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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镇7
本章来自《凤凰镇》 作者:彭城大风
发表时间:2016-02-10 点击数:2092次 字数:

本书讲述了一个少年在文革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经历,用他自己的眼光和思考,感受那一阶段的他和在他身边发生的故事,体味着人生的苦乐伤痛情,再现了那一段刻骨铭心、无法磨灭的青涩岁月。


南大场的集市有相当久远的历史,其集市的形成可追溯至乾隆年间,南大场牲口市场遗留下的几个拴马石桩上就刻有乾隆六年字样。每逢赶集之日,附近三五十里地的乡民奔这集市来自不必说了,远在百里之外的鲁南、苏中的商人也常在这里汇集。从早上天一放亮一直到太阳将要落山,车水马龙,人山人海,挤满了集市中心和凤凰镇的每条街,其规模之大着实让人震撼,让人难忘。

空旷的南大场东西有三百多米长,南北有百余米宽,南大场的东头 有一个石砌大戏台,台面高出地面半人高。台口一边立着两根木棒,像两个竖起的梯子,上面又横担着两根木棒,像睡倒的梯子。三个梯子构成露天大舞台的台口。放电影时能挂银幕,演戏时能挂汽灯。其他的庆祝活动时就绑上松枝,扎成松门。台后也立着几根木棒,木棒上张着几张芦苇大席。今天的芦苇大席上贴着红纸,每张红纸上只写一个字,斗那么大:誓师大会。台口的松门上写的什么就记不住了。

噪杂的会场和铁皮喇叭筒嗡嗡的回声,根本听不清发言人讲些什么,只能感受到发言人义愤填膺的高昂斗志和阵阵怒吼。每两个戴红袖章的人倒别着一个牛鬼蛇神之流的黑帮人物站满了舞台,把台上发言的人挤到了角落。每个被倒别着的人,胳膊在后背是竖着的,腚是厥着的,头是冲着地的,纸糊的帽子都是扣在后脑勺上的。脖子上还挂块牌子,有的脖子上挂着的是砖头,那是来不及写牌子临时挂上的,以保证他们享受的待遇及分量是一样的

小学校的队伍被汹涌的人潮挤到了会场的后面,远离舞台百余米,只见台上的人影串动,听不清在讲些什么,每当换发言人时的空挡,就有领号的人带着高呼口号,于是人们举着旗子跟着高呼:打到反革命分子谁谁谁!打到国民党特务谁谁谁!打到坏分子谁谁谁! 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 !誓死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 !誓把凤凰镇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前后的呼声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时差而不能同步,就像山谷中的回声,使得呼喊的口号内容更加含混不清。不过没有人计较这些,人们要的是一种声势。特别是兴奋不已的孩子们,扯着嗓子嚎,嚎得个个口干舌燥,额头冒汗,脸颊通红。

记得就是那次大会上,有人提出凤凰公社的凤凰二字太四旧,建议改成“卫东”公社,保卫毛泽东的之意,得到了全场革命群众的一致赞成和拥护。后来没有改成,人们的一片革命热情,不知是什么原因给灭的。

太阳过午,还没有散会的迹象,踊跃上台发言的还络绎不绝,没完没了,好像他们都吃了一肚子猪头肉似的一点都不饿。小学校的孩子可是熬不住了,本来肚子里就没油水,纸薄的肚皮藏不住咕咕地叫声。于是,他们结伙求老师放他们回家填饱肚子再来革命。

“老师呀,我们饿了。让我们吃了饭再来好吧。”

“毛主席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饿垮了身体谁来继续革命呀?”有的干脆捂着肚子蹲到了地上,脸坷拧的给核桃皮似得一副苦相,以示已饿的站不起身直不起腰了。

那么大的革命誓师大会,老师岂敢让同学们中途退场,无奈之下,老师告诉他们:会还没散,回家吃饭不行,如果你们上厕所解手,我可以批准你们去。施二妮不明事理还叫着,“肚子里都空空的了,哪还有屎尿去厕所呀。”被吴小军在后面搂腚踢了一脚,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吴小军揪着衣领去了厕所。

那时的吴小军多够聪明,一点就亮。于是,请假解手的一泼又一泼,出了会场,去厕所象征性的打个转就溜回了家。

下午自习课上,几个捣蛋鬼又闹哄在一起,相互拧吧在一起。拧着拧着,就学起上午被拧到台上揪斗的人来。吴小军和施二妮把杨立群的胳膊别到身后,架着他的飞机在班里前后的转悠,折腾得一个教室乌烟瘴气,乱象丛生。

正玩的欢时,老师进来了,整个教室里被他们几个闹得一锅汤,气的老师拍的桌子啪啪响,训道:“又是你们几个,好的东西不学学游街是么?去去去,出去学去!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上课捣蛋,扰乱课堂纪律,被老师逮着提溜出去已不是头一回,而常被提溜出去的也总是他们那几个。

教室门口,吴小军、施二妮、杨立群三个排着队靠着墙根站着,像海边晒咸鱼似的。一扭头,吴小军看见杨立群在用手背擦额头上的汗,撩起的头发暴露出额上的三角疤,光滑的疤痕在阳光的亲吻下闪着灿烂的光。那还是去年夏天他们一起打阎王时留下的光荣纪念。前面三个人出手都没能打到阎王。轮到杨立群投掷了,看到“阎王”还在,他激动地叫着,“我要打阎王!阎王是我的了。”他拨开众人站到线后,手里攥着块像锅饼一样大的石头,猫着腰,胳膊揉来甩去,来回的钟摆了五六次,一是为了瞄准,二是为了运足力气。大家也都全神贯注的盯着目标区里的那块高大威猛的阎王。杨立群也自以为是裤档里摸小鸡手到擒来的事,随着杨立群“嗨”的一声叫唤,奋力地把石头投了出去。大家也这么想,阎王准是杨立群的了,非他莫属。

其实,杨立群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关键时候好掉链子,一激动就出差,就跑偏。那次学校春节运动会400米决赛,他跑在最前面,距终点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 他已把身后的选手拉下有七八米的距离,而且他的势头正旺,速度不减。第一名绝对不是问题,老师带着全班同学为他加油欢呼,喊的都没了人腔。谁知他一激动两腿打摽竟自己拌了自己一脚,玩个标准的狗吃屎。于是沉舟侧伴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了。虽然杨立群不是遇事回回都激动,可什时候旧病复发难以掌控,不曾想这点经常玩的小把戏挑动了他激动的神经,出手的时间节点没把握好,投出去的石头并没有按照他瞄好的线路直奔阎王,而是不知去向。石头呢?大家正疑惑那,就听“嘣”的一声,石块翻着跟斗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敲在杨立群自己的脑门上。翻脸不认人的人有,翻脸不认主子的石头也在,太不仗义,离手还没有三秒钟,回头就把主子的头砸个血窟窿,当时就把杨立群拍倒在地,额头呼呼冒血。那天,一块玩的就数吴小军的个子大点,几个孩子急忙把他扶上吴小军的背上去了卫生院,鲜血染红了吴小军雪白的白背心。

真是天有不测的风云,人有旦夕的祸福。没想到,杨立群砸破头让吴小军得福。 除了杨立群家送给他的一件新背心外,因在危难之时他能勇于出手相救,竟意外的受到了老师的表扬,并且还奖励吴小军一支一头带橡皮的花杆铅笔。这可是吴小军第一次在全班同学面前受到表扬。得到老师表扬的感觉真好,男同学们投给他的都是佩服的眼光,女同学看他的眼神都是甜甜的暖暖的带着一种敬仰之情。那支豪华的铅笔,很长时间里吴小军都没舍得用,如同一枚立功奖章珍藏着。他常常打开铅笔盒,把它亮出来谝给人家看。等到有一天想用它了,打开铅笔盒,铅笔却不见了,令他暴跳如雷,踩着课桌骂道:“是哪个小儿把老师奖给我的铅笔偷走了!赶紧给我送来,不给我送来,叫我知道了我能揍死你个小儿!”心中狠的要是逮着这个家伙,能揍的他立马去见阎王。发狠只能让心里好受些,别无它用,终归没能找回那只代表荣耀的铅笔。

  看见杨立群额头上的疤和那一头的汗,想着他们刚才别着杨立群的胳膊满教室的窜,特像他们玩的打阎王。忽然间吴小军想起那天母亲给他说的话:“打阎王,架着人家的胳膊到处游街,这不和现在批判会上批斗人的情形一样。都叫你们这帮孩子给玩应验了。”这么一想,还真是的,上午的批斗会,那些被架着飞机批斗的状况,不就和他们玩的打阎王游戏一样吗?架着飞机游街的状况就是他们游戏里游街的翻版!他小小的心灵为之一振,母亲说的应验了就是指的社会上这场打倒、游街、惩处的政治游戏?是巧合还是上苍早已给人以暗示,不得而知。

成人之后,有一段时间吴小军曾想把这作为一个课题进行研究。在宇宙万物中,在大自然的演化变迁中,在人类生生不息的历史长河中,是否有某种物质带着某个时段的信息,不受时空的约束,在过去和未来之间任意穿梭。它的痕迹就是把过去已发生的和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件信息,通过某种形式预示在现实世界中,现实的人们只看到了表面现象,却没有也无法深究他的由来,它的真正含义。而是当现实社会中某个事物发生了,人们就会寻找与之对应的迹象,觉得上苍在很早之前就已通过某种形式明示,才去寻找和探求它在发生前就已存在于世的种种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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