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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镇54
本章来自《凤凰镇》 作者:彭城大风
发表时间:2016-03-11 点击数:1609次 字数:

本书讲述了一个少年在文革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经历,用他自己的眼光和思考,感受那一阶段的他和在他身边发生的故事,体味着人生的苦乐伤痛情,再现了那一段刻骨铭心、无法磨灭的青涩岁月。

 

进入寒冷的冬天后,镇上的会就特别的多,大人们每天几乎都有会,不是学习贯彻最高指示的会,就是斗私批修会,批判会,批斗会,审判会等等。班组开完队里开,队里开完大队开,大队开完公社开,公社开完县上开,几乎每天都有这类会。

记得那个冬天的某天,西北风刮的呼呼地,那个冷哟,滴水成冰。全镇的老百姓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等候在凤凰山的后山坡上,县上要在这里开了一个公判大会。快近中午时分,两辆吉普车六辆大卡车,浩浩荡荡的开到了山坡下,四名死刑犯分别押在前两辆卡车上,还有四辆车拉着十几名被判处有期徒刑的犯人,每辆车上有十多名持枪公安压阵,那阵势可大了。在凛冽的寒风中宣判终于结束,接着喝退百姓让出地方,就地枪毙死刑犯。为不使死刑犯行刑前再喊出什么反动口号,嘴里都给塞满了东西。吴小军亲眼目睹一名公安战士用螺丝刀往死刑犯的嘴里强塞棉絮,那棉絮也是从犯人的破棉袄上扯下来的,塞的那个罪犯满嘴流血,极其震撼。

让开空挡的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车已扬长而去,不一会就从对面的山脚下传来了冰冷的枪声。

那段时间里,阶级斗争烽烟四起如火如荼,满眼都是阶级斗争,到处都有阶级敌人,像变戏法是的,不定哪会就在你身旁挖出个阶级敌人来,把你惊得目瞪口呆。运动的风暴正以无法抵挡无法抗拒的宏大气势,迅速的蔓延铺开,横扫神州大地,波及到了各个领域的各个角落。

对于像吴小军这么大的孩子,当然不懂政治不懂斗争。虽然政治斗争每天都在他们身边发生,那些事情在他们的眼里,就像是一场戏,一场极其严肃又惊心动魄的戏,一场他们根本看不明白的戏。他们瞪着一双迷惑的大眼睛跟着这场戏,看着这场戏。被激动的心无不时时跃跃欲试,哪里有辩论会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哪里有批斗会哪里就能听到他们的呼喊,可他们也只是跟着听,跟着看,跟着凑热闹。大人交代过:小孩子不要乱说话,不要乱动手,不要乱起哄。有时跟着红卫兵造反队的后头去看抄家,去看揪斗,去看打砸抢,在混乱之中常常忘了大人的交代,也跟着出出小手。

那日,一群红卫兵在中学校抄校教导主任的家,从他家翻出好多的书。吴小军看着热闹好玩,那还记得大人的交代,早把大人叮嘱的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凑上前去,跟着红卫兵从教导主任的家里往外搬书,然后在操场中央当众焚烧。

趁乱之际吴小军随手拿了一本悄悄地藏在裤腰里,回到家拿出来一看,上面尽是狗尾巴圈子字,一个也不认得。就问父亲是本什么书。父亲看看说是本俄文书。“鹅”文书是个什么书?父亲说就是苏联文字的书。苏联的书肯定是坏书,修正主义的书,难怪红卫兵要抄他的家,烧他家的书。于是那本苏联修正主义的“俄”文书就放到了灶台旁,每天烧饭作引火用。

文化大革命是全民的运动,每个人都要积极的参加,都要有革命的行动。你不能袖手旁观,否则你就会被遗忘,被淘汰,你就是个落后分子。落后分子是个很危险的成分,弄不好就被划了到黑五类、牛鬼蛇神那一拨里去。孩子们也和大人一样,对革命是一腔的热血和忠诚,也想为文化大革命出点力做点事。因此,吴小军也积极主动的行动过几回。最不成功的一回是他扔石头砸地主份子家的窗户玻璃。结果扔出去的石块跑偏了,反弹到茅坑里,窗户玻璃没砸着,把地主儿子的头砸的呼呼冒血。当时那个家伙正蹲在茅坑里屙屎,一石头把他砸的坐了一腚屎。

砸破人家的头自然要上门致歉,母亲提着十个鸡蛋,拽着吴小军一块去瞧人家,给人家赔礼道歉。吴小军死活不愿去,还理直气壮地辩驳道,“他是地主家的狗崽子,砸破他的头活该。”母亲扭着他的耳朵还是把他带到那个地主家赔礼道歉。这件事让吴小军对母亲的阶级立场很是不满,甚至想跟她划清界限。可是,无奈他还得天天吃她的、喝她的、穿她的,晚开一会饭,不争气的肚子就饿得咕咕叫,就得围着母亲的屁股后面转,实在无法坚定立场跟母亲划清界限,到晚上端起饭碗吃饭的时候,他那点坚定的阶级立场就和稀饭一块稀里糊涂进肚了。

吴小军的阶级立场也常常让自己感到困惑,有时他看到自己非常敬重的人被抄家被揪斗,从心里总是难以接受。今天的好也许就是明天的坏,昨天的坏也许正是今天的好。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翻来覆去,矛盾、混乱的心情常常把他搅的好坏难辨,无所适从,弄不清自己是在戏里还是在戏外。是在梦里还是在梦外。

为了让吴小军学好,让他有事情可做,父亲不知从哪儿弄了一个背箕和一个粪耙子,交给他说,“明天起你背着它出去拾粪,攒多了送给生产队,也算是你对社会的一点贡献,没有白吃饭,自己也能得到锻炼。否则,你不学好混吃饭,也不知粮食来的多不易。”

父亲满以为吴小军通过拾粪能得到很好的锻炼,感悟到生活的艰辛。谁知这给了他到处瞎跑的更多理由,并且还给了他捣蛋作恶的工具。有了这工具,去刨人家的山芋,扒人家的花生,偷人家的胡萝卜方便多了,就是遇到和人家打架也多了样顺手的家伙。

那天,和施二妮一起拾粪溜到一块豆子地头,发现地头有个老鼠窟,眼见一只大老鼠钻了进去。钻进去的老鼠还探出头来瞪着鼠眼看着他们,这下惹恼了他们。挖它个小舅子!撂下背箕,举起粪扒子,顺着老鼠窟一路挖下去。挖到最后,没见到大老鼠逃到哪里去了,却挖出一窝晃晃悠悠刚会跑的小老鼠。一群小老鼠有逃跑的意识,却没有逃跑的经验,就在他们挖老鼠窟时掘出的深沟沟里来回的转。他们两一个坐在沟沟这头,一个坐在沟沟那头。赶着一群小老鼠在沟沟里来来回回没命的跑。直到把小老鼠累的一个一个的爬在地下赶都赶不动,始终也没有一个跳出沟沟逃跑的。

玩足了,玩够了,该回家了,才知道背箕里没有货。没有拾到一点粪回家是不好交代的。两人一商量,偷!于是,就选择村头路边旁的露天茅坑,由施二妮放风,吴小军拱进里面去扒粪。

 在茅坑里挨个屎茅櫈扒的正起劲时,给一个手拿打狗棍的老头堵在了茅坑里人赃俱获。跑是跑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紧握手中粪耙,时刻准备应对那老头的打狗棍。老头并没有跟他动手,而是扭头冲茅房外高喊一声:三儿,快来,逮个偷粪的小子。”

老头这一嗓子喊不要紧,一下子来了五六个人,把不大的茅房围堵的水泄不漏,首先闯进来的小青年二话不说,夺下老头手中的打狗棍就要动手,被跟进来的中年汉子喝住。中年汉子冲他冷冷的一笑说:“好小子,偷粪是吧!给我说说你怎么想起偷粪的?”

吴小军警惕的看着中年汉子沉默不语,中年汉子又问:“你又不是我们农村的孩子,你家里又没有地,你偷粪干什么用?”

“交给生产队。”

“交给生产队?交给那个生产队?”

“我也不知道,我爸叫我拾粪交生产队。”

“吴小军!”

“是,哎,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怎么不知道,一进来我就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要不打狗棍早揍你身上了,知不知道以前你拾的粪你爸爸都交给谁了?”

吴小军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中年汉子说道:“都交给我们队了。你就是这样做好事的,偷我们队里的粪再叫你爸爸送给我们。你爸爸知道吗?”

吴小军低着头不吭气。

“这得把你爸爸喊来说说这事了。”

还没等他们去通知,吴小军的父亲就来了。这要归功于施二妮。施二妮发现吴小军被突如其来的老头堵在茅坑里就知事情不妙,老头的一声怒吼,给吴小军招来了更大的危险,靠施二妮的力量无法救其脱离险境。施二妮只好扭头就跑,一溜烟的窜到吴小军家通风报信,祈求家人速速前往营救。

父亲来了,把他领回家,在茅坑里没有挨人家揍,进了家门理所当然的让老爸补上这一顿。然后,解除了他的武装,没收了他的全部作案工具,并对其人身自由和行为作了一定的限制。基于父亲所作的限制只是口头文件,又缺少有效监管,因此收效不大,基本流于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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