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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镇34
本章来自《凤凰镇》 作者:彭城大风
发表时间:2016-02-27 点击数:1732次 字数:

本书讲述了一个少年在文革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经历,用他自己的眼光和思考,感受那一阶段的他和在他身边发生的故事,体味着人生的苦乐伤痛情,再现了那一段刻骨铭心、无法磨灭的青涩岁月。


周庄小学建在一块空旷的山坡地上,两排低矮简陋的茅草房是学校的全部家当,前排教室墙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石灰水刷的白色大字极其抢眼。半截齐腰高由乱石堆砌的院墙划分出校内校外。学校没有大门,如果说有门,就是半截东墙中间的那个大豁口,豁口的两边栽着两根槐木棒,上面横着一根槐木棒,横着的槐木棒上订着四块木板板,板板上的红漆大字虽早已脱色,但周庄小学四个字依稀可辨,这就是凤凰镇周庄大队五个自然村最高学府的门面了。进了大门,就是操场。操场倒是挺大挺平整,因此,显得操场上那只东倒西歪的独腿篮球架格外孤独。

郝大鹏的家在后排的西头三间。

进了家放下东西,郝大鹏冲着后窗喊了一声:“爸、妈,东西买回来了。”

“哦,知道了。”他妈在窗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答应着。接着又传来郝大鹏他爸的声音:“把东西放下,过来帮着干点活。”

“爸,我来同学了。”郝大鹏趴在窗台上说。

“啊,谁呀?”她母亲问。

“吴小军。”郝大鹏答道。

吴小军凑到窗前,看见郝校长和张张姨在房子后面的菜地里忙活着。好大的一块菜地,葱姜蒜豆、瓜果梨桃一应俱全。郝大鹏的妹妹美美、小妹妹丽丽跟在妈妈身后帮忙。

丽丽首先跑到窗口看着吴小军,叫着:“爸爸,妈妈,是小军哥哥来了,我认识小军哥哥。小军哥哥,小军哥哥。”冲着吴小军喊个不停,小嘴巴巴的,吴小军哎哎的答应着。

美美也来到窗前说,“就光你认识小军哥哥,谁不认识呀,小军哥哥。”

“郝校长,张姨。”吴小军站到窗前恭敬的给郝校长、张姨打招呼,同时,隔着窗户伸过手去,在丽丽头上抚摸一下,又在美美的头上抚摸一下,以示亲昵友爱。张姨从来不让吴小军叫她张老师,叫张姨,说这样喊着亲,因为张姨和吴小军家都是沛县老乡,给吴小军的妈妈还是一姓呢。

“小军呀,你爸妈还好吧?”张姨来到窗前亲热的招呼着吴小军。

张姨每次到镇上来都带着她们姐妹俩,美美丽丽姊妹俩像是张姨身边的两朵花。张姨每次又都到缝纫社找吴小军的妈妈帮她缝缝补补或做衣服,而每次来他家,张姨总会给他家带一些乡下的山芋、玉米、花生、青菜之类的时鲜土产来,每次张姨都说是自己种的。吴小军就琢磨了,张姨是老师又不是农民,怎么自己还有地,还会种菜呢? 现在看到了,张姨真的有地,是在自己种菜。就在她家的房子后面,有好大的一块地,种的品种也很全。

郝校长说,他前天去公社还见到吴小军的爸妈,又问起他哥在干嘛,他的妹妹和弟弟又都长高了吗?弟弟还那么淘气吗?郝校长跟张姨俩个没完没了问这问那,吴小军应酬着,心早跑了出去。张姨看在眼里搁下话头,说:“大鹏,你带小军去玩吧,别跑远喽。”

“唉。”郝大鹏响亮的应道。吴小军也像得到了特赦令。

“妈妈,我也跟他们去玩。”美美说,话音未落,丽丽嚷着:“我也去,我也去,我也跟他们去玩。”

“我们去洗澡,你去干嘛。”郝大鹏赶忙接道。

 美美“哼”的一声撅着小嘴,愤愤的看着郝大鹏,“就会拿这个当理由。”

 张姨说,“美美、丽丽听话,让两个哥哥玩去吧,你们俩在家玩。”

 郝校长板起脸郑重告诫郝大鹏:“要洗澡就在东边洗,不要去西边的水闸,千万注意安全,记着吗!”郝大鹏应着,吴小军也明白,这话也一样是说给他听的。

“去吧,早点回来。”郝校长又交代一遍。

   “唔。”他们异口同声的应着。然后,拎起桌上的白砂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两轮流灌了一气凉开水。临出门,大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到窗口,说:“爸,妈,周大爷死了。”

“啊!那个周大爷?”郝校长问。

“就是周正文大爷。”

“听谁说的?”郝校长很是诧异,“昨天还见他呢,怎么今天就死了!”

“我和小军来时,在村子里看见的。大队上的人正在周大爷的家里开批斗会呐。”

“批斗会?”郝校长更加诧异,“你不是说周大爷死了吗,怎么乱七八糟的,给我说清楚!”

“唔,周大爷是死了,好像是喝棉花药死的,庄上的人在他家里围着他的尸体开批斗会,我和小军都看见周大爷的尸体了,就躺在批斗会前边的席上。说他是抗拒改造,畏罪自杀。”

郝校长用力的把手中的铁锹扔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悲愤之情溢于言表。他双手掐腰,在地头上来回的度步,像是被困在笼子里找不到出路的一头猛兽,终于冲着他们大吼一声:“什么畏罪自杀!简直是岂有此理!”把吴小军和郝大鹏吓了一跳,丽丽吓的抹着眼泪跑到张姨身边。

张姨满脸哀伤,已是眼圈发红,眼睛潮湿,“哎,昨天还好好的,还和你爸有说有笑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周正文也是个识文断字的人,是郝校长在周庄唯一能够拉得来的文化人。周正文有老私塾的底子,一肚子的学问,还写的一手好毛笔字,尤其擅长楷书,字迹隽永清秀,颇有王羲之风范,令郝校长赞叹佩服。以往过年时,全村的对联几乎都出自他手。闲来无事,郝校长也上门讨教,周正文也偶到学校走走,算是淡如清水的君子之交。郝校长曾极力运作想请他到学校帮帮忙代代课,以解师资短缺的状况,都因周正文严重的历史问题而没能办成。

自运动开始以来,阶级斗争不断升级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周正文的历史问题像是他头上的紧箍咒,越缩越紧,使他每况愈下。周正文也不敢再乱走乱动,并劝阻郝校长不要再上他家串门,以免受到牵连。周正文除了常常被揪去参加批斗会,饱尝非人的屈辱外,每天晚上还要义务把大队部的院子打扫一遍,把茅房掏弄干净。昨天上午,公社组织的抓革命促生产成果大检查,又把周正文揪到地头展示抓革命促生产的成果。被迫跪地认罪的周正文深感自己年事已大,心力交瘁,无力对付,不想再苟且偷生,过着每天遭受屈辱的日子,批斗会回家后给自己做个了断,把家徒四壁的黑屋仔细的打扫一遍,把小饭桌和罩子灯送给了隔壁的令居,告诉人家说自己又添了新的,趁黑跑到爹娘的坟上烧把纸磕几个头,回到家插上门,换上过节时才舍得穿的衣服,然后灌下半瓶毒药。

早上,专政组的见他没来改造队干活,去他家喊他,才知喝药死了。

“唉!老周呀,这辈子怎么这么多灾多难那。”张姨自言自语似的叹道。

郝校长的悲愤和盛怒,让吴小军和郝大鹏站在窗前走留难决。看他们还在那傻站着,张姨摸摸眼角的泪珠,向他们俩挥挥手,俩人像解套的驴驹赶紧溜了出去。

离学校大约四百多米就是期盼已久的旺山水库。俩人走捷径跳过学校半人高的矮墙,转到学校的后面,就闻到一股凉气从树林中扑面袭来,顿感浑身凉爽。顺着林间小路朝着凉气袭来的地方没走多远,就隐约看见了水面,还未走出树林,就上了大坝。站在坝上放眼望去,好大的一片水域,碧绿碧绿的,绿的让你的两只眼睛也跟着发绿。水面映着周圈的山影和蓝天白云,一直沿到那边的山脚下,远的让你发晕。吴小军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一片水域,他没见过海,他想这和海也差不多。即便没有海大,那瓦蓝瓦蓝的水也应该和海的颜色是一样的。

脚下往西是一条笔直的大坝,大坝的那头落在一个绿树葱葱的山根上。郝大鹏说顺着大坝走到那头就是旺山。提到旺山,吴小军就想起他的一个同学——王喜。王喜给吴小军说过他就住在旺山脚下的旺山村。王喜也是和郝大鹏一起到中心小学插班的同学。王喜也曾给吴小军提到过旺山水库,他们都住在水库的周边,王喜说他比郝大鹏他们离水库更近,水库就是以他们旺山村的村名命名的。

大坝分坝里坝外,坝里是水库的迎水面,迎水面全是用块石护的坡,石坡由坝顶一直延伸到水下深处。湖面的细风吹起的水波,一波一波,哗啦哗啦的拍打着石岸,使寂静的湖面有了一份快乐的喧嚣。坝外的坝坡全是槐树、紫槐和一人多深的白草、红草,护着大坝以防水土流失。长长的大坝中间矗立着一座水闸,水闸处是水库水位最深的地方,郝大鹏说至少有六七米深。水闸处有几个孩子玩得正欢,老远就能听到他们嘁嘁喳喳的哄闹声。

那儿就是刚才郝校长交代郝大鹏不许带吴小军去的禁区。吴小军猜想郝校长一定是担心他不会水,怕出意外才左一遍右一遍交待他们。其实郝校长的担心是多余的,不是吹牛,九岁那年,跟着公社基干民兵连横渡大运河,三百多米宽的大运河,他一气能来回游四趟。要不是他爸爸的阻止,他爸爸的同事高叔叔还准备把他横渡大运河的事迹向县报投稿子报道呢。好几年又过去了,吴小军的水性与日俱增,这湖好水正是施展他好水性的机会,岂有放过之理。

两人不约而同的回过头往学校的方向看看,又不约而同的相对一笑,几乎同时喊出“跑。”然后撒开丫子,一路狂奔,向水闸方向直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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