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死亡》--太阳雨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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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死亡
发布日期:2016-06-10 字数:4774字 阅读:543次

  十三    光 荣 树(一)

  大家还记得无名谷村中那棵挂牛车脚子当钟用的大皂角树吗?

  那棵大皂角树,谁也不知道它是哪朝哪代哪年哪月拱出地皮儿的,谁也不知道它到底经历了多少埸风霜雨雪,谁也不知道它到底历经了多少个严寒酷暑,谁也不知道它到底历经了多少个春夏秋冬,谁也不知道它到底经历了多少的风雨苍桑。它的年令到底有多大,不将它伐倒看它的年轮,将永远是个不解之迷。大皂角树的树身,也就是树干,并不算高,大不了也就那一丈多一点,到底一丈几尺几寸,那确确实实说不准确,谁也没有用尺子量过,谁也没有去用手拃过,那大皂角树的树身,村人前些年也算是量过一回,他们八个人扯着胳膊围拢起来,才勉强把它抱了起来,可到底有几丈几尺几寸,仍然是说不清楚。你不免要问,那树的树身虽不算高,只有一丈多一点,那树枝肯定都在树身以上,一丈多高,寡个树桩子,那车脚子咋挂,那钟咋敲?其实你不知道,也怪我没有对你说清楚,那车脚子钟挂下来,竟然距树身还有一丈多远!你说我会是晕人的吧,那可能吗?一根树枝,能斤住(斤住,凸凹俚语,搁住、承受得住之意)那一百多斤的大车脚子?其实你还是不知道,还怨我没有对你说清楚,那车脚子钟是用一根又粗又长的粗铁丝挂在了一个粗粗壮壮、探出老远的磨杆枝(磨杆枝,凸凹俚语,意为大树上探出好远的粗壮的足可承重的大枝)上的,为了防止时日一长车脚子钟把磨杆枝勒折坠断,村人在往树上挂车脚子的时候,又特意找来了两双破布鞋底子垫在铁丝和树枝之间,才一直挂到现在。可能是树身太粗,树冠太大,让人粗眼看去,树身只有一丈多高,其实,恐怕两个一丈多高你都量不住!夏天,你站在那八人合围的树底下往上看去,嘿!那巨大的树冠稠密的树叶把那个天,天啊----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滴水不漏!说那树冠大,确实是咱虽不理屈,可就是词太穷了,形容着还真有点难度。你站在二十里之外的凸凹地区最高峰白去峰上看,你会认为那树冠大如拳;你站在十里之外的无名谷的第二高峰摩天岭上看,你会认为那树冠大如斗;你站在距皂角树一里多的下平地看,你就会认为那树冠大如山;你要是跑到大皂角树下仰着脸看,你就会认为那树冠大如天,甚至比天还大!大皂角树的树叶和其它皂角树叶大小不相上下,树龄长了,大树老了,树叶甚至还没有其它皂角树的树叶大,可就因为它的枝太稠、叶太密,才荫翳蔽日,才水泼不进。一刮大风,千枝万叶就会被无情地甩向风来的相反方向,整个树冠就会发出一种吓人的呜呜哇哇的齐哭乱喊。那低沉浑厚的风声,象闷雷,象海涛,翻翻涌涌,波浪滚滚,汹涌出一世界心惊胆颤!要是下雨,才能真正叫你叹服那树冠的繁茂。若下小雨,没有两三个钟头,树底下决不会掉下半点雨滴,要是大雨,不过两顿饭功夫,树底下也委实湿不到哪儿去!

  没有人知道大皂角树的年令,但都知道它和村西丁老木茅草奄子后边的大白果树一样,都是无名谷的寿星,都是无名谷的光荣,都是无名谷的象征!

  连日来,言家丁在不断思考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王桂生不管那一会是不是神经错了乱,不管是不是在量大树的粗细,不管是不是在欣赏大树倒下时发出的那优美动听的吱扭咔嚓声,反正人家是在干公事时死的,也就是因公而死。因公而死,要是干部,都该报功了,都该评定烈士了,可王桂生咋办?一个斗大的字不识几升的年轻农民,咋给他报功,给他往哪里报,去哪里给他评定烈士?言家丁犯难了。

  言家丁在村道上低头慢慢走着,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转眼间,倾盆大雨像是从天上倒下来一般,把无名谷浇个透湿。言家丁就慌忙跑了一会,一直跑到那棵历经苍桑的大皂角树下背雨。他虽然知道下大雨是不能往大树底下去的,尤其是在打闪响雷的时候,更不能去,弄不好一个闪电,一声炸雷,准叫你去阎王那里报到!可能是老天也在暗中呵护着无名谷的头人言家丁的缘故吧,当言家丁跑到大皂角树下,闪不打了,雷不响了,只有那哗哗哗哗的大雨,照样地下!言家丁跑到树下,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往一边甩了几甩,这时恰巧看见刘二红经过这里,就喊二红,二红----你来,你来一下!

  刘二红见是言家丁,就也跑到树下,问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啥?

  我正是想去家找你哩,不想,一出来屋门,就下大了,来背背雨。

  你找我有啥事?

  有事。

  啥事?

  还是为王桂生的事。

  王桂生不是埋了啦?还有啥事?此刻,他把这句话里的那个“了”字念成了“燎”。

  人埋了啦事没完呀!

  咋?

  你想想,咱雷动风显开山伐木,头一天就弄个这,你想想下边咋办?

  下边再上山干不就得了?

  人心不齐,泰山不移呀,思想问题不解决,上了山也干不好!

  谁还有抵触?

  有人有抵触。

  谁?

  王家。

  他一家能翻了大船?

  还有。

  谁?

  人数不多,一个。

  哈哈哈哈----你呀你呀!刘二红笑得前仰后合。

  这一个人比咱全村人的能量都大!

  恁悬?

  你当不是?你好好想想是也不是?

  刘二红耷拉下脑袋,

  想。

  刘二红抬起头来的时候,言家丁问说你说是不是?

  老木叔他为啥有抵触?

  我也说不准,他就是不同意叫弄,说啥子怕不下雨,怕下大雨,怕旱了不长庄稼,又怕涝了把庄稼冲跑。

  他真得把那问题看得恁重?

  他就看得恁重。

  那你说这事咋办?

  你叫我说,咱开个群众大会,叫大家好好讨论讨论,看干还是不干。另外,我还有个想法,言家丁说着,看看大皂角树树干上那块一米见方的干疤,说这棵大皂角树是咱无名谷的象征,我看把这片干疤刨平喽,把咱开山伐木弄根雕木雕的模范们的名儿都刻在上边,叫大家都光荣光荣。比如说王桂生,是为发展咱们村的经济而献身的第一人,可以先把他的名字刻上。

  我说家丁呀,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他王家人是没把你崩死是咋?他偷你家牛,恶言恶语威胁你,又点炮崩你,你不去告他,反而又给他上啥光荣树?你窝囊都窝囊成那?胡球能!要不,你开个全村群众大会,让大家讨论讨论!

  你说这,要说也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从这一点上来说来,咱俩也算是一拍即合了,啊,看问题咱不能只顾眼前呀,啊?哈哈哈哈----

  言家丁啊言家丁,谁跟你一拍即合?不管你咋想,反正我是不主张让王桂生上光荣树,叫别个谁上都行!

  雨还在下,大皂角树上的车脚子一阵紧似一阵地敲响了。

  下着雨,敲钟干啥呢?

  二十几年没敲过钟了,这时候天下着大雨,有啥屎憋到屁股门儿跟前屙不出来啦?等一会儿再开不中吗?

  都听清罗----现在都去那十间大仓库开会----

  刘二红那出了名的男高音在无名谷回荡。

  人们有的打雨杰(雨杰,音,凸凹俚语,意指伞)有的披蓑衣有的戴雨帽,齐古刷刷朝十间大仓库去了。

  别人都来了,只有王家人没有来。

  咋弄,去叫叫?言家丁征求刘二红的意见。

  叫他个球,你叫他们来开会?他们保准会给你的会搅成一锅浆叫你开球不成!

  那也得叫,大小是村里的一埸子事儿,意见听不全,弄不成。

  那叫谁去叫?刘二红大眼瞪小眼。

  那只该还叫八叔去叫他了,他和王家的关系好嘛!

  于是,刘老八又去了王家。

  当刘老八去敲王家门的时候,老人惊讶地发现王家的门紧锁着,王家的人不翼而飞了!

  有多少个鸭子愁着赶不到河里?下着大雨敲啥球敲?王振怀骂骂咧咧,叫家人说快,快,快跑!

  往哪里跑啊?

  快,弄不好是派出所来了,因为牵牛崩炮那事!王振怀一说派出所,家人慌了脚了,不管四七是不是二十八,跟着当家人一齐向后山跑去。

  乡亲们,今天,咱们开个群众大会,主要是说咱们开山伐木的事儿还弄不弄,王桂生的死说明了个啥道理?在开会之前,首先,让我们以沉痛的心情向王桂生同志默哀三分钟。默起----

  言家丁带头耷拉下脑壳儿。

  乡亲们有的低了头,有的则把头仰得更高。

  默哀他个球,自己找死,给生产组添麻烦,叫人给他披麻戴孝,天下都没有这个理儿,给他默个球哀!

  家丁,你都窝囊成那?叫你戴孝你戴孝,人家没叫你默哀你还给人家默哀?

  言家丁啊言家丁,谁也窝囊不过你了,你听听,人家偷你的南阳牛,叫你给人家披麻戴孝,又是吓唬你又是炮崩你,你现在又给人家默哀,默个球哀你默!

  人群中乱成了一窝蜂。

  言家丁低头默哀了半截,见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说个不停,一下子火了。

  住口!吵啥哩吵?言家丁这一声有点像王桂生在山上摔到地上时他嗥那一声,由于声喊岔了,人们只听见让大家伙儿住口的前半截儿,后边的吵啥哩吵四个字谁也没有能够听清。

  大家伙儿被他们的最高领导一家伙震住了,没人敢再胡球撂了。

  老少爷儿们,我为啥叫大家给王桂生默哀,我正想借今天这个机会,让大家讨论讨论,对王桂生的死应该咋看。你不管咋说,人家桂生是开山伐木死的,这一点儿你到啥时候都不能不承认。人家既然是开山伐木死的,那就是因公而死的。既然是因公而死的,咱们就得按人家因公而死对待。咱咋对他按因公而死对待呢?你起码,啊,起码你开个啥会得对人家默哀默哀吧?你们说那啥子戴孝啊偷牛啊吓人啊炮崩啊,我统统都不赞成!你想想,人家好好一大活人,就因为开山伐木,就那样子,不堆儿一下子,摔下来了。摔下来了,也就完了。完了,也就不说事儿了,从此以后,人家家人再也不能见人家的亲人、宝贝疙瘩王桂生了呀!你想想,这,叫谁能受得了这么大的打击?再说,人家桂生在的时候,咱大伙都清楚,那可是个一等一的好人呀!人家为人实在,踏实肯干,谁家有个啥,你看把他给慌的,看着比他自己的事儿还关紧。这些,你们可都忘啦?怕人呀,这真叫人走茶凉啊!你要说,桂生走后,他王家人又是叫我为他披麻戴孝,又是牵俺的牛,又是吓唬我,又是炮崩我,也着实把我气得恨不得窜上去把他王家人一口撕吃喽!可转回头一想,人在火头上,一时想不开,说几句过头话,做些过头事,也都可以理解,也都可以原谅。要说有些气人话你们还不知道哩,咱们生产队太穷,我说只能给补三百,我觉着实在是对不起人家,所以给他们写了张条子,叫他们到我家里牵那头南阳牛,没想到你们会把人家挡住了,还把人家臭骂了一顿。当时我就觉得没有办法,愧对死者家人哟!没办法我就想办法,我给他们写了条子,家都没回,我就跑到乡上,找到了李乡长。李乡长很同情,立马让民政上给弄了三百,又让乡财政捣腾了四百,最后人家乡长也看太少,人家乡长又掏自己的腰包给了三百,这不是一共一千。你说这一千多不多?还是不多,一个大活人,就只值这一千块钱?

  当时,在我接到李乡长那三百块钱的时候,我言家丁掉泪了。我啥都没说,给李乡长深深地鞠了一躬。你猜猜我把那一千块钱送给王家人时,人家咋说?

  他们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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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何美鸿 | 已阅读543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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