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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镇31
本章来自《凤凰镇》 作者:彭城大风
发表时间:2016-02-25 点击数:1770次 字数:

 本书讲述了一个少年在文革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经历,用他自己的眼光和思考,感受那一阶段的他和在他身边发生的故事,体味着人生的苦乐伤痛情,再现了那一段刻骨铭心、无法磨灭的青涩岁月。

 

 那天中午,吴小军去东街员外楼大院找刘坤,想让刘坤带上他的指南针出去玩,以验证用指南针能不能找到回家的方向。路径学校门口,他看到他们小学校的杜老师,被一群红卫兵造反派围在校园门口进行围攻揪斗。红卫兵造反派中有小学校的,有中学校的,也有社会上的,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革命无罪,造反有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喊声雷动,战旗猎猎,呼啦啦半个球场都是人。半桶浆糊劈头盖脸的浇到杜老师身上,接着,写着“流氓”“坏分子”的大字报就糊在杜老师的前胸后背上。

吴小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吓出一身冷汗,那半桶浆糊似乎劈头盖脸的灌到他的脖子里,不由得浑身一抖,深深的打了个寒颤,早把找刘坤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红卫兵揪住杜老师的衣领,别住杜老师的胳膊,把杜老师的头使劲的往下按。口号声一阵接着一阵,夹杂着辱骂,愤怒的红卫兵对杜老师拳脚相加,把杜老师踢跪在地上。在阵阵口号声的间隙中,吴小军能听到杜老师痛苦的惨叫。他的心一阵阵的收紧并伴有阵阵的恐惧,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阶级斗争的残酷性和血腥性,这就印证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作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吴小军不明白一个人怎么那么容易就成了阶级敌人?抓过来一批斗,就成了坏蛋,就有个沉重的的帽子戴在了头上,就像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别想在抹下来。当坏蛋的门槛很低很低,一不小心就成了坏蛋,一句无关痛痒的话经过上纲上线的一分析,就能把你打入地狱,就能把你赶到牛鬼蛇神堆里去。

赵继光就是个最好的例证。

那天,中学校的学生们下乡支农,在山芋地里拔草,高高的蓝天上飞过一架飞机。一个同学突然高声喊道:“敌机来了,快,干掉它!”然后举起手中的?头哒哒哒的作向空中射击状。这本是一个玩笑,取个乐子。回到学校的当晚就把这个学生隔离起来,道理很简单:把我们祖国的飞机当成敌机打,无疑你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就得干掉你。在轰轰烈烈的八场揪斗之后,扣个坏分子的帽子,开除学籍,遣送回家,监督改造。从此就归到阶级敌人的队伍里。

听起来像传说,谈起来像奇闻,这却是真的。这个倒霉的中学生就是吴小军的同学赵继亮的本家哥哥赵继光。赵继光被开除学籍遣送回家后,就被赶上山的石塘里开石头,和一帮地富反坏右一块接受无产阶级专政,接受贫下中农的监督改造。

开采石头是个力气活,偶尔用点炸药开开口,主要靠钢钎大锤生撬硬砸,这样的苦力活当然归这些改造分子干。炸药都是自己一硝二磺三木炭配制的,土制炸药容易做,可药性很不稳定。没有导火索,用的是高粱杆最上端最细的那一节的秫秸皮,剥下来的秫秸皮自成一个铅笔粗细的筒筒,筒筒里面灌满黑药,用线捆扎一下就成导火索了。由于这种自制的导火索粗细不一,装的药松实不一,燃烧的时间就不好掌握。加之为了省点火药,导火索的长度往往做得很短。

一帮子开采石头的人里就数赵继光年轻,腿脚利落,点炮的差事就落在了他的头上。那天有两眼炮,正常的情况下两眼炮点火后,完全可以轻松地爬出石塘,跑出三十米之外的安全地带。谁也想不到那天只剩下赵继光一个人的石塘子里发生了什么。赵继光还未离开石塘,炮就响了。纷飞的石块刚一落地,人们就冲到了石塘子,赵继光已经血肉模糊的倒在石塘子的塘口边。十几个人用块床板轮流把他抬到公社卫生院,诊断医生说,脊椎断了。有人问,医生,脊椎是什么?医生说,脊椎就是腰。那不就是腰断了!

赵继光的腰断了,致使下肢瘫痪,无法站立,送家静养。在床上躺了半年,就在他十九岁生日的那个早上,赵继光躺在十年前自己栽种的石榴树下,沐浴着刚刚照进院子里的阳光,郁郁而去。

赵继亮说,赵继光死了眼还是睁着的。二大爷用手抿了好几回,才把眼给闭上。

杜老师是中心小学校的音乐老师,他的男中音唱的非常好。他最拿手的歌是《我们走在大路上》,《高不过蓝天深不过海》,还有《国际歌》,就是《造反有理》唱的也好听,他们说杜老师的声音里有磁性,吸引人。他的手风琴也拉得一流水平。校外的好多宣传队经常请他帮助排练节目,他给凤凰镇宣传队编排的舞蹈《武装泅渡女民兵》,在县的文艺汇演中获得一等奖,为此,他还差一点调到县文化局。学校节日搞活动,各个班级都希望能请到杜老师来给指导指导。 他一直是六年级(甲班)的班主任并兼代六年级的音乐课,他一边拉一边唱一边教,好帅。吴小军一直期盼着到六年级时能摊上杜老师当他们的班主任。眼看就要熬到了,又赶上停课闹革命。

杜老师的罪状是家庭成分不好,地主出身。出身不好被揪来斗去太寻常了。不光是揪斗,还要被赶着去干义务劳动。杜老师还有一条罪状是男女关系,今天的批斗主要是他犯的男女关系罪。男女关系就是流氓。看见流氓二字,吴小军老好读成流眠,就像把别墅老是读成别野一样。作为出身地主成分的杜老师被揪斗还能让人理解,那时,吴小军没有搞明白男女关系是怎么跟流氓挂上钩的,这一点让吴小军很不以为然。他指着墙上的一条“某某某乱搞男女关系是个地地道道的大流氓!”的大标语问王玥,“男女关系怎么是流眠?”

“又读错了!是流氓,不是流眠。罚你一下。”王玥勾着指头向吴小军的鼻子伸去。

吴小军认了,老实地把头伸过去。王玥从他的额头起到他的下巴止,刮了一个长长的鼻子。

“你说,男女关系怎么是流氓的?”

王玥不屑的瞥吴小军一眼,说,“切,连这都不懂。”

“你懂你告诉我呀!”

“还要我告诉你呀,笨死你完事!”王玥嗔怪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撇下他扭头走了。

她这么一说,害的吴小军也没好再追问,白白让她刮了个鼻子。他想:也许这是最平常的常识了,根本就不是问题。可我怎么就不知它是什么意思呢,不知流氓怎么和男女关系扯到一起的。

吴小军就自己琢磨:男女关系,顾名思义,就是男的和女的关系嘛。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男和女,哪能没有关系?爸爸和妈妈、哥哥和妹妹、姐姐和弟弟、男同学女同学、男民兵女民兵、男老师女老师、商店里的男营业员和女营业员,宣传队里的男演员和女演员……还有我和王玥,我是男她是女,这不都是男女关系吗,这么多的人都是男女关系,怎么没有人说是流氓?杜老师的男女关系怎么就是流氓了呢?是不是因为杜老师是地主出身,地富反坏右出身的人男女关系就是流氓?就像西河边那个老地主家的煎饼一样,吃到革命者的嘴里就是革命的煎饼,吃到地主坏蛋的嘴里就是反革命的煎饼?

这个“男女关系”和流氓之间的关系一直迷糊吴小军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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