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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镇39
本章来自《凤凰镇》 作者:彭城大风
发表时间:2016-03-01 点击数:1577次 字数:

本书讲述了一个少年在文革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经历,用他自己的眼光和思考,感受那一阶段的他和在他身边发生的故事,体味着人生的苦乐伤痛情,再现了那一段刻骨铭心、无法磨灭的青涩岁月。

 

一段时间里,满镇带红袖章的人一拨拨的大街小巷的到处搜集阶级斗争,到处挖掘阶级敌人,满凤凰镇无处不有阶级斗争,无处不有阶级敌人。如此众多的阶级斗争和阶级敌人,造就了一大批的草莽英雄和由这些英雄拉起的造反队伍。人们个个瞪大了眼睛警惕身边的人与事,去发现身边的阶级斗争,发掘深藏于身边的阶级敌人。可阶级敌人的标准众说纷纭,派别不同,观点不同,敌友难定,越辩越浑 越斗越恼。人与人之间隔阂加重,戒意满满,敌意重重,并波及到了孩子。孩子们之间出现了分裂,产生了新的整合。原先不在一起玩的,可能因此而玩到一起;以前玩的很铁的哥们,也出现了分道扬镳,形同路人。以前,一到晚上,十字街口能聚集一大群东西南北街头的孩子在一起玩的热火朝天,一玩玩到三更半夜。现在聚不起来了,偶尔碰到一块,就是争吵,就是干架,乱的跟鹅窝似的,最终不欢而散,因此,晚上就都不大出来玩了。

也有晚上出来的,但不是出来玩的,是出来撕大字报的。撕大字报干什么?卖钱,到公社废品收购站卖钱,一毛三分钱一斤。七斤和杨立群就干这事。他们说一晚上能撕一二十斤,能买一两块钱那。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天天晚上撕,那样会被人发现,要隔三插五的才能干一次,还得要白天看好地方,晚上才好行动。还不能撕人家刚刚贴上去的新大字报,要撕那些贴上去很长时间的,因为贴的时间长了,人家不太会注意。撕下的大字报还不能马上就卖,要隐藏几天,静观事态有无动静,没有动静了才能去废品收购站卖,那是唯一的出售渠道。

吴小军听着就感觉这事不靠谱,有点悬,不好玩。革命的大字报怎么可以撕了去卖钱呐!这是不是有点反动,要是被逮着肯定能给你弄个反革命的帽子戴戴,还要开会批斗,游街示众。

要是单单杨立群撕大字报去卖钱,说不定吴小军去告发他个小子。在班里时,杨立群老是给他作对别劲,他挺烦这家伙。七斤干这事就不同了,吴小军不仅不会去告发他们,还有点为七斤担心。因为七斤不仅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七斤的大名叫王成贵,除了在老师面前叫他王成贵,平时他都叫他的乳名七斤,可见他们玩的有多好。再说了,七斤能把这么反动的大事毫无隐瞒的告诉他,说明他们绝对是到底的铁杆朋友,也是对他绝对的信任。

七斤哥们挺义气的。一次,在课外活动时,他们几个在校园中的老槐树下弹琉蛋。六年级的几个大同学仗着个大、力大,气势汹汹的过来要撵他们几个一边玩去,给他们让地方。几个一块弹琉蛋的伙计都吓得溜了,就七斤没走,和吴小军一起硬扛着就是不让地方。

七斤掏出一把折叠刀,打开后在裤子上蹭来扛去,眼睛乜斜,一脸不屑的坏像,恶声恶气的说道:“想玩是吧,谁要不嫌皮子粗咱们就蹭蹭!”七斤的恶相还真把那几个给震住了,他们摆出一副不屑给小孩子计较的架势遛了,使吴小军倍受鼓舞,也使他对七斤佩服有加,从此跟他玩的可铁了。

七斤和杨立群的家都是凤凰公社凤凰大队第六生产队的,在镇子的东北角,紧靠凤凰山。第六生产队虽独立成村,可村落和镇子哩哩啦啦的相连不断。那年的一个星期天里,七斤带吴小军和王玥到他家玩。正是杏树开花时节,他家那棵老杏树上挂满了粉红色的杏花,满院飘香。高大挺拔的树干,树身粗壮,吴小军和王玥两人合伙才刚刚能搂抱过来。七斤说是他爷爷的爷爷栽的,年年能收两大筐甜杏,七斤和她妹妹上学的学杂费就靠这棵杏树呐。每年春天杏花开满枝头,映亮半边天,好远都能看见。

那天七斤的爷——就是七斤的爸,凤凰镇那地都这样称呼,管父亲叫爷,管父亲的父亲叫老爷管母亲的父亲叫外姥爷——七斤的爷正巧打了一只野兔,让吴小军和王玥赶上了。这正是有福不用忙,无福饿断肠,两人真是有口福,也让七斤挺有面子,否则,还真的没有什么招待两个从机关下来的孩子。春天的兔子没有多肥的膘,也没有什么可配着一块炖的菜,抱来个老南瓜,砍吧砍吧和野兔肉烩在一起炖了一铁锅,沿着锅边贴了一圈的玉米面饼子。随着火候的加大,一锅香味就溢出了锅盖,漫出了锅屋,充满了院子,飘向院外,把村子里的狗引来了不少,在七斤家门口转悠。七斤家的大黄狗忠于职守,呲牙咧嘴的护着院门不容进犯。

南瓜炖野兔端上桌,热腾腾、金灿灿的玉米面饼,哎呀,那个香,那个好吃,那个拉馋。吃的吴小军鼻子邋遢,额头冒汗。一个兔子头,让吴小军啃得稀里哗啦,洋相百出,斯文丢尽。那是吴小军和王玥第一次吃野兔肉,也是第一次坐在敞亮的农家小院,在开满杏花的大杏树下吃农家饭,那独有的情调,独有的韵味,让吴小军记忆尤深,不能忘怀。

离开七斤家时,七斤的娘给吴小军和王玥一人一大捧花生,裤子褂子上的小口袋都装的满满的。当时吴小军心里直后悔:早知道有花生给,背着书包来就好了。

自学校停课以后,和七斤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少,那天,还是在收购站的门口见到他们两个,才知他们倆干的勾当。七斤给吴小军说他们撕大字报卖钱的事时,杨立群担心吴小军坏他们的事,一旁一个劲的给七斤使眼色,不让七斤说。七斤说:“没事的,这是我最好的兄弟。”然后硬拉着吴小军的手说,“走,下饭馆去。”

七斤拽着吴小军来到凤凰公社饭店。满凤凰公社就供销社开着一家饭店,无论公家的还是私家的,再也找不到第二家。热辣辣的羊肉汤二毛钱一碗,撒上一大把的碎羊肉,羊肉汤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鲜艳诱人的辣椒油和翠绿的香菜,汤喝完了还可以再加。烤的焦黄焦黄的白面烧饼上洒着满满的一层芝麻,不要粮票五分钱个。他们仨一人一碗羊肉汤两个烧饼,总共花了九毛钱。每人添了两回汤,吃的吴小军们肚胀腰圆,额头冒汗,打着羊膻味的饱嗝出了饭店。

进饭店之前,七斤还特意从副食品商店里买了一瓶酒,揣进饭店。一瓶酒才五毛四分钱,是副食品店里瓶装酒里个头最大价格最便宜的。虽然酒瓶上面写着啤酒字样,他们几个根本不知白酒和啤酒有什么区别,只知道它是酒。打开瓶盖,酒便冒着气泡溢出瓶口。七斤让吴小军先喝,吴小军对着瓶嘴嘬了一口,接着就把酒吐在了地上 ,惊叫道:“坏了,这酒馊了,一股马尿味。”

七斤半信半疑地接过酒瓶品了一口,“吆,真的坏了,真一股马尿味。”

杨立群不信,说:“酒还能坏?让我尝尝。”他拿过酒瓶,用舌头堵住瓶口,瓶底往上一厥,舔舔舌头咂咂嘴,说:“吆,还真是坏了,都不是正经酒味了。

“瓶盖刚开开我就觉得不对劲,酒哪有冒泡的,对吧。”吴小军说。

“是,是。”他俩表示赞同,“你看酒的颜色也不对,肯定是馊了。”

“那咋办?咱们找商店退去。” 杨立群晃悠着酒瓶问道。

“谁给你退呀,你都喝了。扔了吧!”吴小军说。

“哪能扔。”杨立群说,“把酒倒了,酒瓶还能卖钱那。”

“好吧,就留着你卖钱吧。”七斤说。

一瓶坏酒没能影响他们的兴致,喝着热辣辣的羊肉汤,七斤还没忘了发展业务,壮大队伍,动员吴小军入伙和他一起干。说吴小军正好住在镇上,白天帮他们看好地方,晚上由他们俩来撕,不要他动手,就等着分钱。虽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而且吴小军也不缺胆量,可他始终觉得这事有点玄,在街头上整日目睹着残酷无情如火如荼的阶级斗争,不能不说在他的头脑里还是比整日呆在乡下帮着大人忙于农活的七斤他们多点政治警觉。当最后一口汤下肚,吴小军摇摇头说:“ 这不是好事,有点反动,最好恁俩也别干了。不过恁俩个放心,我向恁俩发誓,如果恁俩要是干的话,我保证给恁保守秘密,死都不会告诉任何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七斤就没再力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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