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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 4
本章来自《大地之子》 作者:Kyle
发表时间:2015-07-04 点击数:260次 字数:

4

 

北京站,象往常一样人声嘈杂。站台上,上下车的旅客川流不息。侯车室内,挤满了人。没有一张椅子是空闲着的。眼看要到十二月半了,也没能将这么些人打发干净。

陆一心赶来车站。迎接从范家屯上京的父亲。一个星期前,突然接到父亲的来信,说是想看孙子,正好学校又放寒假了。话是这么说的,可春节还没到呢。不年不节的,往京城里赶,里面总有文章,陆一心心想。

长春至北京的列车进站了。还好,仅仅晚点十五分钟。旅客下车了。只见这些人,背上背着的是行李。手中提着的还是行李。象刺猬搬家一样朝着剪票口滚来。人群中,白发父亲过来了。他身穿厚棉袄,一手提出着个大布袋,一手提着二只鸡。

陆一心挥动手臂。大声招呼父亲。

“爹,您来啦。有日子没来北京了吧。”

陆一心接过父亲手中的东西,到站前上了公共汽车。运气不错,有人给父亲让了一个座。二十分钟后,到了安定门。下车后走不多远,过了一座小桥,就到宿舍了。包括陆一心结婚时的那次,陆德志这是第三次上儿子家做客。

陆德志从东面的楼梯先上去了。

听到脚步声,门开了。

“爷爷!”

燕燕飞了出来。

“这么大老远赶来。累了吧?”

月梅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

爷爷抱起小孙孙,亲着她的小脸蛋:

“见你们娘俩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边说,边将二只鸡交给月梅。接着又从布袋里掏出了鸡蛋,长春特产大豆、马铃薯等一大堆东西。

“给,这双小红鞋是奶奶做的。”

燕燕双手握着小红鞋,在房子里又蹦又跳:

“小红鞋,小红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有饺子,红烧肉,大葱炒鸡蛋,老爷子大老远从乡下带这么多东西来,月梅实在过意不去。赶忙下厨,把鸡给杀了,吃一半,还留了一半。

 “爹——您来了,先喝杯啤酒。”

陆德志美美地喝了一杯。

第二杯满上后,他没再沾口。只是傻愣愣地望着陆一心出神。

这一、二年间,眼角的五线谱又长长了许多。

工作没将他累坏,反而更精神了。浑身充满了活力。

燕燕穿着奶奶做的小红鞋,在屋子里欢蹦欢跳。月梅在忙着厨房里的活计。餐桌旁就他父子俩。

陆德志几次张口想将在公安厅听到的关于日本人回来寻找失散亲人的事儿讲给陆一心听。

可是,当他面对着已完完全全成为了中国人,有了自个儿的幸福家庭,有着灿烂前途的儿子,一时间又语塞了。

心想,爷俩有日子没见面的了,还是等过了今晚,明儿个找个时间再慢慢地说吧。

月梅端着一大盘子清蒸鸡进来了。把燕燕喊到桌旁后,月梅首先把菜夹到了公公的碗里。

“月梅,你今儿个可是够忙的了。上班要忙医院的事儿,下班又要忙家里的活儿。辛苦你啦。我代儿子和孙子,谢你啦。”

“爹,您说哪儿的话呀。这都是我份内该做的事儿。您老大老远从范家屯赶来看我们,真让您老费心啦。奶奶她老人家好吗?身子骨可结实?”

“结实着呢。没见她还能给孙子做鞋子吗。哦,对了。亲家母的身体可好?”

陆德志倒是先关心起月梅的母亲的事儿来了。

“谢您,还好。说是要一直工作到退休。有时我们忙不过来,常将燕燕托付给我妈。”

“替我谢谢亲家母。虽然一心休假时也不能带你们回家。但是,只要他是为了忙工作,为了忙国家的大事,我们做老人的,不但没意见,反而觉得脸上荣光。自从他调到国家机关重工业部之后,当然事情要多起来的。”

陆德志开朗地言道。只是没怎么动筷子,碗里的菜老不见少。

“爹,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陆一心问道。

陆德志停住了筷子。

“啊,没事儿……

“学校那里要是不想去的话,我看您老就歇着吧。爸,您老也到了该享点儿晚年之福的年纪了。”

“胡说!乡下的小学校我能离得开么?那些个学生娃娃离得开我么?我倒是说过好几次了,可学校不同意。再说,乡亲们也不肯呀。非的让我干到去见马克思的那天不可。”

说完,向着燕燕那边:

“爷爷也是老师哟。教点什么给燕燕好呢?”

“唱歌。教我唱歌。”

“嗯……爷爷唱歌可不在行。好的,吃过饭后,爷爷给燕燕讲有趣的故事吧。好吗?”

燕燕高兴极了。一个劲地拍着小手。

父亲总是在逗孩子玩耍。月梅毫没在意。可陆一心总觉得心里不落实。父亲的举止有点儿不自然。大老远特意从范家屯赶来北京,一不关心他工作上的事儿,二不打听《人民日报》上最近的政治动向,只是一个劲儿地同孙子说笑。在父亲的笑声里,陆一心总觉得父亲脸上在笑,心里没笑。

用过饭后,陆德志有声有色地给燕燕讲故事听。直到燕燕睡着。

 “爹,您老也累了。洗洗,早点儿歇息吧。”

忙完了厨房里的活儿,月梅端着好大一脸盆子热水进来了。单位上虽然有澡堂子,可家里没有。

“放在洗手间就得,用不着端进来。”

月梅说:

“洗手间没暖气,要着凉的。您老就请在这儿用吧。”

月梅过来帮父亲脱掉上衣,拧干毛巾。给陆德志擦洗干净上身。到底是护士出身,手脚麻利得很。完事,又重新换上一盆子热水。将公爹的双脚浸泡在脸盆里,又是擦又是搓的。不仅脚洗干净了,心都是暖的。

“爹,好像见瘦了耶。”

月梅关切地问道。

“哪里的话。只是人老了,一年不如一年啊,这身子。”

陆一心也过来帮忙,重新打了一盆子热水进来。

“给脚再暖一暖,这样容易去疲劳。”

月梅吩咐道。

望着细心照料着自己的月梅,陆德志心想,幸亏刚才没将公安厅的那些个话说出来。要不,月梅准和自己一个样,无法一时接受这个事实。

擦干净脚后,月梅又将他们夫妻俩的双人床换上新被子,把床让给老人睡。他们夫妻俩则一个睡桌子,一个睡折叠长椅子。

“爸,好好睡一觉吧。明天正好是星期天。咱全家一块儿上颐和园去。怎么样?”

陆一心提议道。

 “咱爷俩有日子没在一起了。真想跟你一起去爬长城。”

“可是,十二月去长城,不嫌冷么?”

“不。就是想去看看严冬里的长城。”

陆一心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父亲心里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要和自己说。只是一时间难以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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