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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万花山涌
本章来自《《牡丹仙子》》 作者:华尚花
发表时间:2015-11-11 点击数:1170次 字数:

第五章 山涌

 

 

 

016

 

告别释隐住持,告别众香寺,壬寅与甲午吵着要去游赏万花山。

“人间”说:“你看,我还真的没有想起万花山呢。”

娟娟说:“万花山就在汾州的西北方向,又名牡丹山,得名于牡丹,也荣于牡丹。”

它在今天的陕北。漫山遍谷,牡丹野生超逾万株。每年春夏之交,牡丹竞相盛放,姹紫嫣红,美景怡人,香气袭人。

脚踏在陕北的黄土上,方感到它的神奇与美妙。

山峦,盘踞在广袤的黄土高原上,蓄势千载,整装待发。

登上高高的山巅,举目四望,视线所及,苍苍莽莽,远无涯际。数不清的梁峁,各抱形状,各异姿势,像一头头的大象,像一匹匹的雄狮,像一尊尊的巨人……

壬寅感慨陕北的山多,是不是地球上所有的山都来到这里了,真是山的世界啊。任凭你驰骋想象,想象什么就是什么。

层峦叠嶂,仿佛大海波涛,一浪接一浪,一峰连一峰,汹涌地推去,汹涌地奔过来。

甲午说,吃的是山,住的是山,抬头是山,低头是山。几千年,贫瘠清苦,牡丹却不嫌弃这里,生得到处都是,开得到处都是。

壬寅说,牡丹汲取了大山的营养,接受了大山的教诲,走出大山进入城市才那么有气节,有品格。

甲午说,山的胸襟开阔,可以容纳一切,包括一切。走错了路,做错了事,它不记恨,更不抛弃,依然紧紧把人揽进怀里……

请勿轻看两位童子的恣意发挥,黄土高原上的大山确实予人以温馨和甜蜜,像似母亲的怀抱。

坐在高高的山巅,细细地品味,广袤的高原真的是大爱无疆,大音稀声,没有噪杂喧闹,惟见一派起自远古的幽静。

偶尔,隐约传来几声鸡鸣,几道狗吠。偶尔,隐约看见几柱炊烟,几只飞鸟。空旷寂寥的群山却显得愈加幽静。

若你疲惫了,烦恼了,不妨走入黄土高原,走上大山之垴,坐一坐,躺一躺,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接受一番山风的抚慰,心灵得以净化,精神得以提振,疲倦和烦恼消失,整个人返璞归真……

娟娟仙子引领着“人间”和二童子,走在阔逾千亩的万花山间,且走且观。

满山翠柏,枝叶繁茂,四季常青。柏树丛中到处奇花异草,其中野生牡丹开得正艳。壬寅和甲午,笑语欢歌,满山释放。

唐时“丹州、延州以西,牡丹尤多” ,万花山的百姓生活贫寒,常常“刈以为薪” ,砍下来当柴烧。

万花山上,柏树苍苍,柏林之间,伴生牡丹。

出于干旱少雨的气候原因,牡丹一般与松柏共生,依赖柏树,靠柏树涵蓄的一点水分长叶开花。

在黄土高原上,在艰辛的生长环境下,牡丹最终生长成高不过一米的矮小灌木。

万花山里的牡丹生长并不容易,而山间的百姓“刈以为薪” ,他们没有闲情逸致蓄养牡丹和玩赏牡丹,看到牡丹与其他柴薪无异,从某种程度上反证人的生活也是不易的。

世上多少肥沃的土地,没有牡丹的影子,黄土高原的万花山,居然有它的深切的依恋,有它的延传的风姿。

就此而言,不能不说野生牡丹是节操神奇的,是品性独立的。

 

017

 

唐代初叶,牡丹以观赏品进入人的生活,中叶,出现了牡丹热,在中国自然审美史上,人们第一次对一个自然物表现得如痴如狂。

“我们赏析了最早的《牡丹赋》 。”娟娟说,“有意思的牡丹文化,牡丹故事,牡丹传奇,在唐诗中掩藏着。唐人最早以诗歌咏牡丹的,是唐高宗、唐中宗时的宫中名媛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出生于公元664年,唐高宗麟德元年,伴随她降生的,还有甩不掉的厄运。

她出生这年,祖父上官仪替高宗起草将废武则天的诏书获罪,罪名是“离间二圣、无人臣礼” ,被武后所杀,连累全族遭诛。

上官婉儿的父亲上官庭芝被杀后,母亲郑氏带着刚刚出生的上官婉儿沦入掖廷做女奴隶。

郑氏有一定的文学修养,婉儿在母亲的影响下长大,在诗文上很是出色。

掖庭中的同事,同情上官家的遭遇,支持婉儿到后宫内设立的学校——文学馆学习,成为老师的得意门生。

上官婉儿慢慢长大了,不仅姿色娇艳,聪明颖悟,而且熟读诗书,明达吏事,还能吟诗著文,颇有才名。

十四岁的婉儿出落得妖冶艳丽,秀美轻盈,一颦一笑,自成风度,加上天生聪秀,过目成诵,下笔千言,文采过人,武后则天听说了,将之召进宫中,当场命题,让其依题著文,以为测试。

传说上官婉儿文不加点,须臾而成,而且调协声和,珠圆玉润,尤其是她的书法,秀媚俏丽,仿若簪花。

武则天高兴了,提拔为秘书,让其掌管宫中诏命的起草。

此后,武则天所下制诰,多出上官婉儿的手笔。

随着岁月推移,武则天将上官婉儿倚为宫中心腹,甚至与面首张昌宗在床榻间作业时也不避忌,有时候还让她服侍。

上官婉儿正值妙龄,情窦初开,免不得为之所动,心如鹿撞。

有一日婉儿与张昌宗私相授受被武则天看见,武则天投掷金刀,插伤上官婉儿左额。

胆敢私尝禁脔,本是处死之罪,亏得张昌宗替她跪求,揽去了责任,才得赦免。

婉儿额头有伤痕,影响美观,便在伤疤处刺了一朵红色的梅花来遮掩,谁知却益加娇媚。

宫女们见样学样,以胭脂在额上点红效仿,渐渐地,宫中便有了这种上官氏红梅妆。

吃一堑长一智,兹后,上官婉儿变聪明了,对武则天曲意迎合,精心伺奉,更得武则天欢心。

自公元698年——圣历元年开始,已经坐上皇帝宝座八年的武则天让上官婉儿处理百司奏表,参决政务,权势越来越炽盛。

公元705年,拥护李唐宗室的大臣发动“神龙政变”逼退武则天,紧密跟随武则天的贴身女官上官婉儿却未受到任何打击,因而有人说她其实是个脚踩两只船的角色,暗地也支持李唐宗室。

上官婉儿暗地的小动作是有的,譬如唐高宗驾崩之际,十六岁的她就寻觅机会跟和中宗李显偷了私情。

“神龙政变”推唐中宗李显复位,李显是唐高宗和武则天的儿子,曾名李哲。

唐高宗李治驾崩时李显曾继位,由于得守孝,政事决于母后武则天。

丧期完毕,武则天不交还权力。

李显见母后无意还政,不甘心受制于人,遂提拔妻子韦皇后的娘家人,以外戚势力挑战母后,而被武则天铁腕废黜,受到贬逐。

唐中宗李显,一生颠沛流离,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养成了柔弱性格。

在流放地房州,今天的湖北房县,每有圣旨到,李显都吓得要尿,怕是“赐死”之命,吓得心胆俱裂,觳觫着要自杀,韦氏总是劝阻:“祸福没有程序,既然早晚都要一死,何必提前!况且使节送来的,不一定全是坏消息。”

韦氏是李显活下来的勇气,因此李显承诺她:“将来再见天日,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禁止。”

唐高宗驾崩时,十六岁的上官婉儿已和中宗李显偷了私情,但李显失势时上官婉儿依然在宫中画眉贴翠,搔首弄姿,只有韦氏伴着李显,在幽囚地方,吃尽苦楚。

唐中宗李显复位后,对与他患难与共的韦后非常信任,将她已过世的父亲追封王爵,请她同参朝政,女儿安乐公主也得获大权。

唐中宗也没忘记接着宠幸上官婉儿,册为婕妤,合成鸾凤,将其母郑氏封为沛国夫人。

上官婉儿曾私通武则天的侄子武三思。

武三思性格跋扈又善于阿谀奉承,枕席功夫尤其让上官婉儿满意。

上官婉儿整天在李显家厮混,跟韦后一样感觉李显在床闱之内缺乏风情,她便把武三思荐给了韦后。

唐中宗李显也奇葩,韦后平日爱打麻将,跟上官婉儿、武三思等一起坐在床榻上赌钱,韦后故意撒痴撒娇,逗着武三思玩笑,中宗则握着一把算筹,替他们算赌账。

韦后联合上官婉儿和武三思架空唐中宗,太子李重俊气愤不已。

李重俊矫旨发左羽林军及千骑兵,直扑武三思府第,又入宫搜索韦皇后、安乐公主、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急忙逃至唐中宗和韦后处,扬言说:“观太子之意,是先杀上官婉儿,然后再依次捕弑皇后和陛下。”

韦后和中宗一时大怒,令右羽林大将军对战,他们带着上官婉儿和安乐公主登上玄武门躲避兵锋。

太子兵败被杀。中宗下诏将太子首级献上太庙。

这时,韦皇后知道情夫武三思死了,心中万分凄凉,便下懿旨将太子首级在武三思柩前致祭。韦皇后还带着安乐公主亲自去吊奠。

上官婉儿喜欢写诗,怂恿唐中宗设立修文馆,大召天下诗文才子,邀请朝中善诗文的大臣入修文馆,摛藻扬华。

赐宴游乐,赋诗唱和,连流竟夕,醉不思归,已经成了上官婉儿的习惯。

上官婉儿常常同时代替中宗、韦后和安乐公主,数诗并做,词句优美,大多为时人传诵唱和。

唐中宗令上官婉儿评定大臣们的诗作,名列第一者,赏赐金爵,贵重无比。

上官婉儿的诗,如今猜想,难免腻味,其《咏后苑双头牡丹》有句“势如连璧友,心似臭兰人” ,从侧面可见,牡丹品种之出奇,清香之诱人。

臭,动作之词,即嗅,吸气品味也。

 

018

 

“人间”说:“记得在众香寺,听过娟娟一席话,还感激娟娟解开了一个千古谜团。”

仙子曾经指出,初唐和中唐时期,社会稳定,经济繁荣。牡丹由洛阳和全国其他地方衍至长安,得到了迅速的发展。

唐高宗李治饮宴的时候,曾经以“双头牡丹”作为奖品,奖励给有功者。

唐穆宗李恒,“殿前种千叶牡丹,花始开,香气袭人”。

唐朝的皇帝喜爱牡丹,自然推动作用巨大。

寺院呀,道观呀,这类公共场合,也竞相栽植。历史记载说,“慈恩寺有花两丛,每开五六百花,繁艳芬馥,绝少伦比” 。

刺激牡丹种植业发展的原因,不仅是牡丹被众多的人们喜爱,有一定的观赏价值,而且有较高的经济价值。

在唐代的大量栽培下,繁育出众多的品种,使牡丹花瓣化程度提高,花型花色增多。

“人间”说:“我还傻乎乎地写了个《武则天看牡丹》的小品呢。说了个武则天嫌牡丹不能在寒冷中开放,将牡丹从长安贬往洛阳,她本人到洛阳后,见牡丹没有盛开相迎,又欲将牡丹贬往长安的故事。

“多亏娟娟指出,那是当时很有价值的‘科学实验’,就是‘熏花’增温,促使盛开。但他们失败了,甚至花师失手,把牡丹熏成了‘焦骨’。

“花师是洛阳的,武则天就将他贬回家乡,并让他把熏坏的牡丹打起捆来,一并背走。后来这事不知怎的变成了‘武后贬牡丹’。

“多亏娟娟解开这个千年的谜团。我真的不知道原来是熏花实验,若是知道,就不会写那个小品了。”

娟娟微笑说:“虚构故事,相互传说欣赏,在文学艺术上是允许的,也是浪漫和美好的。见哥那个小品,巧用历史,更上层楼,其实非常出色啊。”

牡丹真正开始被社会“爆炒” ,是在唐玄宗李隆基的“开元”年间,炒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牡丹花事高潮。

唐中宗李显的皇后韦氏意欲总揽大权,垂帘听政,毒死李显,立了个傀儡小皇帝。李隆基发动政变,杀韦后,废傀儡,拥立自己的父亲李旦。

李旦的庙号是睿宗。

李旦是李显的弟弟,一生大智慧,多次让出权力,自享清闲。他看到儿子——二十六岁的李隆基非常能干,遂主动让了位。

唐玄宗李隆基,本来与其姑母太平公主是政变盟友,坐上朝廷后,他们的联盟分裂了。

“太平公主想当权啊。”壬寅说。

甲午说:“血管里流动着她母亲的血液,不能安分的。”

太平公主自小骄横放纵,长大后凶狠毒辣,梦想像她母亲武则天那样登上御座,君临天下。

太平公主野心勃勃地觊觎着高高在上的皇位,文臣武将之中,一半以上的人依附她,朝中七位宰相,有五位是她的关系。

太平公主的田产园林,遍布于长安城内外,收集各地品种优良的牡丹栽植之,收买牡丹的人数众多,足迹远至全国各地,为她运送牡丹的人不绝于路。

太平公主与宫女元氏合谋,准备在进献给李隆基服用的天麻粉中投毒。

她还多次与亲信们在私宅之内订立计划,颠覆李隆基的朝廷。

李隆基突然下手,诛除了太平公主集团。太平公主的儿子以及党羽被处死的达数十人。

大搜捕时,太平公主逃入山寺,直到三天以后才出来,被李隆基下诏赐死在她自己的家中。

李隆基下令将太平公主的所有财产没收充公。

在抄家时,检察人员发现太平公主家中的财物堆积如山,珍宝器玩可以与皇家府库媲美,厩中牧养的羊马、拥有的田地园林和放债应得的利息,几年也没收不完。

另检得,太平公主园林中珍贵牡丹逾十万株,价值无以数计。

削平太平公主的势力后,唐玄宗李隆基任贤用能,开创了唐代,也是整个中国封建历史上,最为辉煌鼎盛的时代——“开元之治” 。

国家富足了,李隆基不断发动战争,拓展西方和北方的边疆,攻陷吐蕃,大破契丹,打败突厥,兵力直达碎叶以远……耀武扬威。

在讨论李隆基早期自励、后期昏聩的时候,娟娟仙子道:“有唐一朝,到了这个时候,生存状态之上的社会享乐真正产生了,出现了两种与人们生活关系密切的植物。”

“人间”说:“这个我研究过,一种是对身体有益的茶,一种是愉悦精神的牡丹。”

仙子说:“我知道见哥的研究是深刻的,曾经写过北纬三十度线上中国古代城市的茶叶消费论文,也分析过唐朝的‘榷茶’制度,有茶叶税,自然说明茶叶市场是兴盛的。”

“人间”说:“茶叶来自西南和东南地方,上层社会风靡好之,茶市兴起了。”

仙子说:“唐人喝茶不是用水泡的,他们的方法是‘烹煮’,味道浓郁。不过也说明当时的茶不是嫩尖,而是长到一定程度的叶子。”

“人间”说:“牡丹,更是惹得举国若狂,一丛花的价格,相当于十户中等人家上缴的赋税之数。”

仙子说:“一束深色花,十户中人赋。虽说是愉悦精神的,但昂贵的愉悦毕竟要物质的支撑,可以想象,穷苦的人那时候跟昂贵的愉悦是无缘的。”

“人间”说:“穷苦的人无缘,百姓只能想象。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上层社会所拥有的,百姓纵是想象,也想象不出。”

“名花”和“倾国” ,只有“君王”李隆基才一并拥有。

唐玄宗李隆基继承了其祖母武则天的基因,是个风流成性的皇帝。

李隆基喜欢与娼妓厮混。宠幸的武惠妃病故后,阉臣高力士怂恿他纳了儿媳妇杨玉环为妃子,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美人儿杨玉环,十六岁刚过,体态丰艳,顾盼生情,眉不描而黛,发不漆而黑,颊不脂而红,唇不涂而朱,且擅长音律,演奏玉笛,清音逸韵,婉转飘悠,十分中听。

杨玉环性情聪敏,善于迎合上意,日日浪漫,夜夜宣欢,把个李隆基伺候到了五彩云间。

李隆基和杨玉环共效鱼水,只嫌夜短,总觉得还没怎么折腾呢,已经日上三竿。

杨玉环专宠于后宫,被册为贵妃。三个漂亮的姐姐,分别封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可以自由出入宫禁,势倾朝野。远门堂哥杨国忠也逐渐显贵,权焰炙天。

杨国忠本是武则天的嬖幸张易之的儿子,张易之伏诛后,老婆改嫁杨家,儿子随母亲过去,就姓杨了。

杨玉环是个艺术特长生,通音律,善歌舞,弹得一手好琵琶,而玄宗也非常爱好音乐。两人合作了《霓裳羽衣曲》 ,美妙非人间所有。

 

019

 

春天的牡丹,依然是唐宫中的最爱。浪漫的宫廷情爱生活,离不开牡丹的参与和烘托。

唐都大肆引种牡丹,出现了种植牡丹的花师。

“洛人宋单父,善种牡丹,凡牡丹变易千种,红白斗色,人不能知其术,唐皇李隆基召至骊山,植牡丹万本,色样各不同。”

当时的技术人员,因受社会所限,生活所迫,自己所掌握的“绝技”是不外传的。

洛阳人宋单父种植牡丹就有“绝技” ,他代表着当时牡丹栽培技术的最高水平。

唐朝的这个时期,宫廷寺观、富豪家院以及民间种植牡丹已十分普遍,成了经济作物,“人种以求利,本有值数万者” 。

皇家宫苑中牡丹开放的时节,杨玉环在宫女的簇拥中轻舒罗袖,曼转娇躯,载歌载舞。

歌声婉转若凤鸟鸣啼,舞姿翩跹如天女飘飞,观者仿佛身临众仙齐舞、飘渺神奇的瑶池之会。

杨玉环的“牡丹琵琶”也非常动人。

她所用的琵琶,产自蜀中,其木“温润如玉,光辉可见,用金缕红文,做成双凤” ,乃是乐器中的精品。以这样的琵琶在牡丹香风中演奏,让李隆基倾之倒之。

千层牡丹是御苑新培育的品种。玄宗亲自折下一枝,插在杨贵妃的发冠上,说:“千叶牡丹可以使爱妃更显得娇美。”

因此,千层牡丹又被宫里称为“助娇花”。

宫中花师培植了一种“醒酒牡丹” 。喝了一夜的酒,到天亮还没有完全清醒,唐玄宗便扶着杨贵妃,走到花坛边看正在盛开的牡丹。玄宗亲折一枝花,递给贵妃,牡丹的清香使他们的酒意很快消散。

玄宗说:“萱草可以忘忧,牡丹可以醒酒。”

大唐开元年间,整个社会热衷于牡丹,牡丹品种增加,御苑中大肆种植。兴庆宫最早引进,挑选了红、紫、浅红、通白等颜色各异的名贵牡丹,栽植在沉香亭的前边。

阳春之季,牡丹盛开之时,玄宗常常乘坐“照夜白”宝马,杨妃乘步辇相随,在沉香亭一带流连观赏。

在牡丹花开最盛的时候,在牡丹花前举办歌舞欢会,让梨园弟子奏演名曲为乐。

歌舞欢会的总导演兼主演是著名乐师李龟年。

李龟年虽说是在贵族豪门唱堂会出身,但音乐才能确实了得。他不光善歌,还擅吹筚篥,擅奏羯鼓,最牛的是能作曲,和兄弟李鹤年、李彭年创作的《渭川曲》特别受唐玄宗的赏识。

作为梨园弟子,李龟年多年受到唐玄宗的恩宠,得到的赏赐成千上万,在东都洛阳建造的宅院,规模超过了公侯府第。

李龟年拿手的有十六种乐曲,在歌坛久负盛名,也都是李隆基和杨贵妃喜欢的。

李龟年手捧檀板,站在众歌手前边,要依次开唱名曲了。

李隆基说:“观赏名花,面对爱妃,怎么可以再唱旧乐旧词呢,来点新的。” 遂命李龟年持御用金花笺所书圣旨,宣召诗人李白进宫,撰写新词。

李白拜见了,李隆基遂向大家引荐:“众位爱卿,这就是被人称为诗仙的李白,大诗人,他的到来乃我梨园之幸。谪仙诗人,看我梨园风光如何?可否当场赋诗,让我们配乐演唱呢?”

现场做诗,是李白的拿手好戏。于是,李白从容地扫视了一下众人,看到眼光各不相同,有满怀期待的,有脉脉含情的,有无限崇拜的,也有不屑一顾的。

杨贵妃,把皇上弄得神魂颠倒,被奉为人间尤物的女子,确实有些特别,巨乳、蜂腰、肥臀,肌肤如雪,眼波如电,风情万种。

文房四宝上来了,李白略一沉思,即提笔一挥而就,写成《清平调词》三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佛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见到彩云使人想到她的衣裳,见到牡丹使人想到她的容貌,春风吹拂着栏杆,在露水滋润下的花朵更为艳浓。如此美人,若不是在神仙居住的群玉山看到,也只能在瑶池的月光下才能遇见。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潜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您真像一支沾满雨露、芳香浓郁的盛开的牡丹花啊!楚王与神女在巫山欢会,只是传说而已,哪能比得上您受到君王的恩宠呢?就算可爱无比的赵飞燕,还得穿上华丽的衣裳化好美艳的靓妆才能比得上。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

红艳牡丹绝代佳人相得益彰,常使君王带笑观看。春风能消无限怨恨,只要和贵妃一起来到这沉香亭畔的牡丹园,双双快乐靠着栏杆。心中有再多的怨恨也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李白写罢,众人都叫好诗。李龟年立即进献皇上。

李隆基看了,果然不凡,命令梨园弟子丝竹伴奏,催促李龟年引喉唱之,玄宗亲吹玉笛,为李龟年伴奏。

三首词,表面上写牡丹,其实写的是杨贵妃的天姿绝色。杨玉环手持玻璃七宝杯,酌饮西域凉州供奉的葡萄美酒,满脸含笑地领会着歌中的情意。

每完一曲将换新曲时,李隆基和李龟年便故意拖长声音,取悦杨玉环,讨她的欢心。

杨玉环甜蜜入心,两次收起绣帕,拜谢皇上的恩宠。

李白应制做诗,迎合圣意,吟咏牡丹,取悦杨贵妃,受到唐明皇玄宗李隆基的青眼。

李隆基夸赞李白诗好,牡丹欢会之后,还邀请李白入宫聊天。李隆基“步迎”之,自己走下台阶欢迎李白。拉着李白的手好似多日不见的老朋友。

“上如见绮皓。以七宝床赐食,御手调羹以饭之” ,李隆基像对待商山大圣人老绮似的,请李白坐在七宝床上,亲手调制了牡丹莲子羹递给李白,拉不尽的知心呱。

但“卿是布衣,名为朕知,非素蓄道义,何以至此?”李白没有思忖,只误以为自家名气太大了,诗才太高了,把皇上也震了而已。

唐玄宗留李白在宫中一整天,让李白随在他的屁股后头,观赏他是如何行乐的。

午后欢宴中,皇上李隆基管酒,李白放开了肚皮喝。

宫中的酒,质量杠杠的,喝得李白忍不住晃悠起来。

“喝得不错。”李隆基说,“诗人的‘清平调’三首是七言诗,不知五言诗又是如何,诗人可以‘宫中行乐’为题写点五言诗来。”

李白醉意朦胧,却也明白皇上这是在试验他做诗的本领,就对唐玄宗奏道:“皇上的酒太好,臣今天不巧已醉了,既然陛下赐给我无畏的胆量,臣这就尽情发挥一己薄技。”

李隆基一笑:“很好。”就叫两个内侍摊开朱丝御纸,再让两个内侍扶住摇摇晃晃的李白,就近几案做诗。

李白扫视周围,看到了杨国忠,命令道:“快给我捧着墨砚!”又看到了高力士,命令道:“脚有点不舒服,自家难以脱靴,快过来把我的靴子脱了!”

杨国忠是杨贵妃的哥哥,高力士是当时最得宠的宦官,他俩是李隆基的心腹宠儿,朝中大臣也没资格这样无礼,李白岂不是狂妄到不想要脑袋的地步了?

酒后的唐玄宗李隆基心情特别畅快,就说杨国忠和高力士:“伺候着诗人,方能出好诗。伺候着。”

杨国忠捧过研好的墨来。

高力士也给李白脱过了靴子。

李白在席上坐下,拿过笔,略一沉思,便刷刷刷地写将起来,一会儿工夫,写了一串《宫中行乐词》 ,呈上御览。

小小生金屋,盈盈在紫微。山花插宝髻,石竹绣罗衣。每出深宫里,常随步辇归。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

自幼入宫内,生长于金屋之中,长大之后,经常在皇上面前展示轻盈的舞姿。头上佩戴鲜艳的山花,身穿绣着石竹花的罗衣。

每每出入深宫大殿之中,常常侍从于皇帝的牵车之后。只怕有朝一日,歌舞散了,自己像天上的彩云一样,随风而去。

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玉楼巢翡翠,金殿锁鸳鸯。选妓随雕辇,征歌出洞房。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

春日杨柳的嫩芽,色泽像黄金,雪白如梨花,散发着芳香。宫中的玉楼珠殿之上,有翡翠鸟在结巢,殿前的池水中养着成对的鸳鸯。

皇上选择能歌善舞的宫人,随辇游乐。能歌善舞者,在宫中谁推为第一呢?当然非居住于昭阳殿的赵飞燕莫属。

卢橘为秦树,蒲桃出汉宫。烟花宜落日,丝管醉春风。笛奏龙吟水,箫鸣凤下空。君王多乐事,还与万方同。

苑林中种着卢橘,宫廷中长着葡萄。牡丹受着落日映照,丝管齐鸣,春风骀荡。

羌笛之声如龙吟出水,箫管之音如凤鸣飘空。莫说君王太多游乐之事,如今四海升平,天子正与万民同乐呢!

玉树春归日,金宫乐事多。后庭朝未入,轻辇夜相过。笑出花间语,娇来竹下歌。莫教明月去,留著醉嫦娥。

玉树影斜,日暮下朝之际,宫中多有乐事。君王白天忙于政务,夜晚才乘着轻辇到得后宫。

殡妃们在牡丹花间恣意谈笑,在明烛下娇声歌唱。月光辉映,尽情地游乐吧,莫要明月归去后,再去请月宫中的嫦娥一起来欢醉。

绣户香风暖,纱窗曙色新。宫花争笑日,池草暗生春。绿树闻歌鸟,青楼见舞人。昭阳桃李月,罗绮自相亲。

宫殿内香风和暖依旧,纱窗外已现黎明的曙光。宫中的牡丹,竞相对朝日开放,塘中已悄悄地长出了春草。

绿树间,小鸟开始歌唱,宫苑中,舞女的身影映着晨光。昭阳殿前,桃李相间,明月渐斜,宫中狂欢一夜,兴犹未尽,仍在追逐嬉闹。

今日明光里,还须结伴游。春风开紫殿,天乐下朱楼。艳舞全知巧,娇歌半欲羞。更怜花月夜,宫女笑藏钩。

今日在明光宫中,还要结伴相游。春风吹开了紫殿的大门,一阵天乐,飘下了珠楼。

舞女们的艳舞,惟妙绝伦,歌女们的丽歌,娇里娇气。更令人开心的是在牡丹花香月光明亮之夜,宫女们在玩藏钩的游戏。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宫莺娇欲醉,檐燕语还飞。迟日明歌席,新花艳舞衣。晚来移彩仗,行乐泥光辉。

傲雪的寒梅已谢,春风染绿了杨柳。宫莺唱着醉人的歌,檐前的燕子呢喃着比翼双飞。

春日迟迟,照着歌舞酒筵,牡丹灿烂,映着漂亮的舞衣。傍晚的斜辉,照着出游的彩仗,光彩一片,好不气派!

水绿南薰殿,花红北阙楼。莺歌闻太液,凤吹绕瀛洲。素女鸣珠佩,天人弄彩球。今朝风日好,宜入未央游。

龙池之水,映绿南薰殿,牡丹之间,显现北阙楼。从太液池上传来阵阵莺鸣似的歌声,笙箫之音环绕着池上的蓬莱山。

仙女玉佩的碰击,叮咚作响,原来是宫人们在玩彩球游戏。今朝天气真好,正是宫中行乐的好日子。

好一幅牡丹花开时节的春官游乐长卷。

唐玄宗读毕,龙颜大悦,很是高兴,马上命乐师谱曲,由梨园班子演唱。

可杨国忠和高力士咽不下窝囊气啊。

端墨,脱靴,侍候李白,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早把他咒了无数遍。

李白写完诗就醉得睡过去了。

李龟年配着李白的诗句,领着歌舞班子在牡丹花圃之间咏唱清平调,唐玄宗也敲着鼓板,参与其中,赏牡丹,乐新词,兴高采烈。

杨玉环听得出李白的诗句全在称赞自己的美丽,与玄宗一起尽兴。

 

020

 

“人间”请教仙子,有的人说,是高力士策动杨玉环,让杨玉环向李隆基进谗,疏远李白的,是否如此?

说是杨玉环一个人走到沉香亭外的牡丹圃间玩,吟唱李白的那几支清平调。

高力士乘机走过来,谗言道:“老奴还以为贵妃对李白恨之入骨呢,怎么还在吟唱他的词句?”

杨玉环奇怪,问:“他一介翰林学士,写出的诗句也甚为中听,为什么要恨他呢?”

高力士说:“《清平调词》里的句子,‘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不是把贵妃乱比,比作秽乱汉宫的赵飞燕了吗?”

杨玉环蹙眉一想,说:“是啊,是这么个比喻。”

从此以后,在唐玄宗的枕头边,就有不利于重用李白的邪风了。

娟娟说,杨玉环是个非常“文艺”的女子,也是个聪明的女子,高力士策动这种说法不怎么靠谱。高力士又不是难以接近唐玄宗的宦官,他若憎恨李白,会直接在玄宗面前泼污的。

娟娟仙子进一步指出,高力士、杨国忠等陷害李白的说法,仔细分析,是站不住脚的,李诗人本身的弱点也是太明显了呢。

不管传说怎么样,李白过于天真烂漫了。

华夏封建专制的官场,没有真假、善恶与美丑可言,只有血淋淋的利益争斗。若想进入,冰球长袖善舞,就必须面对卑鄙、黑暗与残酷,若不同流合污,就得承受悲剧的下场。

在华夏的官场,道德,真理,正义,公平,都是“利益”的奴婢,都是可以随时更换的招牌。

天真与正直,反映出别个的龌龊,便是侵犯他人的利益,更况李白这样一个浪漫诗人,“戏万乘若僚友,视俦列如草芥”的行空天马。

高力士这个玄宗的心腹,有着极大的权力,杨国忠、安禄山、李林甫,都是通过他才取得了将相高位的。

沉入杨贵妃肉体之乡的李隆基,早已被声色享乐所淹没,没有了“开元之治”时的“事业心”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不用忧,不用虑,只管吃喝,只管玩乐,征召你李白,无非就是要你来捧场的,凑乐子的。

诗名满天下,听说还能喝酒,傲气冲天高,官瘾无边大,那么好,点缀点缀我的盛世升平,显示显示我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气度就是了。

“供奉翰林” ,不着边际,你先当着,看当得皇上欢心否。

听话了,顺从了,为万岁逗了乐子,不仅“立就”、“立进” ,还要“律度对属,无不精绝”,显示出比一般文人高出一筹的才情,就不会亏待你,让你“出入宫中,恩礼殊厚” ,让你“入侍瑶池宴,出陪玉辇行” 。

“御用”,泯灭了一切个性,泯灭了一切追求,泯灭了一切自由,泯灭了一切理想,这是专制统治者对所有知识分子最基本的要求。

学富五车的供奉翰林,与坊间的斗鸡者没什么两样,职责都是逗乐。

李隆基年轻的时候,就热衷于斗鸡游戏,当了皇上,即在两宫间建了一处“鸡坊” ,搜罗了千余只高冠昂尾、金毫铁距的大公鸡,又从六军中挑选了五百人做“鸡伕” ,专门饲养,供其取乐。

“人间”请教娟娟仙子:“有个疑问,始终困扰着后世学人,那就是既然唐玄宗迷恋杨玉环,杨玉环却为什么一直是个贵妃,而没有成为皇后呢?”

仙子说:“见哥本来对历史是深有研究的,奈何又要来听娟娟的测评?”

“人间”说:“这个问题,史书无载,后人只能挖掘线索,进行论证和推测。娟娟在大学就喜爱文史,多年来写有那么多美文和著作,担任省电台的文化节目编辑也非常叫好,对历史文化的理解认识,任见是钦佩的,想跟你讨论呢。”

仙子说:“那我就冒昧地提出几点看法吧。首先,李隆基之所以没有册封杨玉环为皇后,很可能因为杨玉环曾经是他的儿媳妇。”

“人间”说:“有理,有理。收取儿媳妇宠爱之,固然可见杨贵妃的迷人,但要扶正她,就在名义上有所不美,史官记之,众口铄之,很不舒服呢。”

唐朝开放,文化政策兼容并包,外来风俗落地开花,封建伦理被践脚下,李隆基明目张胆地扒灰才没有遭到反对。

但掠美掠到了儿媳妇,毕竟不是光彩事情,儿子表面不敢说,暗地里肯定耿耿于怀。

所以,唐玄宗尽管极其宠爱杨玉环,将所有恩惠都施加到她身上,但却一直未肯加封她为皇后。

仙子道:“原因其二,是当时太子李亨已立多年,而且成长正常,继位没有障碍。太子继位没有障碍,反而就是杨贵妃封后的一个障碍了。”

如果唐玄宗霸王硬上弓,立杨贵妃为皇后,也很可能引起儿子——寿王李瑁甚至朝廷大臣的反对,发生宫廷政变,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人间”赞道:“娟娟方才还在谦虚,其实分析得这么到位。其三呢,是不是他们终日共寖,却奇怪地一直没生孩子。”

“是的。古代皇后,要母仪天下,垂范万众,没能生个儿子,总是个欠缺。无子嗣,影响她的封后,这个可能性是有的。”

仙子说:“蛛丝马迹说明,杨贵妃本人比较聪明,只追求事实上的恩爱,不愿意冒险请求唐玄宗立自己为皇后。”

她所享受的待遇规格,早就是皇后的标准了,何必还去在乎皇后的名分呢?

仙子进一步阐释道:“既然已经达到了一个女性所能达到的极致,得到了天子的万千宠爱,她只需要发挥自己的多情和多才,把李隆基伺候得舒舒服服,便永远都是实际意义上的皇后了。杨玉环是看得开的智慧女子。”

“人间”说:“她重感情,不迷恋权力,堪为女性中的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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