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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镇36
本章来自《凤凰镇》 作者:彭城大风
发表时间:2016-02-29 点击数:1670次 字数:

本书讲述了一个少年在文革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经历,用他自己的眼光和思考,感受那一阶段的他和在他身边发生的故事,体味着人生的苦乐伤痛情,再现了那一段刻骨铭心、无法磨灭的青涩岁月。

 

库东的水岸实际就是一片缓缓地山坡地,山坡地一头侵入水中,另一头露在水外。山洪下来的时候,大坝拦住洪水,这里就淹没在水里。太阳的暴晒,水分的蒸发,水位下降,库东岸边渐渐露出一条宽宽的黄色淤泥带,沿水岸边有三四十米宽沉淀下来的淤泥,被烈日烘烤的成了一片一片鱼鳞状的泥瓦,而近水十多米的淤泥还是湿的,平坦、细腻、湿润、光滑。

选好一段光滑的淤泥带,在往上撩泼上一点水,一条顺坡而下的滑道便诞生了。

“看我的!”周立生用水打湿肚皮,抢先第一个冲上滑道,助跑,加速,双手前伸,下巴翘起,一个纵身,扑向滑道。肚皮着地,贴着溜滑的淤泥,利用惯性,嚓——,似鱼雷发射,直冲入水,激起一排水花。滑泥道上留下一道十多米长笔直光亮的滑痕。

周立生的精彩演示挑动了吴小军的兴奋神经,他感到这个玩法太刺激太好玩了,他甚至叹服他们是怎么想出来这么好玩的玩意,让他有幸尝试,也让他由衷的感叹他们的聪明!你说有钱人家的孩子一大堆的玩具,天天还不知怎么玩,玩什么。看看农村的这些孩子,不要说玩具,连正儿八经玩的时间都没有,还常常缺吃少穿,还要帮着大人下地干活,甚至整个童年连一件像样的玩具都没有。可他们却能在苦难中寻欢,在大自然中作乐,为平淡无奇清苦短暂的童年留下如此青涩难忘的记忆。

周立生的第一滑流畅利落,美,快,爽。看得出周立生是拿出了他全部的看家本领,意在向吴小军显示他高超过人的技巧。这一滑,也确实发挥的相当出色。不过,吴小军岂是认输服软之流,他的身条比周立生顺溜,手脚比周立生利索,脑瓜比周立生机敏,随便拉出那一样都要比周立生强好几帽头子。记得在学校上体育课分头玩时都不愿和周立生一头。这么个小玩意,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一看就会,关键是力气,不用多说,精彩有我创造。

吴小军信心满满的上了跑道,然而,另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还真的低估了这么个小玩意,他的第一滑还没有入水就抛锚在滑道上。技巧就在助跑后的那一扑,要宁低勿高,腿的力量是往前蹬,而不是往上跃。他一个鲤鱼打挺扑的很精彩漂亮,却没有了向前冲的动力,啪唧,糊到了地上,肚皮拍得山响。

他们都笑了,吴小军被笑的有些不自在,他知道他们没有恶意。郝大鹏急忙跑过来问他有没有摔疼,吴小军摇摇头说没事,心中气恼,他恨自己大意失荆州,不应该出这个丑。又想扑的高,又想冲的远,鱼和熊掌兼得肯定是个错误。他起身揉揉肚皮,在脚坑里操点水重新涂在肚皮上,重新上了跑道。

明白道理摸清窍门,再一上手吴小军超强的不同凡响。扑入的角度,伶俐的姿势,翘起的身子像只离弓的快剑,绷紧的肚皮贴着不软不硬的滑泥,唰——肚皮在湿润细腻柔软适中的滑泥上滑动,就像一只乖巧柔顺的小猫不经意的在你肚皮上亲昵的一蹭,那种瞬间即逝的美妙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想有多痛快就有多痛快,为保持和延续这种痛快,冲入水中的的他竟沉浸在水里不愿出来,以至于郝大鹏以为出问题了,急忙跑过去把他从水中拉起。

“哇,太好玩了!”吴小军甩去头上的水珠大叫一声,又上了跑道。心理盘算着下次一定要带王玥来玩,让她也感受一下滑滑泥的快乐。转而一想,呀,不行,滑滑泥要光着腚才能滑,王玥怎么会抹成光腚滑子和他们一起滑滑泥呢?她肯定不会答应的。那没办法喽,这么好玩的游戏,王玥只能是羡慕和遗憾了,谁叫她是女的呢?

滑滑泥刺激好玩,让吴小军不顾一切的挥霍着体力。他被他们的喝彩鼓舞着,一次比一次滑的精彩,一次比一次滑的漂亮,越滑越开心,越滑越上劲,越滑越忘乎所以。古语说得好——乐极生悲。就在他毫无顾忌尽情享受这份快乐的时候,险恶已向他逼近,看视柔软祥和歌舞生平的淤泥滑道,差点把他开肠破肚!

如此细腻、柔软、亲和的滑泥下隐藏着险恶,这是吴小军做梦都没想到的。割过的麦茬被沉淀的淤泥所掩埋,像列队的士兵隐藏在淤泥下。其实,麦茬道还不可怕,长久浸泡在淤泥里的麦茬,沤的已没了脾气,不会给你造成威胁。可怕的是夹在麦茬里其他植物留下的茬子,最要命的是和麦子一起长起来的柳条,生命力极强,埋而不腐,沤而不烂,有时还会发出新的枝桠。随着一次次的冲滑,淤泥被渐渐挤压下沉,滑道淤泥厚度渐渐变浅,危险也就渐渐来临。

记不清是第几十滑了,当吴小军跟着郝大鹏的后面冲过滑道,哪种舒爽的感觉一下子没了。由于速度太快,只感觉肚皮有些不爽,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刷下子入水了。当吴小军从水中站起身来,才感觉肚皮上刀割般的剧痛,低头一看,哇!从他的心口窝起,直至他的命根根止,一道长长的血印,笔直而均匀的往外沁着血。

欢乐的气氛霎时被凝固,一个个紧张的围拢过来,关切的问这问那。有人扶他上岸,有人捧来细腻的淤泥往他伤口上糊,想借此减缓他的疼痛,给他以安慰。

伤口很长,不知是何暗器在他最快活得时候给他当头一击,灭了他的兴致,刮去柔嫩的皮肤,形成一道笔直的伤口,除了往外冒血丝,还伴有黄水水渗出,真的刺啦啦卟撩撩的疼。

周立生在滑道里找到了伤害他的罪魁祸首,一根筷子粗细的柳茬子,周立生把它刨了下来拿给他看。他恨死这个柳树茬了,你他娘的长在哪里不行,偏偏长在我们玩的滑道里,又偏偏让我碰上。你害死我了,让我痛不欲生,也让伙伴们没趣。这么长的一道口子,实在让吴小军太丢脸了,他接过那根柳树茬子,咬牙切齿的折了几下也未能折段,狠狠地扔在地上踩了两脚,以解心头只恨。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要不是有这档子倒霉事,今天该是多么开心快乐的日子。滑滑泥的时候吴小军还在想:以后可以天天上这玩,还想着从街上多喊几个伙计一块来玩。现在完了,他这个惨样会吓到所有的伙计,没有那个不要命的伙计敢和他一块来滑滑泥,心中那个悔呀!

穿上裤子却不能扎腰带,任何东西沾一下伤口都疼的要命。就这样光着膀子提着裤子回到学校,回到郝大鹏家,周立生他们一直跟着来到学校的后面,歉意而又依依不舍的目送他们走进学校。

“天哪,这是怎么了?大鹏!小军这是咋了,咋弄成这样?”这副狼狈相还真的把张姨吓着了,张姨急的搓着手慌乱的叫着。

“在水边滑滑泥刮的。”郝大鹏小心的回答着。

“滑什么滑泥?”

“就是在水库边的淤泥上滑着玩……”

“那怎么会刮成这样子?我的儿来,这不疼死了。”张姨焦急的搓着手,竟忘记了应先给吴小军处理伤口。

美美和丽丽也挤过来看,丽丽关切的问:“小军哥哥,疼不疼呀?”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不疼,没事的,就刮破一层皮。”看见张姨她们慌张的样子,吴小军故作镇定,一幅无事的样子。伤在他身上,疼不疼只有他自己知道。

郝校长走过来看到这状况,指指郝大鹏,“你这孩子带人家玩一会就弄成这样,你.....回头再给你算账。”然后给张姨说,“别愣着了,赶紧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郝大鹏一脸委屈,不敢吭气。吴小军赶忙接过话来说:“不是他的事,是我自己要去滑的,我自己不小心刮的,他也不知道那下面有柳茬子,要知道下面有柳树茬子他就不会让我滑了,就刮破一点点皮,没事,不疼。”

“你也别说了!”郝校长厉声打断吴小军的表白,回头对美美和丽丽说:“美美,带妹妹先到外面玩一会去,爸爸给小军哥哥处理一下伤口。”

美美和丽丽很乖的到外面去了。美美和丽丽出去后,郝校长令吴小军把裤子退下,吴小军有些迟疑。“没听见吗?”郝校长喝问道。吴小军两手提着裤子还是有些迟疑。郝校长生气的一把把他的裤子退到了脚脖,然后用瓷壶里的冷开水帮吴小军清理伤口。

张姨拿着紫药水走过来,吴小军知羞知丑的赶忙说,“张姨,你别过来了。”他光着屁股不想在张姨面前露丑。张姨叹道:“嗨!你这孩子,还怕张姨看啊。好好,我不过去。”张姨把紫药水放在吴小军身后的桌子上。郝校长对张姨说:“还是搽点碘酒吧,消消毒。”

一听到要搽碘酒,吴小军就浑身打颤,好像那伤口重新又被划一遍似地疼。张姨说;“那么长的伤口,搽碘酒多疼了,哪那受得了,就搽紫药水吧,一样消毒。”

“疼吗?”郝校长故意的问吴小军。

“唔。”吴小军躲开郝校长威严的双眼点点头,没敢再说谎。

“吔嗨,你还知道疼?你不是说就刮一点皮,不疼嘛。”郝校长拐着弯的批评他。

刮那么长的口子哪能不疼,吴小军硬撑着说不疼,还不是想把这事淡化些、缩小些,就怕连累郝大鹏。

搽好紫药水,张姨又找来一块纱布垫在吴小军的伤口上,用胶布一道一道的把纱布粘牢在肚皮上,就像一条趴在吴小军肚皮上的蜈蚣。虽不好看,却能让他穿上裤子松松的扎上腰带。

“来,吃片止疼药吧。”张姨又给他拿来一片消炎止疼片,让他吃了。

那会子吴小军什么心情也没有了,只想赶紧回家,他说:“郝校长,张姨,我该回家了。”

吴小军要回家,张姨还是挺担心的,她忧心忡忡的说:“唉,孩子,你这个样子回家怎么见你爸妈呀?”

吴小军说:“不要紧的,我不叫他们知道就是了。”

郝校长脸一拉,说:“自作聪明!到家要老老实实地给你爸妈说!”

“爸,妈,我去送他吧。”郝大鹏一旁一直大气也不敢出,这回总算有立功赎罪的表现机会了,主动请缨要送吴小军回家。

“好了,你就在家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吧。”郝校长把自行车推到门外回头命令吴小军,“跟我走吧。”

张姨说:“大鹏,快把桌子上的那个篮子拿来,给小军装点菜带回去。”

郝大鹏忙拿过篮子,帮张姨把刚在地理摘的辣椒、茄子、葱、豆角什么的塞了满满一篮子,挂在了车把上。

张姨带着大鹏、美美、丽丽,送他到教室前的操场。吴小军跟在郝校长的后面出了学校大门,正要上车,只见从庄子里面悄无声息的出来一行人,抬着一口棺材,从学校门口的路上向后山走去。寥寥十几个人,没有悲痛的哭声,没有长长的送丧队伍,只有斜斜的西阳无声无息的撒在他们身上,给他们身上涂抹一层暗暗的血红。

郝校长停下脚步,立好车子,肃穆的站在路旁。一行人走近学校门口,来到他们面前,郝校长对着棺材深深的弯下腰去。前面一位腰扎白麻绳的中年汉子忙回头喊道:“落棺!”棺材落稳,那汉子高声喊道:“叔,郝校长看你来了,给你送行来了。”然后回身双膝跪倒在地,给校长磕了三个响头。

郝校长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哀声叹道:“周老先生安息吧,我在这里给你送别,一路走好。”

“谢谢郝校长。” 中年汉子爬起身来喊道:“起棺!叔,走了!” 继续向后山走去。

望着他们渐远的身影,郝校长深深的叹了口气,自语道:“周先生,一了百了,好,安息

吧,安息吧。”然后向着远去的周正文灵柩再次深深的弯下腰去。

日落山后,半天血红,一阵晚风从后山的树林中吹来,掠过身旁,吴小军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感觉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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