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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镇57
本章来自《凤凰镇》 作者:彭城大风
发表时间:2016-03-18 点击数:1525次 字数:

本书讲述了一个少年在文革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经历,用他自己的眼光和思考,感受那一阶段的他和在他身边发生的故事,体味着人生的苦乐伤痛情,再现了那一段刻骨铭心、无法磨灭的青涩岁月。

 

入夏的时候,一条渣子公路修到了凤凰镇,结束了凤凰镇没有公路的历史,也结束了凤凰镇人们出门靠步行的历史。闭塞的凤凰镇终于有了扇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有了这条公路,凤凰镇就有了一个小小的汽车站 ,每天上午下午各有一班车从城里来到凤凰镇,再从凤凰镇返回城里。

自打有了渣子公路,吴小军和他的伙伴们常到公路旁去看过往的车辆。那时,过往的车辆还很少,一天也见不到几辆。于是,就在路旁一边玩一边等,等着远处有白色的尘埃扬起,汽车就来了。

 渣子公路就是石渣子拌黄泥,经过一层一层碾压而成的路。为了保护路面,专有养路的道班工人经常要向路面铺撒米粒大小的石子,然后再用橡胶耙子推匀推平。这样的路面跑起车来极易扬尘,每过一辆车,车屁股后面就会扬起灰白色的尘埃,车跑的越快扬尘越高,几里路之外都能看得见。灰白色的尘埃跟在车的屁股后面像只妖魔,紧紧地咬着车屁股不放,车跑多快,尘跑多块,顺着公路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滚滚而去。两边的道树和路边的庄稼都蓬头垢面成了灰白色。虽然渣子公路跑起车来极易扬尘,但是,下雨天汽车照样在上面跑,而且不沾轮子不陷车,这是乡村土路无法与之相比的。

渣子公路打从西边马头山的后面不知多远的地方走来,又在东边的牛头山山后远去。吴小军知道踩在脚底下的这条公路能通向外面的世界,从这里坐上屁股冒着烟的汽车,就可离开凤凰镇走向很远很远的有城市的地方。那个年月,公路上跑的多是解放卡车、四轮拖拉机,偶尔看见一辆绿色吉普车驶过,就羡慕的不得了,心里琢磨着那里面坐着的是什么人,又是多大的官,坐在里面是什么滋味?就想着自己能坐坐这样的汽车该多好,坐上汽车沿着渣子公路走出去,走向那个令人向往的地方。令人向往的地方是个什么地方,吴小军也说不清楚,好像就是老师在课堂上讲的楼上楼下大马路,电灯电话自来水,又好像不全是这些,还应该有更多更好的东西。这些更多更好的东西是什么,他说不好,心里没有个确切的概念。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个比凤凰镇大上几百倍好上几百倍的地方。

一个清冷的早上,从公共汽车上下来七八个当兵的,搅动了凤凰镇的平静。冬季征兵在全公社铺开。一时间,整个公社热闹起来。公社大院,武装部门口,一群一群的小年轻转来转去,询问、打听,和武装部长套近乎,和带兵的来家常,一个目的,就是想当兵。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当兵就是唯一的出路。就是机关的那些孩子也想去当兵,因为当几年兵回来,总能给安排个好工作,当兵还算工龄,多好的事,何乐而不为。那天晚上,武装部王部长来到吴小军家给他的父亲说,今年当兵名额多,去的地方也不错,就让吴大军当兵去吧。带兵的连长也看上了吴大军,他也想去当兵。那几天吴大军没少去缠王部长,天天往他家里跑。王部长家的大丫头王小凤跟吴大军特好,有相恋的那层意思,不知王部长是因王小凤跟吴大军好而让他去当兵,还是因不想让王小凤跟吴大军好而把他打发去当兵。就这样吴大军就当兵去了,从这条公路走出凤凰镇,走出凤凰镇的吴大军就没再回来,也没有和王小凤牵手走入婚姻殿堂。

那年,在凤凰公社征兵一个整连,走了九十八人,光公社机关的孩子就走了六个,吴大军就是其中之一。若干年后才知道是黄部长担心机关的这些孩子在家戳活事,才想着法子把他们都送到部队里去。部队毕竟是个管理严格磨炼人的地方,去了至少不能学坏,孩子在部队也让家里大人少操些心。

新兵换装那天,公社洗澡堂子——也就是王玥从屋顶掉下去的那个池子——烧了一池子热水,让这些将要离家的新兵洗了个透澡,换上草绿色的棉军装。

人是衣裳马是鞍,这话说得千真万确一点都不假。一群新兵蛋子,没换装时穿的滴三耷四的,像码在一起的一堆柴火棒子。还是这群人,洗了个透澡,换上崭新的绿军装,齐刷刷的就像脱了胎换了骨似的,一个个光鲜铮亮,扎眼的精神。

晚上,母亲倾其所有做了几个好菜,给当兵将要远行的儿子送行,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顿团圆饭。王小凤不清自到,依偎在吴大军的旁边坐陪,王玥也跑来凑热闹。父亲破例买了一瓶徐州白干,说是为儿子壮行就要喝点酒。爸爸陪着吴大军喝酒,吴小军也要了一小杯,端起来与哥哥碰杯,然后挺豪爽的一样脖子灌了进去,没想到如此的呛辣,差点吐了,不过还好,他顶住了。弟弟嚷着也要喝酒给哥哥送行。母亲说辣不让他喝,父亲就用筷子沾了一点放到他嘴里。当时就把弟弟辣的嚎啕大哭,母亲赶紧加块菜放到弟弟的嘴里才止住哭。

家里除了点亮了煤油罩子灯,母亲还另外点亮了两根蜡烛。两根蜡烛也给孩子们一个不小的惊喜。对于一向勤俭持家的母亲来说简直是一种奢侈。在吴小军的记忆中,除了他们几个孩子做功课和母亲做活之外,一般晚上能不点灯就不点灯。有时点了灯,把灯亮拧大一点都要受到母亲的职责。在送别哥哥的那晚,家里灯光明亮,满屋生辉。柔和的灯光,温馨的氛围,始终红光满面面带笑容的父亲母亲,还有好酒好菜,好开心,好温馨,至今,吴小军都不能忘记那个梦一般的晚上。

吴小军高兴的不仅是哥哥吴大军去当兵给全家带来了光荣,还有,就是去年母亲给哥哥做的那身绿军装,退下来之后就是他的了,他有两身绿军装,心中富裕满满,吃饭时还念念不忘,晚上睡觉时,他就是枕着哥哥留给他的那套绿军装入睡的,而且从那晚起他就可以独占一床,不用再给哥哥挤一张床睡觉了。

这些突如其来的好事吴小军跟王玥说了之后,王玥也是满脸喜悦溢于言表,高兴的跟什么似的,专门跑到床前把床铺重新整理一遍,好像那床是专门给她腾出来似的。

部队包了两辆客车来拉这些新兵,公社组织了很多群众,敲锣打鼓的来给新兵送行。新兵们列队出发,走在欢送队伍的前面,浩浩荡荡的人们一直把他们送到镇外的公路上,新兵们才上车。

哥哥去当兵让吴小军着实高兴了几天,哥哥走后又着实让他失落了好一阵子。那一阵子总是打不起精神来,好像一个冬天都无滋啦味的。

临近春节的时候,宋利群的大哥,就是在供销社当会计的宋广利要结婚了。吴小军感觉那是一件好久都没有在凤凰镇上发生的喜事了,非常欣喜,就像是自己要洞房花烛似得。在他们这一代里,宋广利是凤凰公社机关家属院里最早参加工作的老大哥,也是第一个结婚的人。宋利群她们家也是机关家属院里人口最多的一家。奶奶、爸爸、妈妈加上兄弟姐妹十个孩子,共十三口人。十个孩子四男六女,老大和老小相差二十多岁,宋利群最小的小妹那年还不足四岁,还远没到上学的年龄。

宋利群的爷爷原是开酱菜店的,他爷爷做得一手好酱菜。酱菜秘诀是家里祖传,那个酱菜做的,叫你吃一口就终身难忘。闲着无事啦,捏一根酱菜丝放在嘴里爵爵,那个爽呀,他们说就像吸大烟那么过瘾。这手艺后来传给了宋利群的父母。解放后,宋利群的父母带着酱菜技术和店铺入了供销合作社,成了公家人。

宋利群她们一家还住在她家老宅院里,独门独院。和她家同住一院的还有宋利群的叔叔一家。宋利群的叔叔家也有五个孩子。吴小军常常好去宋利群家玩,满院子的孩子,只要没有玩伴了,到她家总能找到。

宋利群比吴小军大两岁,在校也比吴小军高一年级,她像个男孩子,始终是齐耳的短发,你就没见她留过长发扎过小辫。

吴小军常常和她的两个弟弟玩,玩不好就干仗。她的两个弟弟当然不是吴小军的对手,这时宋利群就好站出来打抱不平,向着她的弟弟,给吴小军单挑。单挑就单挑!两人各就位插花抱搂。

孩子心地是简单朴实的,只要是竞争就讲个公平。插花抱搂很有意思,所谓插花抱搂,就是两人脸对脸胸对胸,她的一只手搂住吴小军的脖子,吴小军的一只手搂住她的脖子;她的另一只手搂住吴小军的腰,吴小军的另一只手也搂住她的腰。搂抱好后 说开始才能发力,为了公平起见,防止一方耍赖,往往要有个公证人,这时宋利群的两个弟弟往往就是公证人,站在一旁喊“预备——开始!”他们就使尽浑身解数,拼尽全力想把对方撩到。

吴小军总希望靠着一股蛮劲一招致胜,可总是不能如愿,宋利群总是能以柔克刚的放倒他。于是气喘吁吁的他爬起来不服气地说,“三打两胜,再来。”宋利群总是不屑一顾的臭他说,“你败将一个,再来你还是败。”“切!还不一定那。”吴小军强压愤懑憋足力气,实指望后两局赢得获胜的机会,可后两局还是不能如愿。

四年级之前,吴小军从没摔倒过她。不要说三打两胜,就是五打三胜,吴小军也没有赢她的机会,总是被她撩倒在下面。最让他感到窝屈的是宋利群把他按倒在地,死死地压住他后问他服不服,简直就是对他的污蔑。可他又束手无策,只能默不作声,怒目而视,把屈辱咽到肚子里。

他的力气就比她差那么一点点,回回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大获全胜。可那一点点的力气关键时刻就是提不上来而被她按倒在下面。吴小军也一直在暗暗努力,琢磨战法。经过一个暑假的摸爬滚打,到五年级开学的时候,他的力气和摔跤技巧似乎一夜间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可不知为什么宋利群却挂起免战牌不愿再跟他交手,有时他故意向她挑衅,甚至硬抱住她逼她与之交战,她推开他就是不应战,让吴小军极为失望。不过,吴小军还是有些洋洋得意。宋利群不敢应战就说明她摔不过他了,怕他了,宋利群不战而屈虽未经检验,还是让吴小军心中充满着胜利的喜悦。其实吴小军哪里知道是人家宋利群长大了!尽管她像个男孩子,但她毕竟不是男孩子。她已到了知道女孩子哪些可为哪些不可为的年龄阶段,懂得不能再和吴小军这样的半大孩子厮混在一起,特别是宋利群胸前渐渐隆起的那个东西也在翘然向吴小军彰显着与他的不同,而吴小军却浑然不觉,还以为宋利群真的干不过他怕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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