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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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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640 | 回复:0钟梅音:乡居闲情

发布于:2018-07-19 15:54:03

门前一片草坪,人们日间因为火伞高张,晚上嫌它冷冷清清,除了路过,从来不愿也不屑在那儿留连;唯其如此,这才成了真正是“属于我”的一块儿地方,它在任何时候,静静地等候着我的光临。

站在这草坪上,当晨曦在云端若隐若现之际,可以看见远处银灰色的海面上,泛着渔人的归帆。早风穿过树梢,簌簌地像昨宵枕畔的絮语,几声清脆的鸟叫,荡漾在含着泥土香味的空气之中,只有火车的汽笛,偶然划破这无边的寂静。

骄阳如炙的下午,我常喜欢倚在树荫下,凝望着碧蓝如黛的海水,静听近处人家养的小火鸡的“软语呢喃”。实在的,我深信无论谁听了小火鸡的声音,一定不会怪我多事——把燕子的歌喉,让小火鸡掠美。那有如小儿女向母亲撒娇的情调,是这么微细、婉转,轻轻地开始第一个音,慢慢地拖长着第二个音,短促地结束了第三个音,而且有着高低抑扬,似乎在向它们的妈妈诉说什么。

新雨之后,苍翠如濯的山岗,云气弥漫,仿佛罩着轻纱的少妇,显得那么忧郁、沉默;潮声澎湃犹如万马奔腾,遥望波涛汹涌,好像是无数条白龙起伏追逐于海面群峰之间。

我更爱在天边残留着一抹桃色的晚霞,暮霭已经笼罩大地的时候,等着鸭宝宝的归来。差不多像时钟一般准确——当上学的和办公的都陆续回到家之后,你可以看见小溪的那一头,远远地有一个白点出现了,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披着白斗篷的队长”,领着它的队伍正在向归途行进。渐渐地越游越近,一批穿着背上印满黑斑的浅褐制服的小兵,跟着它们的队长,开始登陆,然后一个个吃力地拔动着两片脚掌,摇晃着臃肿的身子,傻头傻脑急急忙忙穿过阡陌,有时一不小心滑落到田里,立刻勇敢地又爬了起来继续往前赶,唯恐会落伍似的。好不容易绕道迂回跑上了草坪,看见有人站在门边,一个个便鬼鬼祟祟偏过头去,商量不定,直到你离开了所站的地方,走得远远的,它们这才认为威胁已经解除,可以安全通过,然后一窝蜂地涌进了大门。

柔和似絮、轻匀如绡的浮云,簇拥着盈盈皓月从海面冉冉上升,清辉把周围映成二轮彩色的光晕,由深而浅,若有若无,不像晚霞那么浓艳,因而更显得素雅;没有夕照那么灿烂,只给你一点淡淡的喜悦和一点淡淡的哀愁。海水中央,波光潋滟,跟着月亮的越升越高,渐渐地转暗,终至于静悄悄地整个隐入夜空,只仗着几处闪烁的渔火,依稀能够辨别它的存在。

你可曾看见过月亮从乌云里露出半个脸儿的情景?我仿佛在黄昏的花园里看见过,一朵掩藏在叶底的娇媚的白玫瑰,然而不及月的皎洁;又仿佛在古画里看见过,一个用团扇遮面的含羞的少女,可是不及月的潇洒;那么超然地、悠然地在银河里凌波微步。

海风吹拂着,溪流呜咽着,飞萤点点,轻烟缥缈,远山近树,都在幽幽的虫声里朦胧地睡去,等待着另一个黎明的到来。

即使天空黑沉沉地压了下来,仿佛画家泼翻了墨汁在宣纸上,骤雨夹着震撼宇宙的雷声以俱来的日子,从令人心悸的闪电里,隔窗开园窥见海水像死去了,一切、都在造化的盛怒之下屏住气息。然而我知道,这些都要过去的,代替而至的将是一片更美丽清新的画图。人们都太忙了,从忙着吃奶、长牙,到忙着学走路、学说话、学念书……以至于忙着魂牵梦萦地恋爱,气急败坏地赚钱,因此忘了他们的周遭,还有这么一个可爱的世界,而我,却从一般人以为枯燥贫乏的乡居生活里,认识了它们。





钟梅音(1922—1984),女,散文家,笔名音、爱珈、绿诗。福建上杭人,生于北京。早年肄业于广西大学法律系。1946年去台湾,开始文学创作。1964年随夫出国,足迹遍历10多个国家。曾任《大华晚报》副刊、主编及电视节目主持人。现旅居美国。创作以散文和儿童诗为主。有散文集《我只追求一个圆》、《冷泉心影》、《春天是你们的》、《风楼随笔》、《这就是春天》、《旅人的故事》、《母亲的怀念》,《海滨随笔》、《十月小阳春》、《到巴黎去》、《梦与希望》、《塞上行》、《小楼听雨集》,小说《迟开的茉莉花》等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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