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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镇33
本章来自《凤凰镇》 作者:彭城大风
发表时间:2016-02-27 点击数:1691次 字数:

本书讲述了一个少年在文革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经历,用他自己的眼光和思考,感受那一阶段的他和在他身边发生的故事,体味着人生的苦乐伤痛情,再现了那一段刻骨铭心、无法磨灭的青涩岁月。


逃出学校大门,心绪乱糟糟的不知该干嘛去,靠在百货商店门口的廊柱上又发呆的站着。斜眼看了看头上的天,一片一片的浮云,变戏法似得一会把太阳盖上,一会又掀开,忽明忽暗像放幻灯似得。想到放幻灯,就想到那晚惊心动魄的一幕,就想到了王玥。

王玥跟着她母亲去城里走亲亲快一个星期了。没有王玥一起玩,还真的感觉缺点什么。王玥在时,和她一会儿打一会儿闹,一会儿猫脸,一会儿狗脸,有时甚至希望她能滚的远远的才好。从她走的第二天就感觉有点不是那么回事,虽然并没有影响他疯,影响他玩,就是感觉缺点什么。王玥走的头两天,他还是习惯性的抬脚就上王玥家,到她家门口才想起王玥走亲亲去了。有时和伙伴们玩的正起劲时,也会突然不自觉的扫一眼看看王玥在哪。现在被那忽明忽暗的云朵撩的又想起了王玥。

王玥也该回来了,他觉得他有那么一点点想她。

正呆着,突然一双手从后面蒙住了他的眼,他首先想到是王玥,是王玥回来了吗?可他马上意识到不是王玥,王玥的手细腻柔软,而且有他熟悉的淡淡奶香。这双手显的有些生硬,明显不是女孩子的手。

蒙上他眼的人一定是让他猜,这个人也一定跟他是很熟悉的。吴小军稀里哗啦说出六七个人的名字,把和他玩的好伙计说了一遍,都没有使那双手松开,毫无疑问是没有猜对。越是猜不对,那双手就越是捂得紧。吴小军哪受的了这个,早已没了耐性,猛地一扭身,给他转个面对面。

“咦,郝大鹏!原来是你个家伙!”吴小军惊叹道。

“切,猜了那么多人都没猜到我。”郝大鹏对他现出失望的样子,“还好朋友那。”

“哎呀,我怎么能想到是你。”他赶忙转话问道:“你怎么来了,来干嘛那?”

“找你玩呀。”

“真的!”吴小军眼睛一亮,接着就又疑问道:“不会吧。”

郝大鹏笑笑说,“我妈叫我来买东西呐。”

“我说那,那么远的路你怎么会专门跑来找我玩。哎,你买的东西那?”吴小军看他空着两手什么也没有,就问。

“在哪。”郝大鹏指一指副食品商店门旁停着的自行车。吴小军看到自行车后货架上的一只篮子,篮子里瓶瓶罐罐,都是些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

“你骑车子来的?你学会骑车子了!”吴小军欣喜的问道。

“唔。”郝大鹏挺挺脖颈子一副自豪像的答道,接着他问:“哎,伙计,你一个人傻不拉几的站在这干嘛那?”

“玩那。”

郝大鹏左右看看,笑问,“跟谁玩呐?”

吴小军笑笑说,“刚从家出来,还没找到人玩呐。”

“没人和你玩,那跟我玩去吧。”

“跟你玩?上哪玩?”

“上我家那玩。”

“上你家玩?”

“是啊,我带你到旺山水库里游泳去,哎,我敢保准咱的那些同学都在哪玩那。”

“真的,走!”这个主意很不错,路上还有车子骑骑过过瘾,吴小军说着就向自行车奔去。

机关的这些男孩子大都会骑自行车,不管怎么说,家里或公或私总有辆自行车,大人不用时就偷着牵出去遛,遛着遛着就学会了。那时没有小架的自行车,都是清一色的大架自行车。吴小军记忆中的几个牌子有上海的“凤凰”、“永久”,天津的“飞鸽”,山东的“金鹿”。金鹿还分大金鹿,小金鹿,都是单飞轮的。车型少,品牌单一。哪像现在,大的小的、高得矮的、男式的、女式的、中国的、外国的,品种繁多,五花八门,什么档次、什么型号的都有,总有一款车子适合你,成为你的最爱。

大架自行车梁子粗,车子重,能驼货,座子也高,对于他们这些半大的孩子,即使把座位降到最低,骑上去也够不着脚蹬子。个子小有个子小的骑车招数,就是一条腿掏过三角杠,一咯噔一咯噔的也能把车子起的呼呼跑,这叫掏大杠。像吴小军这样的个头,不用掏大杠,但是坐到座位上也还差那么一点点够不着脚蹬子 ,只能是舍弃座位骑大杠喽,郝大鹏就是骑大杠来的。

好久没过车子瘾了,见了自行车自然手就痒。吴小军让郝大鹏提着篮子,坐在后面,吴小军骑大杠带着他。出了镇子,一路向北,向郝大鹏的家——周庄小学——一路飙去。

偏僻的凤凰镇还没有通公路,农村乡里全是土路,根本没有什么机动车辆在路上跑。全镇一共就两台拖拉机:就是大家最为熟悉的东方红履带式的拖拉机,只能犁地,别的事还干不了,只要拖拉机一出门就围着好多人当稀罕物看。路上偶尔能见到个慢慢腾腾的马车牛车之类的,所以不用担心路上骑车的安全问题,就是骑不好,最多也就是轱辘到路边的土沟里去。

从镇上到周庄小学有五里多路,郝大鹏一家就住在周庄小学里。周庄是一个有着大约一千多口人的自然村,周庄大队部所在地,村里设了一个小学,周庄大队有五个自然村,五个村上的孩子都在这个小学读书。学龄的孩子是不少,到学堂上学的孩子却不多,因此,该小学只设一到三年级,读完三年级后要想再继续读书,就得转到镇中心小学去继续深造了。

郝大鹏的父亲是这所小学校的校长,郝大鹏的母亲也在这所学校当老师。他的父母从这个学校一建立就在这教书,已有十多个年头。郝大鹏就是在这所学校上完三年级后,四年级新学期开学时和另外五个同学转到中心小学,插在吴小军他们那个班。

以前,跟着县电影队也来过这村子,那都是晚上,白天还真的没跑那么远玩过。吴小军早就听说周庄旁边有个旺山水库。每年秋季,开闸放水誊空库区,在这肥沃的千亩库区播下一茬麦子,等到明年六月收下麦子后,只等一场大雨,山洪下来,再次蓄满一库浊水。经一夏的沉淀,库水变绿,碧波荡漾,秋季释放,再次复种,年复一年,反复轮回。

吴小军一直都想领略它的风采。

出了镇子二里多路,就看到了周山及山坡下掩映在绿树从中的周庄。由周庄向西有一条很长的树带,绿绿的树带延绵数里,像一张巨大的屏风从周庄铺展到对面的旺山脚下。郝大鹏告诉吴小军说,那一溜长长的树林后面就是水库,那些树就是大坝上的树。

吴小军有点激动,脚下加劲,车轮生风,在那崎岖不平的土路上,把自行车骑得稀里哗啦的,颠的郝大鹏说话都是呵啷呵啷的,一个劲的叫他慢点慢点。

很快就来到庄前。当吴小军们准备穿村而过时,听见村子里有人在哇哇的大声讲话,从讲话人的口气能听出来是在开什么批判会。进了村,看到一群老百姓围挤坐在一家院子里在开会。乱石磊起来的院墙一部分已被推倒,很多人就坐在倒塌的乱石上,院里院外都是人,周圈还有佩戴红袖章的人执勤放哨维护次序。

低矮破旧的茅屋前 ,有人在激昂发言,却没看见弯腰低头被批斗的人。再靠近些才发现,在发言人脚下的一张破席上,仰面躺着一个人,让吴小军心里一惊,那不是一个死人吗!那人头戴一顶黑色瓜皮毡帽,脸上覆盖着一块白布,上身粗布对襟黑色夹衣,下穿黑色大裆裤扎着裤脚,脚蹬一双圆口黑布鞋,两脚用麻绳绊着。虽然衣帽有些旧,却干净整齐。

吴小军着实有些纳闷,那躺着的分明是个死人,一群人还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的对着死人开批判会。人已经死了还要批斗,他能听得见吗?他还能再爬起来接受你的批判和改造吗! 这不纯粹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这样的批斗会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另吴小军和郝大鹏子感到又惊讶有好奇。丢下车子,停下脚步,凑到跟前,想听一听批死人的批斗会是一个怎样的批斗会。原来庄上一个叫周正文的历史反革命分子服毒自杀了。为体现革命与反革命的不共戴天势不两立,大队革委会决定死了也要拉出来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批判,批判他仇视社会主义,批判他顽固不化抗拒改造,批判他畏罪自杀。即便死了,躲到阴曹地府里,那也不是法外之地,也要把他揪出来批烂批臭,再踏上一只脚,叫他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吴小军好奇的还想再往前凑,想看看那个死了的历史反革命是否对革命群众的批判有没有反应。郝大鹏在身后拍拍他的肩头说,“走吧,别看了。”

吴小军稍稍有点扫兴。出了会场,他给郝大鹏说:“太可笑了吧,按个死人批斗,还跟真的似的,你批斗的再狠再厉害有什么用,反正他也听不见,就是在踹上他几脚他也不知道疼。哎,这下这个死反革命可真的能要遗臭万年了。”

郝大鹏低头推着车子往前走,既不搭理村子里看家护院的狗门对他的狺狺狂吠,也不搭理吴小军的高论。不过,吴小军看出郝大鹏有点心事沉重,从他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吴小军感觉他好像认识那个躺在席子上的老人。因此,吴小军就没敢再胡诌八扯,胡言乱语。

庄子里头曲里拐弯没有条像样的路。郝大鹏前面推着自行车引路,吴小军跟在后面防着狗们的招呼,叮叮咣咣的穿过庄子,来到村子后面的周庄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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