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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7
本章来自《大地之子》 作者:Kyle
发表时间:2015-05-20 点击数:293次 字数:

7

 

长春车站出现了一位身材魁梧的军人的身影。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布袋,穿过人流,从月台下地铁,换乘支线地铁。他就是每三年一次从沈阳部队回家探亲的工兵连连长袁立本。

在第三个小站下车后,袁立本眯缝着眼细细打量故乡小镇。除了各种各样的标语口号有增无减之外,饭店、杂货店和理发店等店铺仍跟儿时一样排列在车站广场跟前。

做了连长,如果事先通知一下,地方政府自然会派车去长春站接他。可是袁连长不想在这方面滥用特权,

袁立本弟兄姐妹七个,数他最有出息。现在全都独立了。分居在附近。老爷和父母仍健在。家里出了个解放军的连长,是他们全家的骄傲。儿子刚参军时挂着的“光荣之家”的牌子至今仍醒目地悬挂在正门门框上。哪个时代,双亲健在四代同堂的家庭不多。他们家要算是幸运之家了。

远处可见范家屯小学校的校舍。他决定先去陆德志先生家,打听一下一心的消息。

叫门,没人应。走进家里更让袁立本大吃一惊。十一月里,炕头没生火。厨房里酱醋油盐坛子全是空着的。

“陆老师在家吗?”

大声招呼,淑琴从内院走了出来,身上穿着棉袄。

“刚回来休假,就先上这儿来了,老师他还好吗?”

袁连长表明来意,淑琴惊讶地说道:

“啊,你回来啦。老头子他上北京了。”

“这么说,一心的下落还没有打听得到罗?”

袁立本关切地问道。

“不,知是知道了,可是……

淑琴将陆一心在内蒙古一0四劳改农场的事儿;给他去了信的事儿;一心通报自己平安无事的事儿,以及事情的经过简要地述说了一遍。

“既然人民来信来访办公室的官员已经接受了这桩案子,并且也知道了他本人的所在地,那么自然要给有关机关下达调查的指示。为什么劳改方面现在还不肯放人呢?”

 “所以他爹又去了北京,说是为了一心可以舍弃一切……”

说到这儿,淑琴再也忍耐不住地呜咽起来。立本眼见这家的惨状,心里自然不会好受:

 “弄到这份上,真叫人心疼。老师他兄弟家可还好吗?”

除了秀兰,那一家子没一个人对陆一心有好感。自打他俩收养了日本人的孽种做养子之后,俩家早断了情分。袁立本明知故问。

 “嗯,咱这是自作自受。跟他们家无关……”

淑琴早将一心当成了自己的独生儿子,自然跟老头子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您受累了,多加保重吧。”

说着,袁立本从大布袋里毫无吝啬地大把大把地掏出带回家的土特产和食物。摊了一炕头。

 “这东西不能久留,得赶紧吃了,罐头在这箱子里。”

村里人要都来了,这点东西可不够大伙儿分的。罐头可是乡下人难得吃上也吃不起的高级食品。

 “诶,……”

袁连长一时慌了神,语塞了,原来进来的人是秀兰。

“久违,久违。”

“幸会,幸会。”

袁连长抑止住昂奋,紧握秀兰的手。

“咱家可是没帮一点儿忙——”

“哪里的话,秀兰可是没少操心。”

淑琴言道。

“是嘛,这,这个请给你姥姥织件毛衣吧。”

说着,袁立本递过去一包红色毛线。

淑琴打笑道:

“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哪有穿红毛衣的道理啊。明摆着是给秀兰买的就直说呗。还拐弯抹角干啥。”

说得人高马大袁连长脸都红了。

“你,你看你这是——”

“好了嘛,谢谢啦。我正想着要给大婶织一件毛衣来着呢。”

秀兰高兴地收下了。

袁连长归乡,上了陆德志家的消息象长了翅膀一样立马在乡里传开了。人们蜂拥而至,脸贴在玻璃窗口上往里观瞧。秀兰的顶头哥哥,袁立本小学校的同班同学小林扒开人群,走进家来。

 “喔,这不是小林吗?一点儿也没变呀,还是老样子。”

“是么,立本可是越来越伟大了,您可是咱大伙儿的骄傲啊。”

小林含笑奉承道。别看他对待一心又残酷又野蛮,儿时差点儿没将一心给活埋在粪坑里。一心上了大学他也不稀罕。可是在袁立本跟前他从来都是低三下四的。没他出头的份。

 “工厂今儿个休息啊?”

“哪儿的话,造反派领导工厂飞扬跋扈。没意思,辞了。咱农民出身,还是回家种地的好。”

自己吊儿朗当不务正业被工厂除了名,却把责任全推给了工厂。

“那是另外一回事儿,辞了就辞了吧,不过你对待叔父一家也太那个点儿啦。这么做,好吗?”

袁立本严肃地批评他道。

“为了他们家收养一心,大伙儿没跟着少受牵连。”

小林用下巴指着窗外的村里人说道。

“别人是别人的事儿,可你们是一家子啊。看看秀兰,你得多跟人家学习着点儿。”

“秀兰不一样,她喜欢一心呗。”

小林口没遮拦地言道。这话刺得袁立本胸口生疼。

“毛主席教导我们:一切革命队伍里的人都要互相帮助,互相团结。秀兰她是党员,当然应该这么做。小林,你不要乱说话,把问题混淆在一起。”

袁连长一本正经地教训小林。

 “立本讲得对,自己不好好做人,反倒言语别人。没羞!”

在母校初中任教后不久就入了党的秀兰,对她的这位哥哥也是伤透了脑筋。小林自讨没趣灰溜溜地走了。呆了一会儿,袁立本也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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