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死亡》--太阳雨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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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6-06-18   共 0 篇   访问量:638
穿越死亡
发布日期:2016-06-18 字数:5987字 阅读:638次

  晴天白日掉下一块黑石头,黑

  石头砸碎了丁干部的铁饭碗(二)

  那个公安人员摸着满脸的络腮胡茬子,眉头拧成个大圪塔问,说你说的是真的?难道真是我这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

  我的意见,立即向领导汇报,立即调查退伍办公室,证实言五金何时退伍的问题,这一点对本案是至关重要的,年轻公安说。

  年纪大点的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公安又摸着胡茬子坚决地说我的意见是根本就不用调查,犯人放个屁咱也得去查?

  那个年轻点的口气也不缓和,犯人讲的可信程度小的我们不去相信,不能听风就是雨,这是对的。而犯人讲的可信程度大的,有情有理的,我们也得听,也必须去查!

  胡茬子笑着拍着年轻人的肩膀揶揄地说那好吧,咱们去查,走,咱们现在就去查!

  那咱们去给局领导说说?

  走!

  局长办公室里,年轻公安嗫嚅着说文,文局长,丁老木案件发现重大问题,犯人说他们发生关系的时候言五金早已复员返乡了,他已经不是军人了。

  局长没有立即回答,胡茬子公安见缝插针地讪笑了一下,然而,他的笑声没落,脸上的笑纹儿还没收回,局长就连发两问:什么?复员反乡?

  对,复员返乡!

  那你们赶快去查一查,如果真是这样,立即放人!到底是个公安局长,在那非常的年代,也没有忘记自己公安局长实事求是的天职。

  局长下命令的时候,老公安探着脖子,欠着上身, 胡茬子深处的大嘴巴微张微合,待局长下完调查令,胡茬子恭恭敬敬地说得查得查,可得查查,叫我说也得好好查查,你说是不是小王?啊----哈哈哈哈----

  县民政局退伍办公室里,两个公安承办人坐在沙发上喝水,等待。退伍办的档案员小张忙得不宜乐乎。她先找出全宗目录,查到了言五金复员转业材料的归档号,又一路小碎步跑进档案室翻箱倒柜找出了言五金的复员转业的档案材料。找到了,找到了!她人未出档案室,声音早已跑进了两个等得火燎发烧的公安办案人员的耳鼓。两个公安听说找到了,美得一蹦大高,旋即围上小张,急不可耐地从档案袋里取出卷宗,翻到了言五金的复员时间。

  这不,这不是,丁老木说的是真话,言五金是一九六九年三月三十日复的员,丁老木和韩小菊发生关系是一九六九年四月二十六日,丁老木不构成破坏军婚罪!

  那咋弄,我们把它复制一下?

  对,复制一下,你眼明,你复制。胡茬子笑着交待年轻人说。那时候复印机还没有出世,复制资料全凭手工。年轻人笑了笑,坐在桌旁,摊开纸张,复制起来。

  丁老木构不成破坏军婚罪,案件由公安局转到了组织部。那时候正值文化大革命,党的纪律检查机关早已不复存在,处分党员由党的组织部门实施。最后党的组织部门郑重宣布丁老木虽然构不成破坏军婚犯罪,但确确实实与韩小菊发生了不正当两性关系,丧失了一个共产党员和一个革命干部的起码的道德准则,决定给丁老木以开除党籍、开除公职之处分。于是,公社又一次召开了对丁老木的组织处理大会,于是,丁老木也就只好老和尚卷铺盖----离庙儿回老家了。那时候国家没几部法律,赔偿法还根本没有孕育的迹像,丁老木如果要是早知道有刑事赔偿这一说,他非晚和韩小菊睡十年二十年不可,冤狱一天戴一回手铐也是窝囊死八辈子老祖宗的气人事!

  丁老木仰躺在地上,把自己的身世翻腾了一遍。为了女人被开除回家,太不值得,也太丢人,回到村里见了人大白脸确实没处zhou,话茬子也确实没办法搭。他侧转身子看着村里升起的炊烟依然像二十年前他参加工作时那样袅袅蓝蓝,丝毫不见老迈,依然是轻轻荡在村头大白果树的半腰,翻翻涌涌,在村庄的低空浮动成比风还轻比棉絮还软的美丽烟桥。他觉得他自己出门在外风风火火光光彩彩豪豪迈迈二十年,就因为一念之差经不住韩小菊的美色弄得满身污点浑身臊气被开除回家,会不会玷污那洁净无暇清香四溢的缈缈幽蓝?想到这里,他的脸觉得直发轰直发热直发烧,觉得自己没骨气没志气没出息不要脸面;听见言五金家那只大红公鸡叫,他觉得像在笑话他丁老木,做贼做到俺老言家,看你啥下场!他想着想着,突然刮起了大风,疙疙瘩瘩的乌云被大风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把无名谷的天阴得鏊子底一样,把天压剩下两丈来高。丁老木心想,刚才他手扳上坡拐弯处的栗树上那土坎时,天还是一幅圆圆大大喜喜欢欢的笑脸,他丁老木回来了,二十多年出门在外,没能好好在家呆过,这下他回来了,突然间咋就刮了风阴了天,看样子还要恶下一场。丁老木办了赖事瞎事见不得人的丑事,天也不容呀!大风乌云下的无名谷,山山水水,阴下几千年的老脸,风摇树枝,万叶摆动,像是在拒绝他丁老木的回归。他朝地上看了看,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然而,大地尽管凸凹不平,坑坑洼洼,却没见哪里有一条缝隙可供他丁老木遮掩羞耻藏头顾尾。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岭头的万丈悬崖。走到悬崖边上,他伸手扶住崖上的古松向下望去,山涧的溪流在摔下绝壁时发出骇怕人的轰响,有几只银白银白的仙鹤在悬崖的半腰飞返往复,俯视那百丈瀑布摔在谷底青石上荡起的白色水雾,侧听那从水雾深处发出的白净透亮的震耳欲聋的轰鸣。他觉得没脸见人,想一头栽下去,化入那洁白透亮的花朵般的水雾,想给那朵洁白无暇、有声有色的白花再添几丝鲜红,用自己的七尺之躯去装点家乡的大好河山,也算没白来一趟人世,也算对起了父老乡亲,也算洗刷了自己的耻辱。他把自己的眼一闭,想探身扑下谷底,冷丁听见一声细细长长响响亮亮悠悠扬扬的叫喊。那声长长的叫喊,他听起来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亲近,那样的悦耳,挖了他的心,断了他的肠,把他从死神手里拉回到了人间。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一阵头晕目眩,本能地缩回身子,重重地摔在身后的草窝之中,静静地仰躺在地上,死了一般。心想这就死了,这就溶进了谷底的水雾,这就为家乡的山画水花添上了几丝鲜红,为装点家乡的山水付出了最宝贵的东西?家丁----又是一声,这一声他听清了,他听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那是他整日整夜日日夜夜想念的爱人在喊他丁老木的宝贝儿,那是他整日整夜日日夜夜想念的爱人在喊他丁老木的心肝!他挣扎着从草丛中爬起来坐起来,张大眼睛朝村里看,他看见韩小菊站在家门口,脸朝场院招手,场院里有一三、四岁的孩娃儿张开双臂朝她跑去……

  看见了那个张着双臂朝韩小菊跑去的孩娃儿,他觉得是那样的亲切。孩娃儿摇手抬腿的架势和他丁老木小时候跑步时的习惯动作是那样的像相,简直是他丁老木童年的影子!

  咔嚓嚓嚓----

  一道闪电,一声炸雷,一陈狂风,一哨暴雨,丁老木冷丁打了个凌厉青白的寒颤,把他从昏昏沉沉、迷迷瞪瞪、晕晕糊糊的状态中解脱出来,清白透亮的倾盆大雨,从头浇到脚跟,像连天扯地的清醒剂,一下子把他从死神手中拉回到现实中来,他立马想到他丁老木不能死----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逃避自己的责任,不能不把自己的孩娃儿养大成人,即使他丁老木不能做孩娃儿人前的爸爸,也得当好幕后的父亲!况且,家中还有他七十岁的老娘,他还得履行儿子的责任,为老人生养死葬,披麻戴孝,养老送终。

  倾盆大雨把他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刚才还是汗流浃背,转瞬间浑身上下都是鸡皮疙瘩,上帝把他从火烧发燎的炎夏一下子投进了滴水成冰的寒冬……

  长得皙皙白白虎虎灵灵大大方方标标准准的言家丁,被人们倍加赞美的唾沫星子一天天滋养长大,那模样会让人们觉得心疼,觉得含到嘴里怕化了,捧到手里怕掉了,掉在地上怕摔坏了,摔在地上怕脏了。头发稀稀疏疏黑黑黄黄黄黄红红,能看清娇娇嫩嫩粉粉白白的头皮。前额宽宽大大方方正正的,把头发的边缘几几乎乎推到当顶,村里的人都说头发边高的人聪明。前额的下方左左右右天挑一双若游若走的剑眉,剑眉下一个半公分又巧生两排齐刷刷的微弯微翘的长长的浅黄浅黄的睫毛。紧挨睫毛下方灵动着一双忽忽闪闪黑黑白白青枝绿叶的大眼,大伙都说这孩娃儿的聪明劲都集中于此,为无名谷平添了几分灵气。还有高直挺拔的鼻梁,在脸盘中央挺拔出小大男子无法遮挡的英气。高低适度的颧骨棱角出小大男人的不尽刚毅。那粉粉白白的脸蛋儿,细若膏脂,粉若桃花,白若寒雪,晶莹透亮,能看见殷红殷红的鲜血在皮下汩汩流动。最好看的鼻头下的人中沟,短小精焊,神不知鬼不觉的微微凹出孩童特有的满脸笑意,把孩娃儿打扮得满是善良。人中沟下灵巧着一方樱桃小嘴儿,启合有致,把生生动动的奶腔撒满山谷,撒满村庄。

  夜,深得像半夜零点的枯井,满世界黑古隆咚,一片死寂。整个无名谷都睡了,只有言五金两口子睡不着。一盏昏昏黄黄摇曳不定的油灯,拖着长长的影子,把窄小零乱的房间映照得昏昏黄黄,抚弄得摇曳不定。言五金依然是靠在床头,叭哒着他那黑黑红红明明暗暗的旱烟袋,把青青蓝蓝灰灰白白翻翻卷卷的轻烟深深地吸进嘴里,慢慢地咽进肚里,轻轻地喷满房间,一阵灰灰白白青青蓝蓝的咳嗽胀红了他窄小不平的脸盘,胀红了他那细细长长的脖颈,胀暴了他那满脖子青筋,探着身子把翻腾不已的一喉咙响痰藕断丝连地吐到床前。

  你又咋啦?韩小菊咳嗽了几下,眯着睡眼问说。

  咋啦,你说咋弄吧,家丁越长越像老丁,人家又是干部,有钱有势有脸面,你不怕时日一长,把孩娃儿的心勾了去?言五金满心孤疑,道出真言。

  这时,言家丁两岁半了。

  屁,他整日整月整年都不在家,就不和孩娃儿见面,你怕个屁?女人不信。

  屁?你不用屁不屁,他给咱捎东西,实际上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说过好几回,不叫你接他的东西,你偏不听,你偏要接,还有那次他叫投递员小刘送东西捎信,我把信撕了扔了,你看你那样,像揪了你的心,摘了你的肝,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你一蹦三尺高,想把天戳个大窟窿,厉害得跟老八子(老八子,凸凹乡土话,意为豹子)似的!言五金说完,又把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嗽喷满世界。

  接,接,接,我偏要接,偏要接,不接白不接,不接白不接!你咋不想想,人家清清白白知道家丁是人家的孩娃儿,人家的命根儿,人家不揪心,再说他又不是孩娃儿闺女一大群,多一个少一个就那回事。他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膝下无儿无女,又死了媳妇,他心里不好受啊!韩小菊连说带解释,想尽力说服男人。

  女人不解释不要紧,她越是这样解释,言五金心里越毛,说他心里不好受,不管说到天东地西,孩娃儿是生到我言五金名下了,他一个堂堂皇皇的国家干部,他敢认这茬儿?认了这个茬儿,人家不叫他立马滚蛋!言五金在床梆上磕着烟袋锅子,说得肯肯定定。

  那可不一定,兔子不急不咬人,家丁长得伶俐聪明,谁见谁爱,难道他不喜欢?干部算啥,他和我说过,咱要是能把家丁给他,开除回家他都干,他说开除回家也比当绝户头强。韩小菊乜斜着眼看男人的动静。

  你咋说?言五金的眉毛一家伙立了起来。

  我咋说?我说怕你不给,怕你舍不得。女人依然在悄悄地看男人的动静。

  你舍得舍不得?男人说。

  我也舍不得,不过……

  女人不往下说了。

  不过个啥?你说,不过个啥?言五金沉不住气了,拿眼盯着女人追问。

  不过----咱不舍得,是不是咱再给人家生一个,也好报答报答人家的送子之恩呀!女人话没说完,立马把脸羞成一块青枝绿叶的红布,好在是灯光昏暗,言五金没法看得太清。

  你说个啥?你还想和他往一块凑合,你还想给他再生个孩娃儿?你死了这条心吧你,你俩死了这条心吧你俩!言五金坚决不依。

  我看你的心是叫狼吃了狗啃了,当初你叫我去找人家,我厚着八辈子的脸皮把人家勾引到场房屋,为你借种,为你生崽儿,你得手了,人家的骨肉给你作后,你心里受活,你不知道人家心里会咋委屈,会咋难受!韩小菊骂着说着,说着骂着,不由得酸从心生,泪打眼流,伤心地哭了起来。

  言五金见女人哭了,气不打一处来,火不打一处生,折起身子,一家伙揪住女人的头发,挽在手上,揭开被子,扯开巴掌朝女人白白胖胖肥肥大大的屁股上猛打起来。你哭,你哭,我看你是变心了你,我不是东西呀我,我引狼入室,我活该报应啊!言五金打着女人,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女人男人的细哭粗嚎塞满了整个世界。

  他们在床上哭着打着打着哭着,不两下,把小家丁也弄醒了弄哭了。爹妈,妈爹,打啥您打,打啥----小家丁一句没有问完,也把孩童那特有的细声奶腔尖尖厉厉地哭进大人那有粗有细的和声。

  言五金见孩娃儿醒了哭了,撒开女人,一把抱起孩娃儿,亲着哭着,哭着亲着,女人也立马凑上前去,把男人孩娃儿统统拦在怀里,头挨头心挨心地痛哭起来……

  韩小菊领着小家丁回外婆家去了,言五金只身一人歪在床上,又是把个老旱烟吸得滋滋啦啦,明明灭灭,黑黑红红,弄得一屋子青雾蓝烟,一世界翻翻卷卷,一天下丝丝连连的摘心揪肺的咳嗽。他思思想想,翻着烧饼,几几乎乎把黑夜翻透,几几乎乎把黑夜翻成白天。鸡子叫了,星星稀了,东方白了,怎么办?告发他,太没良心,自己没那本事,硬逼着媳妇去找人家,人家也果真为自己生了白白胖胖聪聪明明伶伶俐俐的孩娃儿,为老言家续了香火,对言家恩惠有加,大恩大德未报,却又要去告发人家,算个啥球东西!不去告吧,孩娃儿长得太惹人怜爱,他又没有子息,不定哪一天起了邪心,把孩娃儿勾引了去,他老言家,他言五金是哭天没泪,入地没门。老言家多年多代,虽然不是咋着咋着的发达之家,但也总算是香火没断,一代传一代,一辈接一辈,到了他言五金的手里,断了香火折了弦,自己死了没人管不说,咋对得起人老八辈子,咋对得起列祖列宗?再说不去告他,时间一长,他和自己的女人韩小菊意合情投,非要把自己的女人从自己身边拉走,也是没办法的事!罢罢罢,告告告,他铁了狠心,为了人老八辈子,为了列祖列宗,他心甘情愿当个没良心的王八蛋,告他丁老木去坐监牢!他把烟袋锅子磕灭,撩到床头零零乱乱的桌子上,探身点然昏昏黄黄的小油灯,歪身拉开桌子抽斗找出纸笔,背靠床头,把纸按在大腿上,用那掉了笔卡子的轻易不用的烂笔头,用在部队当兵时学会的几个斗大的字歪歪扭扭地写道:公社干部丁老木破坏军婚,有孩娃儿为证。写好叠好之后,找了一张没字的白纸,叠叠粘粘,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信封,把信装进里面,小心封好,又在信封上写上凸凹公社党委收的字样,起床穿衣,洗脸漱口,开门上路,往公社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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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何美鸿 | 已阅读638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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