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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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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1143 | 回复:0世间已无海刚峰

发布于:2014-10-18 12:26:16

原文地址:世间已无海刚峰作者:张燕燕


  明代第一奇人海瑞,有太多的称号:海青天、海阎王、海笔架------但是,我一直坚持认为,海刚峰——这个他自己取的号最贴切。

  大明王朝,名人辈出,灿若星河。然而,最为民间妇孺皆知的,莫过于海瑞——一个官场失意人生失败的官员。

  海大人的光辉事迹,数百年来为人们津津乐道。无论是淳安治县,拼死上疏,还是买肉孝母,临终交款,都被写进了大大小小的正史野史,编进了各朝各代说书先生的故事里,拍进了各种各样的电影电视里。

  黄仁宇先生在《万历十五年》中,称海瑞为“古怪的古代模范官僚”,当年明月在《明朝那些事儿》中称海瑞为“无用的好人”。其实,最恰当的莫过于易中天先生在《品人录》中对海瑞的定义—— “不合适宜的人”。也许海瑞生得太晚了,他应该生在尧舜时代,谁有能耐谁就当首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对了就照办,错了就不做。也许,他生得太早了,他应该生在以法治天下的民主世界,针鼻儿大点的事都有法可依,有理可循,而且必须照章办理,不存在什么模棱两可的灰色地带。然而,他偏偏生在封建政体登峰造极的大明王朝。中国人,或者说中国的官员们早已历经千余年封建制度的洗礼,把整人、钻法律空子这一套练得极为圆熟。混迹官场,既为了与天斗,与地斗,更是为了与人斗。

  很明显,与徐阶张居正他们相比,海瑞并不具备与人斗的本事。甚至不幸地沦为高拱斗徐阶的工具。他的一生,没有享受过妻儿绕膝、含饴弄孙的世俗之乐,走到人生的尽头,已是茕茕孑立,无亲无故。虽然官居二品,却没有品尝过丝毫的荣华富贵,只留下几件破衣烂衫。

  他也并没有像其他几个超出自己时代的人物——王安石、商鞅那样成为影响了国家制度的改革者,他的做法总是贯彻不了多久就宣布夭折。他只是在一个中庸大行其道的国家,孤独而固执地做了一个二元论者:这世界非黑即白,非对即错。

  然而,他的去世,却引发了大明王朝最大规模的民间自发送葬活动和悼念活动,正如当年明月所说:人民,只有人民,会公正地评价一个人。我不认为海瑞是个无用的多余人,最起码他的存在证明了芸芸草民们渴盼的是什么样的管理者,证明了什么是老百姓心中终极的道德理想。

  我们这个民族,历史太过悠久,文化太过灿烂,传承太过有续,所以人都成了人精,在判别是非对错的时候,太会周旋,太会迂回,太会做各种各样的解释,能把有理瞬间变成无理,无理瞬间变为有理。欲加一个人的罪,不愁没有说辞。所以,我们才有了如此精彩纷呈,如此复杂诡谲的历史。在这样复杂的历史中,海瑞是一个简单的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那些为政治服务的主旋律故事把海瑞作为一个反腐败的典型,反封建的斗士,这样做,把海瑞看简单了,也把他同时代的那些大人物看简单了。海瑞,是一个有哲学意义的符号。

  海瑞的一生,做过很多让普通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当伟大的徐阶在把海瑞安置妥当,含笑挂冠的时候,他对海瑞的提点之恩可以媲美伯乐与千里马。作为任何一个懂得生存之道的中国人,哪怕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中国农民,也知道此时应感恩戴德,最起码不能忘恩负义。然而,海瑞忘恩负义了,不近情理地强逼着已经告老还乡的徐阶退还田地,退一半给个面子还不行,必须全退,直到整得徐阶田产尽失,背井离乡。我想,所有的中国人,看到这样的故事,都会一声叹息:海瑞呀海瑞,你咋就不识相呢?而黄仁宇这样对明代经济制度有所研究的学者,也会觉得海瑞做的事情在那个时代,是不可能完成的。

  因为,海瑞是没有物欲的人,但是除他之外,别人都有。

  因为,海瑞知道,做人,有恩义,但做官,只能感恩于民。

  因为,海瑞知道,情理之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法规,必须说一不二,说东不西。

  所以,他才像一个疯子一样以六品卑位大骂九五之尊的皇帝;所以,他才像一个偏执狂一样执拗地坚持自己的做法,屡败屡战,一条道走到黑;所以,他才像一个清教徒一样,不贪一分一毫,自给自足,临死还要交出朝廷多给的六钱银子。

  饱经忧患沧桑的中国老百姓都是生存高手,然而,在生活这个舞台上伸曲周旋的时候,所有人心中都有最简单最朴素的理想:像海瑞那样坚持原则,毫不妥协。因为我们没有那样的胆量,因为我们有太多的欲望,因为我们有太多的牵绊,所以我们做不到。但是海瑞做到了,所以海瑞成了偶像,成了门神。

  海瑞,是大明王朝的一个点睛之笔,从他的身上,我们看到了嘉靖皇帝难能可贵的清醒与宽容,徐阶的厚道与爱才,高拱的工于心计与阴险毒辣,万历皇帝不为人知的精明与圆滑,以及明朝老百姓的憨直可爱与理想追求。

  如果,我们的民族多一些海瑞这样的简单,复兴的道路就不会如此艰难曲折。如果,大明朝像海瑞这样的人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个群体,那么中国的历史必将被改写。

  然而,世间已无海刚峰。他,不仅是一个清官,一个直臣,更是一个中华民族所缺乏的标本,凝聚着中华民族所缺乏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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