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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贵妃堆雪
本章来自《《牡丹仙子》》 作者:华尚花
发表时间:2015-11-11 点击数:1003次 字数:

第六章 贵妃堆雪

 

 

 

021

 

“爱花,爱牡丹。一瓣倾城,一蕊天香。

“在我的故乡,湘西,沅江畔,酉水旁,清水河岸,女性喜欢在鬓头簪花,春浓时分,郁香醉人。

“我到了中原,到了洛阳,在此地生根。洛阳牡丹,簇拥着我。

“牡丹丰硕,牡丹艳丽,虬枝树旖旎,奇葩聚锦绣。但牡丹花的香,是奇特的,不怎么甜,不怎么腻,略有点土,略有点苦。牡丹的内心,很难洞晓,满园都在赞叹,相知能有几人?

“每一个女子,都希望携手的那人,与她相宜,得无二致。

“牡丹女子,必是怀珠涵玉之人。瘦枝翠叶,为滚滚尘烟所遮蔽,匆匆过客,哪个以心相嗅?真的朋友,小心翼翼,拨开青枝,拂开绿叶,洞幽烛微,甘心于缘。而她,此时,方才不惊不怯,容之泰然。

“万花谢去,牡丹登场,艳压群芳却殿春而至,极度繁盛在暮春世界,似乎只是为了警告:盛衰变幻,好景须惜。

“花儿总如去年一样娇艳,然而朝露会带走姿色,晚风将飘散花香,怎不令人惜春怜逝、怀情伤感呢!

“岁月匆匆,景色易逝,莫流连大红大绿的俗气,着意内心,自会香溢陌间,潜意修为,终将收获相知。

“世间繁花,莫论短长。苔花虽米小,亦如牡丹开。

“灼艳满目,是美丽,冷香一爿,也动人。

“牡丹是王,也是臣,是偶像,也是友。”

如此优美的散文是娟娟写的,《李玉娟·牡丹的秘密》 ,在写作的间隙,“人间”和壬寅、甲午翻出娟娟的仙子文章,阅读和欣赏。

接下来“人间”必定捧读娟娟的其他美文。

壬寅和甲午感兴趣的,则是娟娟的画作、书法作品、五线谱曲、舞蹈谱志和别的有意思的内容。

宁静之地,清风徐徐,三两挚友,忘乎所以。

天籁在流动,大地在倾听,精神无限舒展,意象无限澄明。

——这,就是她所想望的人生状态和友情境界。

忧伤的时候,走入夜晚,听树叶窸窣,闻河水潺潺,把那曾经傲岸不屈的影子踩在脚下,任酸涩的眼泪在心底流淌。

她知道,人没有永恒的得意与永恒的失意。”

风起时,她闭着眼睛,让风轻拂过发梢,想念着远方的他。

睡去时,她扑入梦境,醒来枕边一片泪滴,想着他,情难自抑。

疾驰的人生,奇异的缘分,让他们驻足,多变的世界,缤纷的色彩,让他们心忧。

热情的拥抱害怕捕捉不到,轻轻的依偎却担心溜走。梦中的心,不知经历多少个黑夜的忐忑,究竟在为谁而悸动?

寥落中,她变得浮躁,变得易于怀想。展纸援笔,疾书心事,送去一个小小的问候,一份深深的怀念,一次甜甜的回想,一片浓浓的情意……

若时光可以倒流,她只想回到童年的时光。花开了,树也撑起大伞了,雨笑了,风也开始唱歌了。

若时光可以倒流,她只想回到少女的年华。夜,在微微的打盹儿,风,轻轻地躲在树后,屏息倾听。

若时光可以倒流,她只想回到初见他的时候。火热的夏季,他带着阳光,带着朴素的风格,翩然而至。

若不是那一行行的文字,他们之间也就不可能存在任何的交集,如同夜空中的星子,各有各的轨道,不会偏离和相遇。

缘分是如此奇妙,来得让人措手不及。或许是上天早已注定,他们相互间是逃不过的‘数’ ,是不得不面对的情。

“真正的爱情是要选择的。在所有的雨中,淋湿你的那一颗,才是真正的雨。

“喜欢这一种时刻,知道生命除了外表的喧闹与不安之外,在内心里还有一种安静和慎重的成长,不会因为时日的推移而消失,于是,日子才可以这样一年一年地过下去,生活也温暖了她这一颗时时在回顾与前瞻的心。”

她喜欢那种爱——无需告诉,无需表白。

“从身边掠过的每一缕风里,从空中飞过的每片云彩里,从淡淡忧郁的眼神里,从不能自抑的慌乱里,心事像春天的雨,细细地飞,悄悄地落,不经意间,就湿了满身。

“她喜欢那种爱——不要强求,不要索取。

“强求来的不是爱,索取来的可能只是施舍。因为爱是纯粹的,所以甘愿,给你温柔,给你所有。因为爱是纯粹的,所以离开,带走所有的伤痕,一个人疼痛。

“只是,怕眼垂得太久,偶尔的抬头,泄露出心底的秘密。

“不想通过告白来索取爱,不想用纠结和牵绊来留住爱。她总觉得,爱一个人会爱得疼惜,一个人承担全部的痛,也不会用告白去卸除一丝。

疼惜是爱的极致,没有疼惜,爱就是占有和享用,会伤害了爱。

惟是仙子,才有这样诗情画意的文笔,惟是仙子,才有这样纯洁高雅的情怀。

幸得娟娟仙子引领,我们才能将古今牡丹精神“传奇”得胜景缤纷,绮丽多彩。

“人间”沐手焚香,再请娟娟,因为,《牡丹传奇》要出现唐朝佛教与奇花的因缘了。

牡丹鲜艳夺目,姿态万千,色有黄、红、粉、蓝、白、黑、紫、绿等,型有荷花型、葵花型、玫瑰型、绣球型等,符合唐人的审美取向。

唐人对花木的欣赏,注重浓彩艳华,因而看重红、紫牡丹。

唐代官员的服饰,以颜色区分尊卑贵贱,三品以上穿紫的,五品以上穿红的,六品七品穿绿的,八品九品穿青的,没有官做的“未仕之人”则穿白的。

人说国运昌隆,花事繁盛。因此,中唐时期,洛阳和长安的宫廷御苑、富豪宅第和民间,尤其是寺院,栽培、观赏牡丹十分普遍。

娟娟说:“花是佛门最受欢迎的物品,佛教和花有很深的因缘。”

“人间”说:“我知道,佛门称‘花’为‘华’ ,花华不二,指的是一个东西。”

“对。献给佛祖、献给菩萨的花,叫‘献华’ ,做佛教法事的时候,散布在坛场四周的称为‘散华’ ,散在的花。”

“哦。佛寺在有的文献里,叫做‘花界’ ,‘花宫’ ,追根溯源,在这里。”任见说,“拈花一笑,拈花微笑,就是彼此默契、心神领会、心意相通、心心相印的佛家境界。”

“那是灵鹫山上的事。”娟娟道,“佛祖拈起献花,意态安详地微笑着,却一句话也不说。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面面相觑,只有摩诃迦叶轻轻一笑。”

“老师在观察,挑选最默契的学生。摩诃迦叶出现了。”

“是这样吧。佛祖说:‘好啦,现在我要把奥妙心法传给摩诃迦叶。’说完,把金缕袈裟和化缘钵盂授给了迦叶。”娟娟说,“衣钵真传,就是这样。”

佛法精深,难以言说。无欲无贪、无拘无束、淡然豁达、坦然自得、超脱一切、与世长存,其实是至为详和、宁静、安闲、美妙的心境,不需用言语表达,只能感悟和领会。

迦叶的一笑,显现出的法喜,正是感悟和领会,佛祖把衣钵传给他了。

 

022

 

娟娟告诉“人间”,佛教有十项供养,为:香、花、灯、果、茶、涂、食、宝、珠、衣,以“香”和“花”为首。

供花,象征着信仰的虔诚,具有无比殊胜的功德。

唐人认为,献佛祖,取白色牡丹,献观音,取水生花,献金刚,则种种妙花均可。牡丹为“上等华” ,是佛祖享用的。

佛事所用牡丹,要朵大、色润、端丽、严谨,以般配佛教的庄严与纯净;色要红和白,以为香火缭绕的古刹寺庙增添庄重肃穆的感觉。

佛教由西域传入中国,在逐步中国化的过程中,牡丹几乎取代了其原产地的莲花,得到越来越广泛的认同,成为用于供养的花。

唐时的画家楞伽,卢楞迦,画过不少僧寺题材、佛事插花的画作,常见牡丹。

娟娟仙子引领“人间”,到唐长安的几座寺院游赏。

在庄严寺,画家卢楞迦先生正在作壁画神像。他站在高大稳当的案台上,恭敬地进行描画,非常细致,极臻微妙。

老师吴道子在住持陪伴下走过来,卢楞迦赶紧下来拜见,问候。

吴道子看了画作,惊叹说:“楞伽呀,以往笔力不及我,今天看这幅壁画,跟我不相上下,精爽得很了。”

卢楞迦再拜感谢老师的奖赏。

住持也很自得。请卢楞迦这个画师来作壁画神像,是请对了。

卢楞迦画风细致,用笔流畅细润,咫尺间山水寥廓,形象精备。

卢楞迦出名了,许多寺院请他画壁画。越画越多,都知道他擅长佛像、经变。唐肃宗时候,为成都大圣慈寺画《行道高僧像》数堵,颜真卿题字,时称“双绝” 。

娟娟指给“人间”欣赏卢楞迦的《六尊者图》 。

《六尊者图》绘的是一位罗汉,倚柳杖而坐,旁置一竹编花几,上有花盂,插着两朵牡丹,花色纯白而又清洁,没有丝毫尘俗烟火气。

唐代,壁画艺术快速发展,寺院壁画,成就空前。

《唐大诏令集》统计说,带有壁画的寺院,“何啻亿千” 。

寺院壁画的风格特征磊落奔放、淋漓酣畅,信众和游人参与佛事或观览之余,欣赏壁画也是不可缺少的节目。

寺院壁画,有中国民族传统文化特性的,相当多,它们分布在寺院的殿、堂、廊、庑及山门等墙壁上,超越宗教,题材广泛,如山水花鸟等,具有较突出的审美意味。

真正的佛教题材壁画,具有印度、西域地区特点,这类作品分布在窟的四壁及窟的顶上。

在唐代的佛寺中,僧人们热心于牡丹的栽植和新品种的培育,这是修行之余,帮助他们获得空寂、绝尘的纯净。

道场庄严,白牡丹宁静祥和,怡养性情,又能表达空寂、绝尘、纯净的境界,常常为用。但寺院之内,绯红色牡丹也是很多的。

曾经写作第一篇《牡丹赋》的权德舆先生,春日和同事去大慈恩寺清上人院赏牡丹,有《牡丹花歌》记“红霞”之胜。

娟娟引领“人间”前往观赏,见权先生的《牡丹花歌》被摩写于寺侧的粉壁上。

澹荡韶光三月中,牡丹偏自占春风。时过宝地寻香径,已见新花出故丛。

曲水亭西杏园北,浓芳深院红霞色。擢秀全胜珠树林,结根幸在青莲域。艳蕊鲜房次第开,含烟洗露照苍苔。庞眉倚杖禅僧起,轻翅萦枝舞蝶来。

独坐南台时共美,闲行古刹情何已。花间一曲奏阳春,应为芬芳比君子。

唐后期的诗人元稹跟朋友到永寿寺看牡丹,也看到了令人称奇的姹紫嫣红。

晓入白莲宫,琉璃花界净。开敷多喻草,凌乱被幽径。压砌锦地铺,当霞日轮映。蝶舞香暂飘,蜂牵蕊难正。

笼处彩云合,露湛红珠莹。结叶影自交,摇风光不定。繁华有时节,安得保全盛。色见尽浮荣,希君了真性。

《剧谈录》说,京国花卉之晨,尤以牡丹为上,至于佛宇道观,游览者罕不经历,慈恩浴堂院有花两丛,每开及五六百朵,繁艳芳馥,近少能比。

“京师贵牡丹,佛宇,道观,多游览者。”

寺庙是唐代的公共娱乐场所,士庶观花赏景,冶游不断。

另外,寺庙环境优雅,房舍充足,还有藏书,适宜读书人入仕前的寄居,落第者复读也往往选择寺院,度过整个夏天,“谓之夏课” 。

寒门学子,家境困难,物理应付京城昂贵的消费,借居寺院,也较合适。

寺院接纳俗人住宿,是功德之一种,因而唐时行旅,也“宿于僧房” ,寄食于佛寺。

在喜爱牡丹的社会风气下,以牡丹求利的现象也应运而生,出现一些专以种花为生的人,大批地培植牡丹,寺院僧人有以二十载时光培育牡丹品种者。

唐代佛寺与牡丹的关系密切如此,许多上等品系的牡丹出自寺院就不足为怪了。

唐代寺院经济发达,长安慈恩寺、崇敬寺、兴唐寺的牡丹都极负盛名。

寺院利用其拥有的田产和较为独立的条件,种植牡丹出售以获取利润。“官园外寺观,种以求利,春有值数万者” 。

唐时牡丹市场,价格以品种颜色而定,总地来说,价格是非常昂贵的。

“近来无奈牡丹何,数十千钱买一棵” ,“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 ,即是写照。

牡丹从含苞欲放到灿烂盛开再到枯萎凋谢,好比人生的过程。

牡丹的自然特性使人的想象力得到发挥,让佛家在说法的时候引为譬喻,解说顺畅,述理圆融。

“人间”请教陆大夫向普愿禅师问道的事。

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普愿法师指着庭前的牡丹花,说: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

借庭前牡丹说出观花如梦的禅机,不惟陆大夫不解其意,“人间”也不解啊,请教娟娟仙子。

娟娟说:“见哥是在测试我吧。见哥应当知道的,在这则公案中,‘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的概念,来自先秦时期的庄子,庄子说:‘大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意思是一样的。”

“人间”说:“来自庄子没问题。《齐物论》 ,知道的。庄子的境界,是超越一切的自由境界。但花、梦、人的关系,怎么理解呢?请仙子教我。”

娟娟道:“既然如此,只好说说我的理解了。牡丹对于人来说,是客,即是客观存在,人是主体,也叫主观方。当人未见花,花未见人的时候,花是花。当人与牡丹花相会,主体与客体发生联系,花成了人的心灵内部的虚幻影像, ‘花非花’了。最后,心性彻底了悟,空灵到来,花仍然是花。”

“人间”说:“啊。感谢仙子。从物我二分,到物我两融,再到物我为一,花如梦,梦如花,精神超越了,真正的自由降临了。”

更加离奇的是“牡丹花下睡猫儿” 。

说是润州金山的昙颖——达观禅师,谒见大阳玄禅师,请教洞山设有偏正君臣,那是为了说明什么事情?

大阳玄禅师说,父母未生时候的事情。

达观禅师继续问,如何体会您之所说?

大阳玄禅师说,夜半正明,天晓不露。

越来越玄了。昙颖不知其然,带着问题归来,请教谷隐禅师,什么是父母未生时候的事情,谷隐更是玄上加玄,答说,粪沫子。

昙颖问,夜半正明,天晓不露,这是什么意思?

谷隐禅师答,牡丹花下睡猫儿。

“夜半正明,天晓不露”是“牡丹花下睡猫儿” 。昙颖被吓了一跳。

“人间”说:“烦请仙子为我释疑解惑。”

娟娟说:“夜半正明,天晓不露,是南宗禅学思想的重要理论依据之一,意思是说,纵然在暗夜依旧明亮,即使到了天明也仍不显露。”

“这是个奇怪的东西,类似于反物质。”

“明,指的是纷纷纭纭的现象世界,即‘色界’ ;暗,指的是无形无状的本体世界,即空界。明暗交参,指的是现象世界和本体世界交互参合,此中有彼,彼中有此,或者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那‘牡丹花下睡猫儿’呢?”

“自古传统,以花喻美女,以鱼喻美女,如花似玉,花枝招展,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所以花和鱼都是女性的象征。

“联想一下,鱼和猫关系密切。既然花和鱼都是美的譬喻,那么花和猫亦然。

“再联想一下,猫是吃鱼的,若鱼和花同属,它就是与花对立的。对立的,却又在牡丹花下安睡,这猫若没有修炼到家,既入世又出世,能有如此静美的境界吗?”

“人间”惊喜地说:“仙子啊,太感谢您了,把我领进了真正透彻的境界。”

 

023

 

壬寅和甲午两位可爱的小童子,一再申请,想去中唐看风景。

元稹在河中当差的时候,壬寅和甲午就要到普救寺玩耍,娟娟仙子说,普救寺暂且莫去了,稍待一时,长安和洛阳倒是可以的。

现在,仙子要看望韦丛,引领“人间”和壬寅、甲午先历长安,后到洛阳。

韦丛,字惠丛,出身于诗书之家,父亲韦夏卿,一时俊才名士。

韦夏卿官至节度使、京兆尹、工部尚书、太子少保,京兆尹是京城长安的最高长官,太子少保则是太子的老师,可谓煊赫。

元稹参加朝廷举行的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制试,在录取的十八人中名列第一,官拜右拾遗之后,韦夏卿将年方十九的小女儿韦丛许配给元稹为妻。

韦丛在做家务,看到娟娟,惊喜地跑过来,两人牵着手,亲切地问候。

韦丛说:“我道今早上牡丹为何都举起花蕾,亟待绽放,原来是迎接牡丹仙子驾临,娟娟妹妹能来看我,太荣幸了。”

轩窗外,花坛间,壬寅和甲午在玩乐,牡丹和笑脸相映成画。

娟娟说:“牡丹仙子不敢谬当,见哥撰著《牡丹传奇》 ,我喜爱牡丹,为牡丹写过不少文字,跟见哥又有过许诺,就支持他。”

韦丛说:“娟娟妹妹不要谦让,谁不知道妹妹美丽聪慧得兼、诗文书画俱佳啊!妹妹的美文《牡丹的秘密》 ,惠丛早就背下来了呢!妹妹和牡丹,相得,相宜。见哥太有福气啦,请接受惠丛一杯香茶。”

“人间”高兴地说:“微之,是我等诸友的神交啊。祝福你们!”

几案上,恰有元稹写给韦丛的诗。

韦丛出身名门,是大家闺秀,青春美丽且聪明贤惠,元稹觉得十分幸福,自足的诗句连绵不断。

山泉散漫绕街流,万树桃花映小楼。闲读道书慵未起,水晶帘下看梳头。

山泉绕着街道缓缓流去,万树桃花掩映着小楼,我在悠闲地翻看道家书籍,慵懒着没有起身,隔着水晶帘,看你在妆台前梳头。

自爱残妆晓镜中,环钗漫篸绿丝丛。须臾日射胭脂颊,一朵红苏旋欲融。

爱在早晨的镜子里欣赏你的残妆,钗环插满在发丝丛中,不一会儿初升的太阳将光斜照在抹了胭脂的脸颊上,仿佛一朵红牡丹,苏醒绽放,又仿佛,要化开了一般。

红罗著压逐时新,吉了花纱嫩麴尘。第一莫嫌材地弱,些些纰缦最宜人。

“著压法”织成的红罗,总是追逐时髦新颖的花样,绣着鹦鹉“吉了”花纹的纱布,染着酒曲一样的嫩色,你说,不要嫌布料的材质太薄弱,稍微有些经纬稀疏的帛才是最宜人的。

娟娟说:“微之写给你的诗,真好!”

韦丛说:“感谢仙子妹妹夸他。其实我也可以诵得好诗《春日寄妻》呢。”

斯时四处芳菲生,江南地宜春偏浓。

熏风次第吹柳绿,润雨无声醉桃红。武陵道侧藤多碧,沅流岸畔草更青。金玉一唱小鹃子,真春全在清水坪。

娟娟和韦丛都笑了起来。这是“人间”的诗。

娟娟说:“微之刚刚入仕,俸禄并不丰厚,甚至还十分清贫,你这位高干的女儿,甘心情愿地跟他过着精神富有、物质欠缺的生活,因此我们赞赏你,祝福你。”

韦丛说:“仙子妹妹是惠丛的榜样,集许多美德于一身,知书达理,善解人意,不好虚荣,贤惠勤劳,无怨无悔,为爱付出……”

娟娟仙子和聪慧的韦丛紧紧地、久久地牵着对方的手……

元稹的俸禄实在有限,维持一家的生活本已经很困难。然而,元稹又十分好客,常常使得韦丛很为难。

有一次,上月的俸禄早已用尽,而新一个月的俸禄还没有领到。在这样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里,元稹还是领着白居易等七八个好朋友一起到家里吃饭来了。

元稹根本不知道家里已经没米下锅,只是吩咐韦丛赶紧准备饭菜。

万般无奈,韦丛只好拔下自己头上的金钗,撸下手上的戒指,悄悄让丫环出门典当,并买回酒菜。

事后,韦丛还嘱咐丫环,不要说出真相。

元稹得知事实,韦丛还安慰羞愧的丈夫说:“夫君,没什么,下月发了俸禄赎回来便是。区区小事,夫君不必记挂在心!”

家境贫寒,韦丛处在悲伤心态中,但是,她从未因此责怪过元稹,没有让不良的情绪影响到元稹,她只是默默的忍下痛,并更关心自己的丈夫。

韦丛努力地料理家务,心甘情愿地爱着元稹,既难得又动人。

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只是在平淡的生活中将深情赋予对方。

韦丛对元稹的深情厚爱,不能不让人为之动容,为之落泪。

 

024

 

“人间”请教娟娟仙子:“为什么从隋唐时期开始,牡丹这种植物开始在洛阳和长安以至更大范围地逐步兴盛起来?”

娟娟说:“感谢见哥一直未忘在《牡丹传奇》和几乎所有的著作里灌注科技和学术营养,这是可贵的责任意识和使命意识。由隋到唐,是中国封建社会步步走高的时期,经济上繁荣兴盛,文化艺术上群芳争艳。这是我们早就达成的共识啊。”

“是的。这个时期,在艺术上,造型生动逼真、色泽浓艳瑰丽和富有生活气息诸种元素都出现了。”

“隋唐以前,人们崇尚的是素色主义。到了隋唐,尤其是唐代,中国社会吸收了各种文化,包容了好多外来的文化,从广度到深度,都是空前的,自然包括色彩。”

“仙子在大学的时候就喜爱艺术,以前有那么多诗文、书法和绘画、音乐成果,我只是欣赏,没有探究过背后的学术厚土和思想的滋养。感谢仙子的循循善诱,我的眼睛渐渐亮起来了——这个历史时期,从绘画、陶瓷、金银器的制作到花卉欣赏习惯,都出现了强烈的‘重色好厚’特征,重视色彩,喜好厚腻。”

“见哥说得对。‘重色好厚’ ,还应当加上四个字,‘崇圆尚润’ 。杨贵妃是这些元素的集合,牡丹花呢,也是。”

“人间”思忖,壬寅和甲午两位童子力主恭请娟娟引领《牡丹传奇》的创作,真是正确的呢,“感谢仙子拨开了云雾。为什么从唐代开始,人们疯狂地喜爱牡丹花,问题迎刃而解。”

“见哥记得吧,以前我们讨论过北纬三十度线的生物奇迹。”

“记得啊。地球上的北纬三十度线,是一条神秘而又奇特的纬线。穿起了四大文明古国,在人类思绪的尽头写满了问号。

“在这条纬线附近,还有著名的埃及金字塔,神秘的百慕大三角,传说中沉没的大西洲,世界屋脊峰珠穆朗玛峰,世界深谷马里亚纳海沟,几乎所有大河的入海口……

“地震、海难、空难和火山爆发在这条纬线上最多……恐怖、神秘、奇幻、诡异……”

“好。”娟娟说,“洛阳和长安,就在北纬三十度线上,均位于三十三度到三十五度之间。隋唐时期,这两个城市的人结识了两种植物,茶叶和牡丹,前者降脂,后者养眼。”

“啊,是的,还有茶叶,茶叶是这个时期走进人们生活的。”

我国人民发现茶和利用茶历史已经很久远了。

远古时期,居住在中国土地上的人类祖先就有了对茶的认识。

《神农本草》中说:“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 。也就是说,早在几千年前,我们的祖先由狩猎时代演变到养殖和耕种的时代,就已经发现和利用茶叶了。

秦代以前,中国各地的文字还不统一,茶的名称也多。唐人陆羽著作《茶经》问世,成为世界上第一部茶叶专著,注释曰:“从草当作茶,其字出开元文字音义。从木当作茶,其字出本草,草木并作茶字” 。

茶之为用,最早从咀嚼茶树的鲜叶开始,发展到生煮羹饮。

生煮者,类似现代的煮菜汤。

云南基诺族至今仍有吃“凉拌茶”习俗,鲜叶揉碎放碗中,加入少许黄果叶,大蒜,辣椒和盐等作配料,再加入泉水拌匀食之。

茶作羹饮,有《晋书》记“吴人采茶煮之,曰茗粥” ,甚至到了唐代,仍有吃茗粥的习惯。

唐代长安和洛阳,官僚机构庞大,人数众多,以他们为主体的所谓“上流社会” ,赶时髦、追时尚,蔚然成风,敬佛、饮茶,不一而足。

当然,唐人饮酒也是风习。然饮酒之豪放,显示武士本色,士人尚文,饮茶之婉约,尤适合官场。

上朝罢,下班后,三两好友相聚,出新茶,出好茶,且烹且饮,也甚见情调。

中国制茶历史悠久,自发现野生茶树,从生煮羹饮,到饼茶散茶,从绿茶到多类茶,从手工操作到机械化制茶,期间经历了复杂的变革。

初步加工的饼茶仍有很浓的青草味,经反复实践,发明了蒸青制茶。

蒸青制茶,即将茶的鲜叶蒸后碎制,成饼,穿孔,贯串烘干,去其青气。但仍有苦涩味,于是,又通过洗涤鲜叶,蒸青压榨,去汁制饼,使茶叶苦涩味大大降低。

《茶经》记述:“晴,采之。蒸之,捣之,拍之,焙之,穿之,封之,茶之干矣。”

可见,唐朝时期,已经出现完整的蒸青茶饼制作工序。

因茶有提神益思,生津止渴功能,故唐代寺庙,崇尚饮茶,在寺院周围植茶树,制定茶礼、设茶堂、选茶头,专呈茶事活动,形成一系列的茶文化。

唐朝,具体说是唐代中期以后,在我国茶业和茶叶文化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

史称“茶兴于唐”或“茶盛于唐” 。

茶叶产业,为什么到唐代就兴盛起来呢?有这样几个原因。

交通发达,运销便捷;僧道生活,间接刺激;文人好茶,直接鼓吹。

以上三点,特别是交通条件,是唐代茶业蓬勃兴起的重要原因。

中唐之时,“滂时浸俗,盛于国朝,两都并荆、渝间,以为比屋之饮” 。

中国的茶叶,最早向海外销售,可追溯到南北朝时期。

北朝之际,中国商人在与蒙古毗邻的边境,通过以茶易物的方式,向土耳其输出茶叶。

隋唐时期,随着边贸市场的发展壮大,加之丝绸之路的开通,中国茶叶以茶马交易的方式,经回纥及西域等地,向西亚、北亚和阿拉伯等国输送,也辗转西伯利亚,最终抵达俄国及欧洲各地。

唐代茶叶贸易以黄河流域为主,但不限于中土。“始自中域,流于塞外,……回纥入朝,大驱名马,市茶而归” ,由中原进一步扩展到了西北边疆的少数民族地区。

茶叶运输路线,实际则“马帮之路” ,后世谓之“茶马古道”,具有一定的旅游价值。

随着茶叶生产、销售的发达,唐代统治者不断地对茶马交易进行干预、管理、控制和收税。

查证史料可知,唐朝的茶政,即围绕所谓“榷茶”实施。

榷,本意是独木桥,引申为专利、专卖、垄断。《史记·王宗世家》说:“榷者,禁他家,独王家得为之。”

榷茶其始,不无荒谬。唐太和年间,基于国家财政需要,“籍民圃而给值,工自撷暴” ,甚至“使茶山之人移树官场,旧有贮积,皆使焚弃” 。

很多人认为“令百姓移茶树就官场中栽植,摘茶叶于官场中造作” ,“有同儿戏,不近人情” 。不久,废止了,但“禁民私卖茶”依旧。

唐武宗李炎时,东南地区的茶叶,由政府统一收购,卖与商人贩运。对种茶农民专置户籍,称为园户。

园户纳税,以茶折值,“官定课额,预支本钱” 。额茶和额外余茶,全部由政府按官定价格收购,不得私卖。

茶税,虽然是强加于园户、茶商和广大消费者的一种沉重负担,但也说明这时的茶业,已然成为国家赋税所赖的一种重要的社会生产了。

说起牡丹,这种花大色鲜的植物,从隋朝到唐朝,全社会之人,尤其是城市居民,城市人口中的高管显贵,上至皇帝,下到宫女,无不为其疯狂。

洛阳人宋单父,是唐代著名的牡丹栽培专家,曾应唐玄宗李隆基之召,到骊山种了一万多株牡丹,颜色各不相同。

宋单父“善吟诗,亦能种艺术。凡牡丹变色千种,红白斗色,人不能知其术” ,只是惊服他有“幻世之绝艺” 。

精于园艺的宋单父,种的牡丹,红白斗色,变异千种,被时人尊称为牡丹大师。

宋单父为牡丹的培育和发展做出了非常伟大的贡献,堪称最早的园艺家。

娟娟仙子曾经指出牡丹由洛阳和全国其他地方衍至长安,得到迅速的发展的缘由,那就是初唐和中唐时期的社会稳定,经济繁荣。

唐高宗李治饮宴的时候以“双头牡丹”做奖品,唐穆宗李恒,命人在殿前种千叶牡丹,皇帝喜爱,推动作用巨大。

寺院道观等公共场合,竞相栽植。牡丹为众人喜爱,观赏价值和经济价值共同刺激牡丹种植业发展,繁育出众多的品种,使牡丹花瓣化程度提高,花型花色增多。

任见写过《武则天看牡丹》的小品——武则天嫌牡丹不能在寒冷中开放,将牡丹从长安贬往洛阳,她本人到洛阳后,见牡丹没有盛开相迎,又欲将牡丹贬往长安。

壬寅和甲午两位小童子把小品演绎给娟娟,娟娟说,故事的背后,另有讲究呢。

娟娟仙子指出,那是当时“熏花”增温,促使盛开的科学实验。但他们失败了,甚至花师失手,把牡丹熏成了“焦骨” 。

花师是洛阳的,武则天贬他回乡,并让他把熏坏的牡丹打起捆来,一并背走。后来这事变成了“武后贬牡丹”的故事。

任见说,真的不知道原来是熏花实验,若是知道就不会写那个小品了,多亏娟娟解开了一个千年的“牡丹花谜” 。

武则天贬牡丹的这个故事,一直被解读为牡丹的刚直不阿,其实,这个故事显然难以成就牡丹刚直不阿的形象。

严冬开花,这种看似不可能的行为,并不如现代人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据可靠记载,温室育花的技术在汉代就已经存在:“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昼夜燃蕴火,待温气乃生。”

晋代王嘉《拾遗记》说:“汉兴至哀、平、元、成,尚宫室,崇苑囿,孝哀广四时之房” 。

这种“四时之房”就是温室设施。

在温室里生火,使土气蒸发,郁暖而养之,强使先时成熟也……

既然汉代就可以使用大棚养植反季节蔬菜,唐代让牡丹在隆冬时间开放,就不是没有可能。

上苑催花,无非是一个小小政治阴谋。

武则天有意装醉,下旨催花,然后让人把温室中以烟火熏开的牡丹搬到上苑,上演一出天子之威的闹剧,显示她执掌极权的合理性,显摆一把。

这与一千多年后的人们大肆造假迎接上级检查是一样的。

但是,娟娟仙子说,见哥应该支持艺术虚构的,在文学艺术上虚构故事,相互传说欣赏,是允许的,也是浪漫和美好的。

娟娟还夸任见的小品巧用历史,更上层楼,非常有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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