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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镇6
本章来自《凤凰镇》 作者:彭城大风
发表时间:2016-02-10 点击数:1963次 字数:

本书讲述了一个少年在文革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经历,用他自己的眼光和思考,感受那一阶段的他和在他身边发生的故事,体味着人生的苦乐伤痛情,再现了那一段刻骨铭心、无法磨灭的青涩岁月。



感觉最好玩的游戏还是打阎王。

这个游戏最适合十人左右玩,规则是: 假如有十人参加游戏,就在目标区内用砖头或石块立九个牌位,牌位数始终要比参加游戏的人数少一个,距目标区大约十米远的地方画上一道线。然后,孩子们通过剪子布分出先后,站在线后,依次排队用手中的块砖或块石轮流去击打目标区内的牌位。

这些牌位都是有官名有职位的,都是事先定好的。最中间又大又重的那一块就是至高无上的阎王,围绕它前前后后布置的有判官、喝道、顶门杠、听风、传令、小鬼等一大片。职务齐全,等级森严,分工明确,自成体系,俨然一个政府机构。

谁先出手都想打到阎王,坐上江山,可是阎王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要打倒阎王,必须投掷的石块够大够重,这当然需要有力气,且投掷的手还要有准头。这个目标往往都是大一点的孩子击倒它,力气弱的想去打倒它很难。投掷的东西重了,掷不到地方,轻了,就像鸡蛋碰石头,撼动不了阎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量力而行,选择最近最易击倒的目标打,那些力量弱手又没有准头的孩子只能对着目标区乱扔,瞎猫去碰死耗子,砸倒什么算什么,不落空就是胜利,总比什么都打不倒的要好。反正最后总有一个倒霉鬼落空,什么都没打倒,这个倒霉鬼还有个当当响的美名叫冤乎蛋。

其实,这个游戏有点大欺小,强欺弱的玩意在里面,可孩子们还是趋之若鹜,丝毫没能影响弱小一点的孩子加入。因为这里面除了有热闹好玩之外,也存在着弱者有机会当上强者的可能,不定就成了打到阎王的最强者。

接下来的戏就更热闹好玩了。

谁打倒了什么牌位,谁就充当什么角色。打到阎王的哪位哥们自然就充当起权位最高的阎王,其他的伙伴们就充当判官、喝道、顶门杠、听风、传令、小鬼等角色。

阎王端坐在被打倒的那块阎王石上发布指令,他的指令由传令传达;两个判官把那个什么也没打倒的冤乎蛋的两个胳膊反别到身后架着;两个听风一边一个的扯着冤乎蛋的两个耳朵;喝道揪着冤乎蛋的鼻子在前面鸣锣开道,剩下的小鬼们前呼后拥的跟着助阵。

最好的角色就是顶门杠了。他在冤乎蛋的后面扯着冤乎蛋的裤腰,当大家架着冤乎蛋出游的时候,顶门杠每走一步,就高抬膝盖在冤乎蛋的屁股上狠狠地顶上一下,一路前行。冤乎蛋还要不停的高声喊着“阎王阎王到了吗?”声音必须响亮的传到阎王那里,传令就请示阎王,“到了吗?”至于到哪,不知道,也无所谓到哪,全凭阎王一句话。阎王要说“没有到”,传令就传达说“没有到”。一帮伙计们架着冤乎蛋在阎王目能所及的范围继续转游,什么时候阎王说“到了”,无论到哪,本场游戏即可就地结束,冤乎蛋也得以就地解放。

那次,吴小军有幸打到了阎王,端坐在阎王石上,像个得胜的大将军,兴高采烈、趾高气扬地指挥着一帮小喽啰,架着那个冤乎蛋在大街上出游。无意间他发现妈妈拉着辆平板车站在不远处的街旁,正聚精会神的观看他们这帮小子作腾。他被母亲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向母亲傻傻的一笑,心想我妈可能有事找我?前方传来“阎王阎王到了吗?”没等传令转达他的指令,他就高喊:“到了。”结束了对冤乎蛋的惩罚。

吴小军丢下一帮玩的伙伴跑过去问:“妈,干什么去?”

母亲说:“没烧的了。走,跟妈去炭场买炭去。”

炭场在街的西头,差不多有二里地。吴小军操起车把,说,“好,妈,你坐车上,我拉着你。

母亲说:“走吧,车上太脏,妈不坐。”妈接着问他:“儿子,你们刚才玩的叫什么游戏呀?”

吴小军说:“打阎王呀。妈连这都不知道?”

“你这孩子,妈又不是跟你一块玩的小孩,妈怎么知道你们玩的什么把戏。”

“打阎王可好玩了,谁打倒阎王谁就当阎王,阎王是最大的官,我刚才正当阎王指挥他们架着冤乎蛋游街呐。”

母亲叹了口气,说:“我看到了。不过你当什么不好,非当阴曹地府里的阎王。”

吴小军说,“妈,这又不是真的当阎王,这是游戏,是玩的,谁打到阎王谁的权力就最大,就都得听他的,他就可以指挥他们想怎么游街就怎么游,想游多长时间就游多长时间,冤乎蛋可倒霉了。那没有办法,他什么都没打倒,人家不叫他游街吗。

“打阎王,打阎王,你们这群孩子不跟造反派一个样吗,一个一个的把那什么都打到了,还架着人的胳膊到处游街,这不和现在批判会上批斗人的情形一样。是不是呀?唉,现世应验了,都叫你们这帮孩子给玩应验了。”

“什么玩应验了?”吴小军回过头来不解的问妈。妈若有所思,却欲言又止。

母亲说这话,吴小军不知什么意思。在之后的一次全公社的革命大游行中,吴小军看到了现实版的打阎王,他才似乎有些明白他妈话的意思。

那天下午上课外活动课时,老师抱着一卷红纸和一捆苇子杆进了教室,要同学们每人糊好一面小旗子就放学,准备参加明天上午全公社的革命大游行。第二天上午也没有上课,每人拿着昨天糊的小旗子,在学校操场那棵大槐树下排好队等待出发。

大概十点多钟,从学校外的大街上传来了阵阵的口号声,越来越近的口号声一泼高过一泼,声势浩大,铺天盖地的顺着街道涌来。在老师的指挥下,同学们列队走出校门,融入到了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里。

那时的心情就是只要不叫他们上课做作业,老师教他干啥他们都乐意。高举着红旗,扯着嗓子,喊着最响亮的革命口号,浑身上下被革命的激情鼓舞着,为了保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俨然一个无产阶级的革命小将。就是墙上大标语的字认不全,“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没有闹明白是啥意思。原因是吴小军把剐字读成锅,钢精锅的锅,舍得一身锅,敢把皇帝拉下马。吴小军的理解就是不吃饭了,把锅舍出去了还怎么吃饭,不吃不喝也要把皇帝拉下马。可就是不知为什么是舍得一身锅,而不是舍得一口锅,一只锅或者是一个锅?吴小军感觉有点别扭,也不去怀疑,革命的理论都是极其深奥的,不能用常规的思想去理解。不懂也要装懂,跟上革命的前进步伐是最关键。不久,王玥扭着他的耳朵给他做了纠正“那不是锅是剐,锅是金字旁,剐是立刀旁,你记住了吗?

   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像条胀满河道的洪水,前不见头,后不见尾,顺着镇子的大街小巷往前涌动,震天的口号声此起彼伏,惊的鸽子满天乱飞,最终这股洪水汇集到了南大场。

南大场是凤凰镇的集市中心,往大了比相当于北京的天安门广场,天安门广场是国家的政治活动中心,而南大场则是凤凰镇的政治活动中心,且南大场比天安门广场还多一个功能——集市功能。你要是在天安门广场上买鸡鱼肉蛋萝卜青菜,即使交税交市场管理费那肯定也是不行的,南大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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