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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奠定 37
本章来自《红都女皇》 作者:Kyle
发表时间:2016-02-23 点击数:221次 字数:

37

 

现在看来,毛主席发出的“向雷锋同志学习”的口号,的确起到了加速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到来。

社教运动要求重新将民用和军事利益融合起来,缩小城乡以及特权与贫困之间的差别。

在春节座谈会上,毛主席再一次地呼吁他的人民:

“有必要让所有的歌手、诗人、剧作家和作家,到农村去。他们应该一个组一个组地逐步地走向农村和工厂。老呆在办公室里,他们是接触不到美好事物的,只能是一事无成。”

在办公室里的确是搞不出工农兵的作品,只能是一些“封、资、修”的东西。

最具代表性的有吴晗的《海瑞》,孟超的《李慧娘》及田汉的《谢瑶环》。

海瑞早已是家喻户晓的事了。而李慧娘和谢瑶环现在的年青人只怕是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吧。

李慧娘,根据明代周朝俊的传奇《红梅阁》改编,有京剧、越剧、河北梆子等多个改编剧种上演;其主要剧情为:

李慧娘父女逃难来到杭州,以卖艺为生,大学士裴舜卿怜惜父女,随将玉佩相送。

奸相贾似道见慧娘绝色佳丽,顿生邪念,便踢死李父,抢走慧娘。

二月后,贾携慧娘游西湖,慧娘见裴公子随称之为美哉少年而惹恼贾似道,挥剑杀死慧娘将裴公子囚禁。

慧娘阴魂不散,大喊冤枉,判官念她死的凄惨,赠阴阳宝扇,慧娘去阳间搭救裴公子。

慧娘夜访红梅阁,商议救裴之计,未能如愿。

次日再进红梅阁,救出裴舜卿,怒斥贾似道,冤情得以昭彰。

一日,歌姬们随贾似道游湖时,李慧娘听到太学生裴舜卿怒斥贾似道祸国殃民的慷慨陈词,不禁油然产生敬慕之情,脱口赞了一声,竟招来杀身之祸。

回归府中,任凭慧娘如何哀告求恕,贾似道还是用剑无情地刺进了她的胸膛。

慧娘被杀后,死不瞑目,阴魂不散,决心伸冤雪恨。

慧娘死后,贾似道又生恶计,将裴舜卿诓进府中,暂囚红梅阁内准备杀害。

执仗正义的明镜判官对慧娘的悲惨遭遇深表同情,准其暂回人间,搭救裴舜卿,并以阴阳扇相赠,助她破除难关。

慧娘幽魂手执宝扇来到红梅阁,即变成生前模样进入室内,通过对话,解除了裴的疑虑,同时,他们之间也萌发了爱情。

正当生前受尽折磨和冷遇的李慧娘沉浸于幸福之中时,雄鸡报晓,她猛然惊觉:人鬼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决定晚上再作商议,离开了裴舜卿。

李慧娘的幽魂得知贾似道令武官廖莹忠三更时分前去杀害裴舜卿,当晚急赴红梅阁。

裴生怕连累慧娘,不愿冒险同逃。

慧娘为救裴脱险,不得不说明真情,裴得知眼前的慧娘是个鬼魂后,当即吓死过去。

慧娘借助宝扇把他救活。

裴终于被慧娘善良正直的人品、高尚的情操、反压迫的坚强意志所感动,决心撞死在红梅阁内与她在阴间结为夫妻。

李慧娘却晓以国家大义,劝裴切勿轻生,对他寄予除奸救民的希望。

此时,三更鼓响,廖莹忠持刀前来杀害裴舜卿,慧娘借助宝扇的威力,惩罚了敌人,救出了裴舜卿,烧毁了"半闲堂"

明代戏剧《红梅记》李慧娘的鬼魂形象,鲜明、生动、感人,蕴涵着深刻的文化意蕴,她对爱情的大胆追求,彰显出对人性自由的呼唤;救人于危困,反映出人们对情义、侠义精神的认同和称颂;与贾似道面对面的斗争,透露出明中叶平民意识的觉醒。

魂灵形象是幽冥信仰和艺术的同构体,幽冥信仰是民俗信仰的重要内容,它渗透在民众的思想意识里,人们试图解释它,利用它,以致成为幻想艺术的再造物,使中国文化领域出现了色彩斑斓的幽冥幻想文化现象,如小说、戏剧等,在幽冥幻想文化中,尤其感人的是对魂灵形象的塑造,如《窦娥冤》中的窦娥、《牡丹亭》中的杜丽娘、《红梅记》中的李慧娘等,他们虽为魂灵,却无凄神栗骨,狰狞可怖的面目,而是于美丽动人中洋溢着一种怪异的精灵之气,他们是鬼之精英,人之灵魂,在他们敢爱敢恨,至情至义的行为中,体现着民族文化中的一种精神、一种意蕴。

这里窦娥、杜丽娘且不论,仅就李慧娘的鬼魂形象,看其所隐含的文化内涵。

 

李慧娘是明代周朝俊在戏剧《红梅记》中塑造的鬼魂形象,这一形象在剧中演绎出对人性自由追求的故事。

魂灵故事是虚构的,但使虚构的故事和人物在读者面前产生真实感,并通过所演绎的故事唤起读者去玩味某种人生意义和社会意义,就需要作家熔铸物象的文才韬略和不同凡响的品格。

任何作家的创作都离不开现实生活,并受一个时代社会思想的牵制,正如歌德所说:

“像拉斐尔那种人并不是从土里冒出来的,而是根植于古代艺术,吸取了其中的精华的。假如他们没有利用当时所提供的便利,我们对于他们就没有多少可谈的了。”

李慧娘的鬼魂形象也不是周朝俊任意地、无目的地编造出来的,而是通过观察社会,依据民俗信仰和艺术同构出来的。

 

鬼魂是民间“祖先崇拜”、“灵魂不灭”民俗信仰的核心,它深深地根植于中国历史的土壤中,根植于民众的观念中熏属世界性的文化现象,中外的哲学家对此多有研究和论证。

在我国,早有人死曰“鬼”的说法,《尸子》曰:“鬼者,归也。故古者谓死人为归人。”

鬼又是什么?

王充的《论衡·讥月》中说:

“鬼者,死人之精气也。”

另有“鬼者,归也,精气归于天,肉归于地土”。

《庄子·知北游》中云:

“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

灵魂是什么?

《淮南子·泰族训》中说:

“灵魂是一种视之无形,听之无声的精气。”

《论衡·纪妖》中说:

“魂者,精气也。”

在外国,列维·布留尔认为:

“灵魂是一种稀薄的没有实体的人形,本质上是一种气息,薄膜如影子。”

费尔巴哈则认为,魂灵是人们幻想出来的,在他的《从人类学观点论不死问题》中提到:

“灵魂是被人们想象为一个独立的、生存着的本质的死人影像。而这个本质,和过去可以见到的活人肉体本质不同,肉体的本质会消灭,灵魂的本质却在幻想中继续存在,成为死人的生命。”

弗雷泽在他的《金枝》中论述宗教时认为灵魂是人和动物体内的小我,他说:

“一个动物活着并且行动,只是因为身体里面有一个小动物在使它行动;如果人活着并且行动,也是因为人体里面有一个小人或小动物使得他行动。这个动物体内的小动物,人体内的小人,就是灵魂。”

人死为鬼、灵魂不灭的观念影响着民众的心理,成为一种民俗信仰。

几千年来,在鬼魂信仰这块沃土上,鬼魂传说、幽冥故事,不断滋生,源源不断,到了明代,大有登峰造极之势。

这是因为:

明末,一方面,封建统治者的骄奢淫逸,程、朱理学对人个性极度束缚,极度扼杀;

另一方面,文人学士中出现了一种公开叛逆程、朱理学的异端思想。

王守仁提出“圣人之学不是这等捆缚苦楚的,不是装做道学的模样”,李贽在他的《焚书》中,认为:穿衣吃饭,就是道,这是最基本的人性要求,因为道不在于禁欲,而在于满足人们的需要和追求物质的快乐。

封建伦理道德扼制了人性的抒发,出现了爱情、冤情、友情等种种情殇,造成了冤魂遍野的现象。

文学家们“不得不用抽象的方式,在他们内心中寻求现实中找不到的满足,他们不得不逃避到思想抽象中去,把这种抽象当作实际的主体———这就是逃避到主体本身的内心自由中去”。

冯梦龙在其《序山歌》中道出实情,要“借男女之私情,发名教之伪药”。

对压制个性发展的“性即理”的封建伦理,以曲幻的笔法大胆地否定。

这种争取个性自由的思想,成为明末一种社会思想。

周朝俊迎合了这种思想,“利用了当时社会所提供的便利”,即社会生活的土壤,在幽冥幻想信仰的基础上,塑造出李慧娘鬼魂艺术形象,来呼唤人性的解放。

 

李慧娘为南宋重臣贾似道的侍妾,在上元节陪主人游西湖时,偶然看到公子裴舜卿容貌与风度超群,仅就一句“美哉!少年”的赞叹,被贾似道杀死,葬在牡丹花下。

适逢裴舜卿被贾似道软禁贾府,成了冤魂的李慧娘见到关押的裴舜卿,私情顿起,故态复萌,大胆、自由地去追求裴舜卿:

“俺步摇得环佩叮当,耳边厢惊回他一枕黄粱……”

美的事物往往被人取悦,裴舜卿见到美丽动人的李慧娘,惊讶异常,“呀!觑她颜色颜非常,吃惊惶,无端惹动情肠,是谁家女娘,是谁家女娘?”

男女相悦而生情,这是人的自然本性,李慧娘仅一句赞美之词而被杀害,死后倒成了自由的人,敢爱敢恨,爱就爱得炽热大胆,轰轰烈烈;恨就恨得不共戴天,咬牙切齿。

并且爱谁就找谁,这对封建伦理无疑是一种抗衡。

这种对爱、对自由的追求与汤显祖《牡丹亭》中的杜丽娘一样,杜丽娘游园惊梦而亡后,魂灵让胡判官查寻自己的“丈夫”:“就烦恩官替女犯查查,”“劳再查查女犯的丈夫姓柳还是姓梅?”

这在阳世,一个相府千小姐无论如何也不敢提及“丈夫”二字的。

更有甚者,在《魂游》《幽媾》等折中,她找到了情人柳梦梅,大胆地与之幽会私晤,并高唱“但得个秀才郎,情倾意惬”。

李慧娘对裴舜卿则是由慕生爱,由爱生情,终于“爱今宵风清月朗,陪功夫与你剪烛西窗……”

情、爱是人的自然本性,封建伦理宣扬的“男女授受不亲”极大地泯灭了人的本性,造成人心的焦虑,周朝俊借李慧娘的鬼魂形象释放出人民大众长期积淀在心底想说而不宜直说,想做而不宜直做的本能性情和心声,揭露了恶势力对人性的束缚和压抑,曲折地呼唤人性的自由。

 

义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无论忠义、信义,还是侠义、情义,都是文化层面讴歌的内容。

周朝俊在塑造李慧娘鬼魂形象时,更是不厌其烦地泼墨这一内容。

李慧娘鬼魂形象光彩照人之处在于它讲义。

细究李慧娘的“义”,无外乎“情义”和“侠义”。

情和义从来就是完美的统一,钟情男女由爱生情,由情生义,似乎是一种自然现象。

半载的人鬼热恋,李慧娘和裴舜卿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人鬼恋情是苦涩的,从民俗信仰角度讲,阴阳二世相隔,是不会有结果的;

从思想上看,明中叶,儒家的伦理道德对人性的束缚相当牢固,社会制度不变更,统治思想不变更,个性的解放,婚姻的自由,如同空中楼阁。

但李慧娘和裴舜卿的人鬼恋情体现了一种精神,一种品格,即对情义的热烈追求。

在《脱难》一场里,李慧娘的魂灵得知贾似道欲害裴舜卿,异常惊讶:

“天哪,才与裴郎欢会半载,谁想贼子狠心,暗地施谋,欲害裴郎,却好半闲堂商议,俺在泉下听得一声,吓俺一跳,我今晚只得诉出真情,救他出去,也不负俺始终一片好心。”

李慧娘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人,欲救他出去,这种行为是“义”所致,是她心灵美的体现。

中国女子向来把情看得比命还重,刘兰芝忠于情,而殉于情(《孔雀东南飞》);林黛玉为情焚稿而亡;尤三姐殉情于剑下等。李慧娘这位弱女子被贾似道霸占,有爱不能施,有情不能与,已泯灭了青年女子的自然本性,以至被害成了鬼魂之后,才成了自由人,她爱裴舜卿,就对裴舜卿倾心施情。

她说道:

“以幽冥之质得配君子,虽则半载,可当百年。”

“虽则形影泉下瘗,兰麝土中埋,一点真情,几时得坏。”

李慧娘重情,但不为私情,若为私情,任贾似道杀死裴舜卿,在阴间做永久夫妻,而它宁愿牺牲自己的情爱,也要救出他人:

“你疾忙逃出脱祸胎,免留在此遭蜂虿。”

救裴舜卿于危难之中,这就是她的高尚之处。

救人之困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更是文化层面歌颂的内容。

如果说救出裴舜卿是情义所至,那么,救出同等地位的阶级姐妹,则是一种侠义品格的体现。

司马迁在他的《史记·游侠列传序》里说:

“其言必信,其信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危困,既已存亡死生矣。”

李慧娘对此当之无愧,它舍情割爱救出裴舜卿可谓一果,解救同等地位的姐妹可谓又一果。

李慧娘的鬼魂救走了裴舜卿,贾似道怀疑是众姬妾所为,大发雷霆,把众姬妾寻来拷打,“老婆子,与我着实地拶,下力地打。”(婆打)“再不招,有杀李慧娘的剑在此。”

在贾似道的淫威逼迫下,众姐妹陷于危困之际,李慧娘的魂灵出于义愤,挺身而出,疾呼:

“放走裴生应有故,如何连累众钗裙。”

她一人做事一人当,特来认明此事,逼迫贾似道放下屠刀,解救出众位姐妹。

这种侠义行为,其它女性魂灵形象却不具备,窦娥的冤魂显现是为了报仇,杜丽娘魂灵是为了追寻梦中的情人。

她们都是从个人角度出发,而李慧娘则是急他人之急,解他人之危,它的这种侠义精神和品质,不但在当时有他的社会意义,就是在今天也值得张扬。

因为,中国的民众历来重情讲义,情义是中华民族文化的底蕴。

李慧娘鬼魂形象具有它的感召力和吸引力。

 

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里,以宗族、贫富、权力的差异划分的等级使现实中的每个人都毫不例外地分属于每个等级,每一道等级就像一道屏障,使人难以逾越。

明代中叶,平民意识开始觉醒,王学左派在否定程、朱理学,要求个性解放的同时,对封建等级制度亦予以否定,李贽的思想在道德伦理范围内,就充满了平等、自由和尊重个性的精神,他认为人类天然平等,他从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地位出发,明确提出:

“尧、舜与途人一,圣人与凡人一。”

欲填平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的鸿沟。

这种思想对反对封建等级、封建特权,具有战斗意义,但几千年的封建统治建立起来的封建等级制度,仅靠文人学士的呐喊是难以改变的,统治者是不会将被统治者视为与自己平等的人的,相反会更加残酷剥削、镇压被统治者,李贽的思想代表了民众对人身平等自由的追求,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反对封建等级、反对封建特权是特定时期民族文化的内容,因此,在《鬼辩》一场里,周朝俊让李慧娘的鬼魂与权奸进行斗争,形象、曲折地展示了明中叶等级意识和反等级意识的较量和平民意识的觉醒:

李慧娘敢于当面责骂贾似道是“怒狠狠似虎平章”,公开声称黄泉路上“不分贵贱”,明白地告诉对方,阴间不分地位的高低,也不能以生前的权势、地位来区分强弱。

这个阴间是什么?

实则是作家期待的人人平等、不分强弱、不分等级的理想社会。

这种理想社会通过李慧娘魂灵之口喊出,反映了千千万万社会底层人们要求人人平等的美好愿望。

李慧娘鬼魂同贾似道(恶势力)的斗争,可以看出明中叶平民意识已开始觉醒。

文人学士的思想是清澈的、美好的,但消除等级制度,达到统治者与被统治者平等,仅是一种愿望,作家亦仅是通过鬼魂喊出。

人人平等的理想社会只有靠“枪杆子”才能夺取,但在封建等级森严的明代,作家让李慧娘的鬼魂说出“不分贵贱”、“不分强弱”,实在可贵,同时,李慧娘鬼魂同贾似道的斗争,可以使人悟出恶势力不斗不倒的道理。

在某种情况下,鬼魂信仰产生的威力是不可低估的,作家利用人们怕鬼的心理,达到解决社会矛盾的目的。

在《鬼辩》一场戏中,李慧娘的魂灵在贾似道面前毫不怯弱,毫不退缩:

“再请你认咱们半晌,咱待把血头颅向心窝一撞”,“方始信李慧娘做鬼强梁”。

“吓得太师爷霎瞬便教跌地也”。

正如马克思所说:

“对于不公平的人,就需要引用恐惧作为改善他们的手段,而阴间的恐怖对于感性意识还是证明有效的。”

贾似道威风扫地,恶势力不堪一击,终于得到了报应,这就是人们的“恶有恶报”信仰逻辑的艺术再现。

 

在李慧娘鬼魂故事里,不但作家借鬼魂斗争的“酒杯”浇了自己胸中的“块垒”,同时,也释放了人民大众长期积淀在心底想说又不敢说,想做又不能做的本能性情和心声,曲折地表达了民众理想心境和情感旨归。

因此,李慧娘的鬼魂形象的社会意义是深远的,文化意蕴是深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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