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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镇50
本章来自《凤凰镇》 作者:彭城大风
发表时间:2016-03-09 点击数:1729次 字数:

本书讲述了一个少年在文革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经历,用他自己的眼光和思考,感受那一阶段的他和在他身边发生的故事,体味着人生的苦乐伤痛情,再现了那一段刻骨铭心、无法磨灭的青涩岁月。


西大桥上的石碑被破砸之后,就有人开始算计玩点有影响的大动作,否则怎么能在凤凰镇掀起运动的高潮,怎么能把轰轰烈烈的运动深入进行下去。要在小小的凤凰镇作起大浪,唯有炸掉凤凰塔、毁掉娘娘庙、拆除西河桥,扒平武举府。也只有这几幢年代久远的古旧建筑最具有旧时代的代表性,毁掉他们也最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可拆除西河桥和扒平武举府不太现实,公社革委会那一摊子还都在那里办公,拆了就无处可去,因此,不能拆。虽然西河桥古旧,它的使用价值依然存在,是凤凰镇车辆、物资的唯一的重要通道,拆了等于自断生路,重建又无资金,因此,暂时刀下留桥。

炸掉凤凰塔是凤凰镇掀起破旧立新的高潮,毁掉娘娘庙则是在胜利基础上的又一个胜利。

据说凤凰镇上原来有大小三十六座庙,散佈在凤凰镇的大街小巷、山脚河旁。不过,当吴小军看到这些庙时大都是残垣断壁、荒草萋萋的遗址了。站在这些残垣断壁,荒草萋萋的遗址前,小小的心灵还是被震撼,还是穷尽全部思维去想象它往日的风采和不尽的故事。

在凤凰山山凹之间茂密的树丛中,有这么一座规模宏大气势撼人的古庙遗址,这和施二妮爷爷讲的凤凰镇传说中的古庙好像不是一回事,又好像是一回事。相同之处是两个庙的地理位置都在凤凰山的山凹里,又都是被大火损毁的。可是两个庙所讲的故事相差甚远,一个是神话传说中的古庙,一个是实际存在的旧地遗址。

有人说就是因有了那个美丽的传说,后人才依据这个传说置景,盖了这座宏大辉煌的庙宇,是真是假至今也无从考证。早在一百多年前,这座闻名一方的老庙确实是被一场大火给焚毁了。那不是传说的雷击起火而是人为纵火焚毁的。起因是一逃罪恶人,躲到这座庙里半路出家当了和尚,后恶性不改,欺霸了庙宇,自封方丈。网罗一些地痞流氓充当和尚,不敬弗不幢钟,横行乡里,强抢民女藏于庙中供其淫乐,闹得方圆几十里地鸡犬不宁,乡邻不安。又因与当地官府有勾结,百姓状告无门,被逼无奈,在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愤怒的乡亲们一把大火把庙给烧了,把无恶不作的方丈也给投进庙中的井里。

庙毁之后,再无人问津,风吹日晒,天长日久,逐渐坍塌。附近的村民看上了庙宇的这些建筑石材,就上山搬回这些砌墙的石材,回村修桥筑坝盖学堂。至今你要是到凤凰山附近的村子里转转,还能发现那些散落民间与众不同的石块。那些巨大的石块,块块都是四面见线,錾纹均匀而又精细。老百姓盖房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花这么大的代价,把石头凿成这般规整。

这些庙上的石材并不是凤凰山本山的石材,凤凰山上没有那么好的石材。这些石材全部都是来自十里之外的牛头山。牛头山的石材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原先日本人在的时候,徐州煤矿井下发圈用的料石就是在牛头山开采的。牛头山的石材颜色灰白、质地均匀、无杂质、无纹线、块材大,也是雕塑的好材料。那次在市里举办的淮海经济区石雕展会上,吴小军见到儿时的同学李三祥,李三祥说,现在牛头山下已建有三家石雕厂了,而且生意很好。他的儿子就是其中一家石雕厂的小老板。

 一座富丽堂皇的百年庙宇,被周圈的村民蚂蚁搬家似得拆的只剩下乱石一堆、瓦砾一片,唯独那个两米多高的神台没有人敢动。砌在神台上的石块,块头更大更规整,每块石面上都刻有精美的图案。由于没有了大殿的庇护,神台历经风霜雪雨的侵蚀开始坍塌了。即便坍塌了也没有人去动它,人们不是因为石块太大而放弃它吧?也许是巨大石块上令人费解的佛教图案,让人惧怕而不敢妄动。

如今,凤凰镇完整一点的寺庙只剩两座了,一坐在南街集市上,被公家占用,改成公社的粮油加工厂,还有一座在西河西岸的小二桥旁,这座坐落在西河西岸小二桥旁的娘娘庙,在凤凰公社成立缝纫社的时候,一度作为缝纫社的工作间。

娘娘庙傍河而建,虽年代久远,但规模不大,三间庙门,一幢大殿,东西各三间厢房。东厢房的后墙就坐落在西河的挡水墙上。传说凤凰镇的娘娘庙有两山夹一井,三百一孔桥两大景观,让不明真相的外地人仰慕不已:两个山之间夹一口井,那该是一口什么样的井?三百一孔桥那得是多长的桥?其实两山夹一井就是娘娘庙东厢房的屋山头和庙门的屋山头之间加着的一口月牙井,号称两山夹一井。三百一孔桥也不是数量词的那个百,是石碑的碑。三碑一孔桥就是娘娘庙前那条疏水沟上的三块石碑搭起的便桥。

娘娘庙内的月牙井是日常用水之井。井口为圆井壁为方,这种结构形式的井很少见。其实,这口井也是有很多故事,只是吴小军记不起来了。据说井口圆井壁方是告诫娘娘庙里的尼姑们,成其方圆必守规矩之意。月牙井临河处的月牙口留设也有讲究,不像其他民用月牙井,月牙口留设的宽而大,一通到顶,顶端的封石即为井台。娘娘庙月牙井的月牙口留设的很窄很低,且有个怒目圆睁的辟邪兽头在月牙口上镇守把关,防止河内邪物入井玷污了神圣之地。

娘娘庙大殿前廊的两端下两步台阶,就是挑檐过道,通向殿后的小院。殿后的小院不大,里面就几间禅房,应是尼姑静修居住的地方。禅房早已坍塌多年,只剩残垣断壁。一棵老银杏树遮蔽了大半个小院,依旧静静的守候着这片残垣断壁。小院东侧,傍着挡水墙的墙根,有一棵碗口粗细的臭枳树,根深叶茂,郁郁葱葱。枳树上面结满青青的枳果,鸡蛋大小,挂满枝头,无人采摘。不仅是因那树身长满像獠牙似的圪针让你无法近身,也因那果子的气味实在太臭。

都说臭枳树在南方就是桔树,结的果子就是非常好吃的桔子,一到北方就变成臭枳树。吴小军很好奇,用石块打下一个枳子,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还能忍受,撕开后果然臭味刺鼻。站在臭枳树下,吴小军很是为这个问题愤愤不平,他不明白明明是桔子树,怎么一到北方就变成臭枳子树了了?是什么原因导致它发生质的变化,要是不变,那一树结的应该全都是鲜甜的桔子。

不过,对这一说法吴小军还是持有怀疑。公社卫生院老中医卢爷爷家里的那棵栽在缸里的桔树,年年就能结满一树桔子,有时赶巧了,卢爷爷也会摘下一只,留下桔皮,给在场的每个孩子一人一瓣尝鲜。好甜好甜,一点都不臭。只是每年将要入冬之前,卢爷爷都要找几个有力气的大人帮他把桔树抬到屋子里去,还要用棉被包围起来。吴小军似乎明白了:一定是桔树怕冻,就像河里的水一样,天一冷流动的水就结成了冰块,桔树也是,冬天一冻桔树就变成臭枳树了。他试想着如果入冬前能用个大被子把这棵臭枳子树包起来,那么明年就应该结出桔子来,可上哪儿弄那么大的被子给这棵臭枳子树覆盖保温呢。

整个娘娘庙的外观极其简朴,它没有其他庙宇那种奢华的琉璃瓦屋盖和尊贵黄的墙面,也没有精雕细琢底蕴浑厚的铜铸香炉,更没有高悬门头名人雅士高官贵胄题赠的牌匾。可当你走近它,你分明体会到它点点滴滴无处不在的肃穆与典雅,精巧与凝重,感受到岁月沉积的厚重对你心灵的召唤。

娘娘庙之所以幸存下来,而且香火不断是因这里供奉的是观音娘娘。当地的老百姓都比较现实,只求家丁兴旺,香火不断。家穷也好,富也好,都怕无后,断了香火。所以,不管谁家娶了新娘,添了新人,进门的第二天都要到娘娘庙来给观音娘娘进香,祈求赐福送子。就这样,凤凰镇人一代一代的传承至今,都是观音娘娘的功劳,哪一个凤凰镇人不是观音娘娘送来的。也正因此,凤凰镇的乡亲们念及观音娘娘的好,念及观音娘娘的辛苦,念及凤凰镇的人们还要繁衍生息下去,娘娘庙才会留存至今。

吴小军看到这座娘娘庙时,娘娘庙已是大门洞开无尼姑看护了。三间庙门和东西厢房不仅空无一物,而且部分屋顶塌落漏雨,已现落败凄凉之像。正殿内还有一座观音娘娘的泥塑坐像,也已蓬头垢面,脱色掉皮,黯然失色。唯有观音娘娘坐前的石香炉里的残灰,证明还有信徒前来上香。

站在院中,环顾四周,你能感受这里的每块石头、每片青瓦、每根廊柱、每扇门窗,都带着久远的风尘和岁月的沧桑。无数善男信女踏踩过的青石甬道、台阶,被早年打磨的光滑照人,现在已结满石锈,失去光华。人们常说滴水穿石,在正殿台阶下的散水石上,你能找到滴水穿石的足够证据。散水石上的坑坑点点,告诉人们它是从很远很远的年代走来,向人们诉说着这慢慢路途上的故事。岁月更叠,一年又一年,听故事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而演绎故事的物景却还在,让人不胜唏嘘感慨!

百年娘娘庙,在那个水雾缭绕的早上,随着几声惨烈的爆炸声响,化为一堆残垣断壁、碎砖瓦砾。凤凰镇上的最后一座庙从此在凤凰镇消失。演绎故事的物景已不复存在,那一段又一段久远的故事随着尘埃落定,也将永远尘封。

冥冥之中凤凰塔的毁坏,就像是健壮伟岸的父亲猝然倒下,而娘娘庙的灭失,更像是大慈大善的母亲突然亡故。凤凰镇一下子变的像是无人疼爱的孩子,由深沉、体面、俊朗、秀美、变得浅薄、丑陋、寒碜、落魄。凤凰镇的百年积淀,千年厚重,随着凤凰塔的倒下和娘娘庙的毁灭而化为乌有,化作一张苍白的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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