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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岁月 5
本章来自《大地之子》 作者:Kyle
发表时间:2015-07-12 点击数:446次 字数:

5

 

打那天开始,他开始怕同人见面。

常常一个人跑到后山,躲起来。

山还是原先的山,河还是原先的河,村子还是原先的村子。这些都和过去一样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自身被卷入的环境和世道变了。

自己作为信浓乡的干部,头脑一发热,竟然听信了政府的鬼话,致使村里多少人为此丧失了生命啊!

我还有什么脸面再呆在家乡故土呢?

只有在村人的眼前消失,彻底的消失。才能谢罪万一。

等到将来有一天,在全体殉难者的遗骨全部被送回之前,自己是没有资格随便乱说话的。

松本耕次每天在村公所里,根据吉田少年的证词,一个一个地填写了信浓乡开垦团团员的死亡证明书。

那日子就像油煎火熬一样。夜里,常常梦见浑身血淋淋的妻子和死去了的村民。

当最后一个填写父亲和妻子的死亡证明书时,就像中风一样,手抖得厉害。只好用左手捉住右手,好容易才写完他们五个人的名字。

轮到他上香了。

松本耕次站起身来,走到祭坛跟前,深深地埋下了头。他这不仅是给自己的家属上香,也是给死难的230名开垦团员上香。

战败后,尽管过去33年了。自从战败的第二年,吉田少年死里逃生将全体殉难的消息带回来之后,每年,村里都要为死难者举行集体祭奠。对松本耕次来说,这一天更像是被打入到十八层地狱一样,痛苦不堪。这沉重的精神包袱,他背负了33年。

慰灵祭奠结束后,死者亲属和亲友在寺院的御堂里,三五成群地举行小型悼念活动。

吉田少年,今天也已经47岁了。

有了自己的家口,在农协里工作。每次看到他,总要联想起自己的儿子。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也该有38岁了吧。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儿子还活着,不肯死心。

这事儿他只对村公所的民生委员,也是‘信浓乡慰灵会’主持人狭间信一说起过。

狭间信一曾经和松本耕耕次一样,作为满洲开垦团的拓士去了满洲里。

他是乡干部,因公回日本期间,不打仗了。

妻子没了。

父母没了。

许多的乡亲们也没了。

中日尚未恢复邦交前,打1967年年开始,他就通过中国的红十字会,致力于寻找战后被日本政府遗弃了的妇女和儿童。

 “松本君,公司里工作那么忙,您还总是回来参拜啊。”

不到六十的人,看上去已经是老得不行了。

“哪里的话,象我们团,除了吉田少年之外,无一生还。作为这个团的干部,我所能做的也就这些了。有时,因公司里要出差或工作忙脱不开身子,我也有没回来参拜的时候。”

松本耕次客气地回礼道。

“您那儿,有什么心消息?”

听他打听这事儿时,近旁的人也围拢了过来。

“其实,听说新唯县开垦团有两个被中国人抚养大的孤儿回来了。”

“哎,我们团或许也会有像吉田君那样奇迹生还的孩子呢。您说是不是?”

一个人挤了上来。

“狭间君,您说有希望吗?”

另一个脚膝盖当腿,爬了过来。

“这很难说呀。哪怕同样是开垦团,那些个配置在哈尔滨、长春和沈阳等大城市附近的开垦团,希望恐怕要大些。像咱们这些个散布在苏满国境线上的团……,不管怎么说,我们‘信浓乡慰灵会’已经通过日中友好团体‘日中结心会’和中国的红十字会,向中国政府提出了要去边境地区寻访的要求。”

望着在村公所工作的,几十年如一日含辛茹苦为寻找在中残留孤儿而操劳奔波的狭间信一,松本耕次给他行了一个大礼:

“如果我们团真的进入了全体殉难的佐渡开垦团驻地,查清楚之后,务必请告知一声。我想在明年放大假时,去给他们上一柱香……

话没说完,便哽住了。

狭间好言劝慰痛不欲生的松本:

“老实告诉你吧。那一带是未开放地区,是一点儿消息也打听不到的。不过,放心吧。只要一有机会,我会立刻通知你的。”

说完,递了一杯热茶过来。

“战后,已经过去33年了。作为当年的开垦团的干部,没想到至今您仍然抱着这么强烈的自责感。象您这种人,真是不多见呀。好了。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别再钻牛角尖了。想偏了,会掰不开镊子的。其实,你又有什么错呢?为了国家,为了民族。或者是为了某些个人的私欲,战争有时总是难免的。再说,你自己也是战争的受害者呀。村里人早原谅你了。你也该抬起头来,过几天象样的日子了。”

见狭间这么说,周围的人都颔首表示赞同。松本耕次向列席者一一深鞠一躬后,便回京了。

列车沿着千曲川。在山间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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