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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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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569 | 回复:0梅洁:童年旧事 那一脉蓝色山梁

发布于:2018-07-19 15:47:24

童年旧事


  在人生的路上,不知要遇到多少人,然而,最终能留下记忆的并不太多,能够常常眷念的就更少了。
  这次回鄂西老家,总想着找一找阿三。阿三是我小学高年级的同学。记得有一个学期,班主任分配阿三和我坐一位,让我帮助阿三学习。阿三很用功,但学习一般。他很守纪律,上课总是把胳膊背在身后,胸膊挺得高高的,坐得十分端正。
  阿三年年冬天冻手。每当看到他肿得像馒头一样厚的手背、紫红的皮肤里不断流着黄色的冻疮水时,我就很难过。有时不敢看,一看,心里就酸酸地疼,好像冻疮长在我的手背上似的。
  “你怎么不戴手套?”上早读时,我问阿三。
  “我妈没有空给我做,我们铺子里的生意很忙……”阿三用很低的声音回答。阿三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女孩子似的腼腆和温存。
  知道这个情况后,我曾几次萌动着一个想法:“我给阿三织一双手套。”

  我们那时的十三四岁的女孩子,都会搞点很简陋粗糙的针织。找几根细一些的铁丝,在砖头上磨一磨针尖,或者捡一块随手可拾的竹片,做4根竹签,用碎碗碴把竹签刮得光光的,这便是毛衣针了。然后,从家里找一些穿破了后跟的长筒线袜套(我们那时,还不知道世界上有尼龙袜子),把线袜套拆成线团,就可以织笔套、手套什么的。为了不防碍写字,我们常常织那种没有手指、只有手掌的半截手套。那实在是一种很简陋很不好看的手套。但大家都戴这种手套,谁也不嫌难看了。
  我想给阿三织一双这样的手套,有时想得很强烈。但始终未敢。鬼晓得,我们那时都很小,十二三岁的孩子,却都有了“男女有别”的强烈的心理。这种心理使男女同学之间的界线划得很清,彼此不敢大大方方地往来。
  记得班里有个男生,威望很高,俨然是班里男同学中的“王”。“王”很有势力,大凡男生都听“王”的指挥。一下课,只要“王”号召一声干什么,便会有许多人前呼后拥地跟着去干;只要“王”说一声不跟谁玩了,就会“哗啦”一大片人不跟这个同学说话了。“王”和他的将领们常常给不服从他们意志的男生和女生起外号,很难听、很伤人心的外号。下课或放学后,他们要么拉着“一、二”的拍子,合起伙来齐声喊某一个同学家长的名字(当然,这个家长总是在政治上出了什么“问题”,名声已很不好);要么就冲着一个男生喊某一个女生的名字,或冲着一个女生喊某一个男生的名字。这是最糟糕最伤心的事情,因为让他们这么一喊,大家就都知道某男生和某女生好了。让人家知道“好了”,是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样的恶作剧常常使我很害怕,害怕“王”和他的“将领”们。有时怕到了极点,以至恐惧到夜里常常做恶梦。因此,我也暗暗仇恨“王”们一伙,下决心将来长大后,走得远远的,一辈子不再见他们!
  阿三常和“王”们在一起玩,但从来没见他伤害过什么人。“王”们有时对阿三好,有时好像也很长时间不跟他说话,那一定是“王”们的世界发生了什么矛盾,我想。我总也没搞清阿三到底是不是“王”领导下的公民,可我真希望阿三不属于“王”们的世界。
  在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爸爸突然被划成了“右派”。大字报、漫画,还有划“×”的爸爸的名字在学校内外,满世界地贴着。爸爸的样子让人画得很丑,四肢很发达,头很小,有的,还长着一条很长很粗的毛茸茸的尾巴……乍一看到这些,我差点晕了过去。学校离我家很近,“王”们常来看大字报、漫画。看完,走到我家门口时,总要合起伙来,扯起喉咙喊我父亲的名字。他们是喊给我听,喊完就跑。大概他们以为这是最痛快的事情,可我却难过死了。一听见“王”们的喊声,我就吓得发晕,本来是要开门出来的,一下子就吓得藏在门后,半天不敢动弹,生怕“王”们看见我。等他们扬长而去之后,我就每每哭着不敢上学,母亲劝我哄我,但到了学校门口,我还是不敢进去,总要躲在校门外的犄角旮旯或树荫下,直到听见上课的预备铃声,才赶忙跑进教室。一上课,有老师在,“王”们就不敢喊我爸爸的名字了,我总是这样想。
  那时,怕“王”们就像耗子怕猫!
  “我没喊过你爸爸的名字……”有一次,阿三轻轻地对我说。也不知是他见我受了侮辱常常一个人偷着哭,还是他感到这样欺负人不好,反正他向我这样表白了。记得听见阿三这句话后,我哭得很厉害,嗓子里像堵着一大团棉花,一个早自习都没上成。阿三那个早读也没有大声地背书,只是把书本来回地翻转着,样子也怪可怜。
  其实,我心里也很清楚,阿三虽然和“王”们要好,但他的心眼善良,不愿欺负人。这是他那双明亮的、大大的单眼皮眼睛告诉我的。那双眼睛,望着你时,很纯真,很友好,使你根本不用害怕他。记得那时,我只好望阿三的这双眼睛,而对其他男生,特别是“王”们,我根本不敢正视一次。
  很长很长的岁月,阿三的这双眼睛始终留在我的心底,我甚至觉着,这双给过我同情的挺好看的眼睛,在我的一生中也不会熄灭……
  阿三很会打球,是布球。就是用线绳把旧棉花套子紧紧缠成一个圆团,再在外面套一截旧线袜套,把破口处缝好,就是球了。那时,鄂西北小学校里玩布球成风。阿三的布球做得很瓷实,阿三投球的命中率也相当高,几乎是百发百中。阿三在球队里是5号,5号意味着球打得最好,是球队长。女生们爱玩球的极少,我们班只有两个,我是其中之一。
  记得阿三在每每随便分班打布球时,总是要上我,算他一边的。那时,男女混合打球玩是常有的事。即便是下课后随便在场上投篮,阿三也时而把抢着的球扔给站在操场边的可怜巴巴的我。后来,我的篮球打得很不错,以至到了初中、高中、大学竟历任了校队队长。那时就常常想,会打篮球得多谢阿三。
  然而,阿三这种善良、友好的举动在当时是需要勇气和冒风险的。因为这样做,注定要遭到“王”们的嘲笑和讽刺的。
  这样的不幸终于发生了。不知在哪一天,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王”们突然冲着我喊起阿三的名字了,喊得很凶。他们使劲冲我一喊,我就觉得天一下子塌了,心一下子碎了,眼一下子黑了,头一下子炸了……
  有几次,我也看见他们冲着阿三喊我的名字。阿三一声不吭,紧紧地闭着双唇,脸涨得通红。看见阿三难堪的样子,我心里就很难过,觉得对不起他。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想给阿三织手套的事了;阿三打布球,我再也不敢去了;上早读,我们谁也不再悄悄说话了;我们谁也不再理谁,好像恼了!但到了冬天,再看见阿三肿得黑紫黑紫的像馒头一样厚的手背时,我就觉得我欠了阿三许多许多,再也不能还给他了……
  阿三的家在“王一茂”酱菜铺的对面。我不知他家开什么铺子,只记得每次到“王一茂”酱菜铺买辣酱时,我总要往阿三家的铺子里看。只见门口的台阶上下,摆着许多的竹筐、竹篓、竹篮子,还有女人们的黄草纸;漆着黑漆的粗糙的柜台上,圆口玻璃瓶里装着滚白沙糖的桔子瓣糖,也有包着玻璃纸、安着竹棍的棒棒糖……其实,在别的铺子也能买辣酱,但我总愿意跑得老远,去“王一茂”酱菜铺买。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想,阿三从铺子里走出来就好了。其实,即使阿三真的从铺子里走出来,我也不会去和他说话的,但我希望他走出来……
  有一次,我又去买辣酱,阿三真的从铺子里走出来了,而且看见了我。知道阿三看见我后,我突然又感到害怕起来。这时,只见阿三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街,向我走来。
  “他们也在这条街上住,不要让他们看见你,要不,又要喊你爸爸的名字了……”说完,他“咚咚”地跑了回去。我知道,他说的“他们”,是指“王”们。
  望着阿三跑进了铺子,我又想哭。我突然觉得,我再也不会忘记阿三了,阿三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后来,考上中学后,我就不知阿三在哪里了。是考上了,还是没考上?考上了在哪个班?我都不懂得去打听。成年后,常常为这件事后悔,做孩子的时候,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友情?
  中学念了半年以后,我就走得很远很远,到汉江的下游去找我哥哥了,为求学,也为求生,因为父亲和母亲已被赶到很深很深的大山里去了。从此,我就再也没有看见阿三,但阿三那双明亮的、充满善意的眼睛,却常常出现在我的眼前和梦中。
  人生不知怎么就过得这样匆匆忙忙,这样不知不觉,似乎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走过了许许多多的岁月。20多年后的一天,我回故乡探望母亲,第一个想找的就是阿三。
  出乎意料之外,我竟然很顺利地找到了那时的“王”。“王”很热情地接待了我,“王”有一个很漂亮年轻的妻子。这个年龄,这个时代见到“王”,我好一番“百感交集”。说起儿时的旧事,我不禁潸然泪下,“王”也黯然神伤。
  “不提过去了,我们那时都小,不懂事……你父亲死得很苦。”“王”说得很真诚,很凄楚。是呀,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我们都长大了。儿时的恩也好,怨也好,现在想起来,都是可爱的事情,都让人留恋,让人怀念。
  “王”很快地帮我找到了阿三以及儿时的两个同学。当“王”领着阿三来见我的时候,我竟十分地慌乱起来,大脑中不时地闪现着阿三那双明亮的单眼皮眼睛。当听到他们说笑着走进家门时,我企图努力辨认出阿三的声音,然而却办不到……
  阿三最后一个走进家门,当我努力认出那就是阿三时,我的心突然一阵悲哀和失望——那不是我记忆中的阿三!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哪儿?站在我面前的阿三,显得平静而淡漠,对于我的归来似乎是早已意料到的事情,并未显出多少惊喜和亲切。已经稍稍发胖的身躯和已经开始脱落的头发,使我的心痉挛般地抽动起来:岁月夺走了我儿时的阿三……我突然感到很伤心,我们失去的太多了!人的一生有许多值得珍惜的东西,可当我们还没来得及去珍惜它时,一切都已成为过去,一切都不存在了……
  阿三邀我去他家吃饭,“王”和儿时的两位同学同去,我感到很高兴。我知道,这是阿三和“王”的心愿。很感谢我童年的朋友们为我安排这样美好的仪式。我们这些人,一生中相见的机会太少了,这聚会将成为最美好的忆念。
  阿三的妻子比阿三大,也不漂亮。妻子是县里的“三八”红旗手,劳动模范。望着蹲在地上默默地刮着鱼鳞的阿三和跑里跑外为我们张罗佳肴的阿三贤慧的妻子,我感到很安慰,但又一阵凄恻;儿时的阿三再也不会归来了,这就是人生……
  “……六九年我在北京当兵,听说你在那里念大学,我去找过你,但没找着。”吃饭的时候,阿三对我说。这是我意想不到的事情,望着阿三,我便有万千的感激,阿三终没有忘记我!
  “我提议,为我们的童年干杯!”我站了起来。
  阿三和“王”,还有童年的好友都高高举起了酒杯。
  这一瞬,大家似乎都有许多话要说,但谁也没说什么,我不知这一颗颗沉默的心里是否和我一样在想:人生最美好的莫过于友谊,友谊最深厚的眷恋莫过于童年的相知……我突觉鼻尖发酸,真想哭。


  临走,阿三开一辆小车送我上车站(阿三在县政府为首长们开车)。
  “很难过,我们都长大了……”真真没想到,临别时,阿三能讲出这样动情的话。然而,他的样子却很淡漠,甚至可以说毫无表情,只是眼望前方,静稳地打着方向盘。这种不动声色的样子使我很压抑。自找到阿三,我就总想和他说说小时候的事情,比如关于手套、布球或者“喊名字”的风波……然而,岁月里的阿三已长成一个沉静而冷凝的男子汉,成年的阿三不属于我的感情,我想。真没想到,临别,阿三却说了这句令我一生再不会忘记他的话。
  感谢我圆如明月清如水的乡梦,梦中,童年的阿三向我走来……





那一脉蓝色山梁





 

不知那一脉蓝色山梁有多高,不知那一脉蓝色山梁有多远,哀思如一缕淡淡的云,绕山梁悠悠的飘啊飘……

啊,母亲,母亲的山梁!

一丝丝夜风低诉着,一把把清泪滴落着。山顶的月碎了,凄凉如水。

含泪望母亲的山梁,山顶的月碎了。扬一扬手吧,母亲!在您高高的山梁上,扬一扬手……

母亲,你为什么在四月的温馨里突然地走了呢?你不该在四月就孤寂的倒下啊!

家兄急电催我和小妹匆匆上路,三千里北方南方,太阳苍茫、月亮苍茫、心苍茫啊!抬头望车窗外蓝色天白色月,我高高祈祷:母亲,你等我们啊!



 

仓皇四十八小时回到了故乡,母亲你为什么不等我!?硕大的帆布篷在母亲的屋前搭着母亲的灵堂。母亲,你再睁开眼看看我啊!乡亲们打开棺木说还没有合口,为的是等我和小妹归来和母亲见最后一面。狭小的粗糙的棺木挤紧了我的母亲,那苍灰的卷曲的花发,那高高的宽阔的额,那紧闭的坚毅的唇……

醒来,我的母亲!

您光明朗澈的眼睛在哪儿?您灿烂如春的笑在哪儿?那扬一扬手就有一片流向我们的暖色光在哪儿?

起来呀,我的母亲!这粗糙的狭小的鬼地方,何以能容你的宽厚、你的豪爽、你生生不息的劳苦?我母亲宏大的无边的细致的感情,原本在滚滚流淌,何以凄凉地、寂寞地被堵截在这里?

坐起来!坐起来!!坐起来我的母亲!!!你说过,四月五月你到北方去,你起来,我们走,去北方不去那个鬼地方!

我号啕着摇撼着这漆黑的什物。这漆黑的什物,你凭什么只发出一阵阵阴冷的怪笑?母亲嘴角有血……



 三

 

淡淡的月从蓝色山梁那边悲哀的升起,远处高楼里如魂的灯光孤寞的灭了。我和小妹凄凄的相依,守护着母亲的灵。悲苦的泪如注的浸冷了四月的夜,老师们的挽帐在四壁垂挂、诉说四月的伤心……

乡下的亲戚来了,乡下善良的农民来了,母亲随负荆的父亲在乡下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漫长的七千二百个日日夜夜,乡下人没有忘记母亲。

夜,很深重很深重,淡淡的月光从榆树的叶隙里寂寞的洒下。善良、厚道的乡下人曾经给予了父亲、母亲生的希望,如今他们又从遥远的山那边赶来抚慰母亲的亡魂。

含泪向真朴善良的乡下人道一声珍重,含泪向人类美好的感情道一声珍重!这世上的至善还该有什么呢?

 

 


四月如泣的风在母亲的灵前流淌。再给我说一句山那边的故事啊母亲!山那边太阳花盛开的林子里有一条白色路,走过白色路就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再给我说一句山那边的故事啊母亲!

我幸运地考上了山那边人们景仰的中学了,弟弟却没考上。你搂着可怜的弟弟在灶堂边哭了很久。然而你却已不能为我拿出五元的报名费和每月七元的伙食费,父亲被牢牢钉在耻辱与苦难的十字架上已没有工作,只靠每日到三十里地外的黑石山上,挑炼铁的黑矿石养活我们兄妹。父亲一次挑一百八十斤。我不知苦难的父亲,何以从知识的讲坛上刚刚走下来就能承受这般的劳苦!?

我小小的心被父亲巨大的力量震撼着。母亲,你却每日在哭,为父亲的屈辱、父亲的苦难,也为我们兄妹四人每天小雏鸡般碗里望着锅里、锅里望着碗里,你喂不饱我们你的心被泪水淹渍着。

后来山那边要搬迁一座即将被江水淹没的古城。你挖土方去了,挖一方土挣八角钱母亲你去了。许多年过去,总也忘不了母亲在深深的土壕里弓身挖土方的颤动的身躯,总也忘不了母亲那被汗碱一圈叠一圈、满满腌渍了的蓝衣衫,总也忘不了昏昏的月下,母亲担着土框扛着镢头从蓝色山梁恍恍的归来……


许多年过去了,总也忘不了母亲从枕下拿出两元纸币,让我去学校先交十天伙食费时的惆怅;总也忘不了母亲在十分拮据的日子里,用昂贵的十四元钱买了已故赵爷爷的一条黑布大裆夹裤,黑布夹裤裹着母亲无望的泪水送我到江下边的哥哥那里念书。

“……天气快凉了,到了冬天把夹裤拆开缝成棉裤。到哥哥那里好好念书……”

清冷的大江流淌着父亲、母亲清冷的泪水。

 


 

蓝色山梁寂寞地孤立寂寞地孤立,父亲的坟茔爬满了青藤爬满了青藤。傍着父亲的坟茔,我们和乡亲们一起掩埋了母亲。一铲铲黄土培在母亲的坟上,一把把清泪落在了母亲的坟上,一陇冷土与父亲的坟茔连结在一起。我突感心碎欲裂心碎欲裂!我何以变得如此残酷,竟用这冰冷的泥土把母亲窒息在另一个世界!我恨不能扒开这地狱之门还我母亲的笑面!我怆然扑倒在母亲的坟茔上,蓝色山脉怆然旋转……

母亲活着时,尽管天涯海角,尽管十年八年,女儿归来故乡偎母亲床边总可以再做一番女儿,此后呢?生之匆匆死之匆匆,苦之楚楚泪之楚楚,我到何方再觅母亲膝下的这份浓福?谁能再给我这劳顿的心以无边的抚慰?

 

 



回我的北方,回我几匹长风几抹沙梁的北方。

回眸再望如悲恸如愁苦的母亲的山梁,我问自己:

为什么失去了才感到真正的存在?

为什么失去了才感到追悔莫及?

为什么失去了才知道应该珍惜?

这混沌人生心灵的慰藉究竟还应该有什么?

回眸再望母亲的山梁,我深重地想:在我生命勃勃的年月,我将加倍珍视人间的一切美好,珍视友谊珍视感情珍视尊重。我当以涌泉之心报人于滴水之恩,需要我做的我生前都做好,倘若生前做不好生后何以补偿?我脆弱的女儿心何以能欠下世间什么?

 

 

 

含泪望母亲的山梁,山顶的月碎了,凄凉如水。扬一扬手吧母亲!在你高高的山梁上,扬一扬手……

 

 



梅洁 ,国家一级作家,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1970年大学经济系五年本科毕业,1980年开始文学创作,现已发表、出版《爱的履历》《生存的悖论》《一只苹果的忧伤》《泪水之花》《飘逝的风景》《苍茫时节》《大江北去》《汉水大移民》《西部的倾诉》、七卷本《梅洁文学作品典藏》等散文、诗歌、中长篇纪实文学31部集,700余万字。曾先后获全国鲁迅文学奖、冰心散文奖、徐迟报告文学奖、孙犁文学奖以及《十月》《黄河文学》《人民日报》等各大报刊奖80余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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