜立刻就走,大家也不多留。等人都走了,嫂子拿出一包点心和月饼给二敏道:“刚才,那萧是晏桂折吹的吧,大家都听了,你也听了,也不能白听,这些糕点送他,是你表姐安排你送的。”二敏欣然答应,就趁着月光,往后山给晏桂折送月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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