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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镇11
本章来自《凤凰镇》 作者:彭城大风
发表时间:2016-02-14 点击数:2128次 字数:

本书讲述了一个少年在文革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经历,用他自己的眼光和思考,感受那一阶段的他和在他身边发生的故事,体味着人生的苦乐伤痛情,再现了那一段刻骨铭心、无法磨灭的青涩岁月。


西河是一条由北向南穿镇而过的小河,河道很深,河水很浅。平日里,像吴小军他们这么大的孩子下去,河水正好淹到他们的咯吱窝。河道两岸矗立着高高的挡水墙,无数块巨石砌就的挡水墙有四米多高。由于终年水汽的侵扰,石块表面长满了绿胎,年复一年的沉积,变成了厚厚的黑黑的石锈,那黑黑的石锈,透着深不可测的浑厚和久远年代的尊严,让你在它的面前顿感渺小。古老的石缝中拱出来的一棵棵叫不上名字的小树,形态刚劲,造型各异,顽强的挺立于挡水墙的胸前,向世人展示时空与生命的完美映衬。河道深深地陷在挡水墙里,清清的河水在它的脚下缓缓地流向远方,一去离别永不回头。在古老挡水墙的两岸,居住着凤凰镇的寻常百姓和绕着房前屋后一畦一畦的农家菜园。

沿河而居的乡民们每日饮着西河水,用着西河水,夏日里孩子泡着西河水。西河之水是凤凰镇乡民们的生命之水,养育着凤凰镇的乡民们,滋润着沿河两岸的土地和菜园,为此,河岸的挡水墙上建有好多的水井。这些建在挡水墙上水井比较奇特,水井嵌在挡水墙里,临河的一面是开口的,留有一条一人多宽的口子,从井底到井口,像个高高的门洞。河与井相通,河水不受任何的阻碍,直入井内。由于这井的独特形式,当地百姓给它起了一个非常形象好听的名字——月牙井。镶嵌在西河两岸边的月牙井真的如同天上落下的一弯弯月亮。

月牙井除了村民饮水之用,它的另外一个重要功能就是用来浇地。井口一侧一高一矮立着两个石柱,一根圆木棒穿过高个石柱上的圆孔,架在矮个石柱头上,那就是辘轳架的木轴。有多少月牙井就有多少辘轳架,沿河岸的挡水墙上一字排开,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某个炮兵阵地,看到了一门门镇守河岸等待万炮齐发的炮群那。

沿岸的村民们家家都有几畦菜地,种点青菜,自给自足。谁家的菜园旱了,缺水了,需要浇灌了,谁家的男人就扛着自家的辘轳头和尖底水斗,来到月牙井。辘轳头往辘轳架的木轴上一插,水斗往井里一丢,晃啷晃啷直下井底。那一边沉的水斗落到井里自己就淹满了水,然后一圈一圈的把水斗摇上井,一手扶着辘轳摇把,一手抓着水斗梁,趁力往上一拎,一斗水就上了井,就势一歪,哗——,清凉的井水就涌进了石板铺砌的水簸箕里。一斗一斗的水相互推着,赶着水头,沿着地头窄窄的地垄沟,曲里拐弯的涌进菜地。

每到队里手收工后,云霞烧红半边天,就是各家各户摆弄自留地给菜地浇水时分,河两岸就会响起吱吱呀呀的辘轳声和哗哗啦啦的豁水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不绝于耳,这种田园小夜曲直至月高星稀时止。这本是乡村最朴实无华的田园风光,人们每天都是这样辛勤劳作过来的,如此清新赏目、美轮美奂的景色,却无人感受到那是一幅美丽动人的画卷。 

吴小军和伙伴们也时常融入这道风景之中,成为这道风景中的一抹色彩。喜欢玩水的他们,常常不请自到的去地头帮着大人们看着水头,扒个水沟改个水道,引着清清地河水流进一畦一畦的菜地,水头流经的地方土壤下就像孩子贪吮乳汁一样发出滋滋的响声,那是一种舒爽滋润的声音,那不是任何人都能感受得到的一种享受。孩子们的劳动,也时常得到大人们的奖赏,摘下地里新鲜时蔬瓜果让他们过瘾、品尝。

吴小军始终对那辘轳产生着极大兴趣,他对大人们摇动辘轳的优雅姿态,提起水斗的和谐自如羡慕不已,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两臂生出疙瘩肉时,也能那样轻松的一手摇动辘轳,一手领起水斗,轻松优雅的完成一整套的打水动作,能让王玥崇拜的五体投地。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不机会来了,就在眼前。趁着大人们去地头改水道的档口,吴小军斗胆试着摇动辘轳。第一圈感觉还行,两圈之后他就不敢想象后面是个什么情形了。满满的一斗水,憋出了他全部的吃奶力气。虽然他竭尽全力把满满一斗水摇上了井口,却再没有一丝力气像大人似的一手扶把,腾出另一只手把水斗潇洒地拎上井来。满满的一斗水停在井口上,眼看着它晃晃悠悠的吊在那里却无力伸出手去,好无奈!也好可怕!到这个关键时候他才想起自己胳膊上的疙瘩肉还没长出来。同时他也知道这玩意并不像平时看上去的那么轻松好玩,真是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此时,他深深的品味到在你的能力还不能轻松自如的掌控它是,玩它是多么愚蠢和冒险的行为,其危险性不是一般的大,而是相当的大。

到这个节骨眼上说啥都晚了。吴小军首先想到的就是施二妮常挂在嘴头上的一句话,叫“鸡巴顶门——硬撑”惟妙惟肖,恰如其分。也不知他个熊孩子在哪学来的这些又脏有形象的歇后语。吴小军蹬直两腿硬撑了一会子,也未能腾出另一只手来。不仅没能腾出另一只手来,而且他感到哪点吃奶的力气也将耗尽。水斗越来越重,似有千斤压顶。他两手紧紧抓住辘轳把把它抵在胸前,如同一个将要破纪录的举重运动员竭尽全力托举着杠铃。

王玥跑过来,发现处在危险中的他,惊恐的叫喊起来:“伯伯!快来!伯伯!快来!”吴小军侧头看看远在地头正在疏水的农民伯伯,知道喊他来救怕是来不及了,他已无力再抵抗了。于是心一横,管他娘跟谁去吧!两手一松,满满的一斗水“刷”地就坠到了井底,带动辘轳把“晃啷晃啷”飞一般的转动,像舞动的大刀。一股冰凉的风掠过他的鼻子尖,贴着他的衣襟扫过,打碎了他胸前衣襟的纽扣,要不是他猴急地往后一跳,飞旋的辘轳把能把他的脑袋像敲核桃似的敲的稀里哗啦,四崩五裂,小命轻而易举的就狗的拜了。

王玥吓的脸色煞白,两手挓挲着僵在那里。吴小军也是脸色苍白,汗毛直竖。好一会才缓过气来,叹道:“哎哟,真的不好玩!”这才把王玥从噩梦中惊醒,手指着吴小军,“你你你,你吓死人了。”扑通瘫坐在了地头上。

经过那次惊心动魄死里逃生的历险之后,吴小军好多年再也不敢碰那玩意,听见辘轳声就头皮发麻。

早就听人说凤凰镇西河两岸的挡水墙上镶嵌有七十二眼月牙井,最密处不出十步就有一眼。密密麻麻排在西河两岸的月牙井,真的就有七十二眼吗?就这个问题他们这帮孩子为此曾经激烈的争吵过几回。都是听说,可谁都没去数过,自然谁也说服不了谁。那次在西大桥上争吵之后,吴小军就下决心要亲自数一数,看看西河两岸的月牙井到底有多少。他一直觉得不一定就是七十二眼,怎么可能正好和孙悟空的七十二变一样多呢。

为探求真理,一天下午,手里掂着一根小木棍,吴小军独自一人从西河最南头的一眼没有辘轳架的废弃月牙井开始沿河北上,开创凤凰镇有史以来对月牙井数量的大普查,他想创造个奇迹给他的伙伴们谝谝,甚至想把查得的数据写成大字报,轰轰烈烈地贴在凤凰镇的十字街口,让全镇的人都知道,凤凰镇西河两岸上的月牙井数量究竟是多少。这个困扰人们多年的谜团,让吴小军单枪匹马就给破解了!这是多么大的一个丰功伟绩,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胜利成果!这一壮举将震撼整个凤凰镇。

吴小军心中构想着成功后的种种场景,预支着胜利后种种喜悦,沿着河岸一边的挡水墙,左岸一个右岸一个的数着,在快要查到西大桥时,一阵咋咋呼呼的吵闹惊扰了他。一群红卫兵押着两个偷队里玉米棒子的女人,闹哄哄的打从桥上过。两个可怜巴巴的女人哭天抢地、爹啊娘啊的嚎着,也未能阻止几个红卫兵连踢带踹的革命行动。当闹哄哄的人群过了桥,吴小军差一点就忘了自己的主业跟着跑了。待河岸回复了平静,他却记不清眼前的这眼井刚才是数过了还是没有数,琢磨好一会子也无法确定这是第27 眼井还是第28眼井,心中很是懊恼。他不想因一眼井的失误而坏了他的英明,决心重来,结果还是以失败告终。

可能是身心有所疲惫,他从第12眼井艰难的走向那棵高大的皂角树下,树下是第13眼井。他在井旁的石台上坐下想稍作歇息,忽然一群喜鹊扑到皂角树上叽叽喳喳吵的不可开交,搅得他有些心烦。便拿出弹弓搭上石子,瞄也不瞄随手向那高大茂密的树冠上射了一把。本想警告一下,惊跑它们,没成想瞎猫碰上个死耗子,竟被他一弹射中。一只受伤的喜鹊扑扑啦啦的从树上跌落下来,又扑扑啦啦的钻到旁边的辣椒地里。吴小军倦意顿消,噌的下子窜起,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一头拱进辣椒地里寻找自己的猎物,那伤鸟在密密的辣椒棵子里扑扑啦啦的只闻其声不见其影,急的吴小军一头的汗。正寻的起劲,一个女人的破锣嗓子厉声喝道:“干什么的!想偷辣椒是吧?”

全神贯注的吴小军被这突然一声断喝吓了一跳,抬起头,一个高大的胖娘们已经来到他的跟前,“是不是偷辣椒的!”

“谁偷你的辣椒,我是找我打下的鸟!”

“找什么鸟,出来出来!你看把我的辣椒给我作腾成什么样了,你赔我的辣椒。”

“我打的鸟钻到里面了,还没找到我打的鸟那。”吴小军虽然自知理亏,可心又不甘。

那娘们一点不让,喝道:“快出来,再不出来我放狗咬你。”

那个讨厌的娘们到不可怕,吴小军感觉狗有点不好对付,很无奈的走出辣椒地。虽有点扫兴、懊恼,确也着实的让他高兴了一阵子,总归他也打下过一个猎物。等高兴劲已过,才又想起查井事,人困马乏的他已无力再开始,他决定第二天再来。

第二天一早,他叫上了王玥、施二妮和他一起去数井,想着人多力量大。其实,人越多越乱。河两岸的树木、苇荻、菜地、篱笆、院落、街道迷乱了他们的路径。过程中间又起了分歧,耗费了一些时间,更麻烦的是和他们根本不相干的两只咬架的狗把他们带入了歧途。灰头灰脸的忙活一上午,最终三个人报出四个结果,还都不一样,光施二妮就报出两个完全不同又相差甚远的数字。最后在二漫桥上约定等明天上午再重新查。一夜过后就没了下文,之后终没能成行,留下了一个千古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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