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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访 9
本章来自《大地之子》 作者:Kyle
发表时间:2015-05-07 点击数:306次 字数:

9

 

沉默了一阵之后,陆德志下决心道。

“您,要上北京——?”

淑琴和秀兰惊愕了。

人民来信来访办公室是一个负责处理人民大众写给国务院总理、副总理等国家领导人的书信和接见上访者的办事机构。直辖国务院办公厅。在毛主席“为人民服务”的思想的指导下,大到有关国家的政策、方针的意见书,小到家庭纠纷、生活方面有何困难,所有问题都可以直接向国家领导人倾诉,要求国家帮助解决。她是我国目前唯一的为人民大众排忧解难的国家机关。

“可是,在北京什么门路都没有,贸然前去告状,人家会受理吗?”

淑琴担心得很。上访虽是一条理想途径,但现在全国上下一片混乱,这招好使吗?

“不错,所以至今为止难下决心,现在既然已经得知儿子蒙冤坐牢,那就顾不得其他的了,总比傻呆在长春乡下的好,好歹这也是一条路啊。”

陆德志语气坚决,决心已定。

“公安,法院、上层领域全叫造反派夺了权,已不能正常工作。国家领导人也一个一个地被无产阶级专了政,下放到“牛棚”改造思想去了。他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谁还管人民大众呀。这种时候,我看北京的人民来信来来访办公室只怕也在劫难逃,好不到哪里去?”

秀兰不无担心。

“我们心中敬爱的周总理不是还健在吗?只要总理在位一天,我们就有一线希望。淑琴,家里现在还有多少存款?”

打结婚到如今,陆德志头一回向妻子提起钱的事。

“自从一心参加工作后,每月邮寄回来的钱我一个子儿也舍不得动。全都存了起来,准备将来儿子娶媳妇用,够你去北京的。只是这状子……?”

“我这就写!”

“您说,这封通报一心消息的信,咋的就平安无事地到了咱家呢?”

淑琴是既感谢送信人的好意,又担心丈夫会因此而出意外,

“嗯,写信的人一定是位好心肠的人,好心必有好报。以前我游街的那会儿,私人信件邮局想拆就拆。这种泄漏劳改所内部情报的信,要是让邮局给查到了,寄信人那可就倒了霉啦。这种时候,人家冒险给咱家报信,多大的牺牲精神啊。”

陆德志言语中充满感激之情。

“反正,这种动乱局势,别说亲戚,北京连一个熟人都没有。您一个人上京,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什么的,叫我……

淑琴望着满头白发的丈夫,心都要碎了。

“行啦——”

陆德志止住子妻子的话头。

 

一个月后,陆德志到了北京市东南的崇文门外。

沿着旧城外的城墙一溜烟排满了低矮的小茅草屋。陆德志蹲坐在草屋中。自他到北京后,已经过去十天了。

全国各地上北京人民来信来访办公室告状的人用茅草和木板沿着旧城墙自己动手搭起了各种风格的“小别墅”。一个挨着一个,次序井然。为了防止屋顶被风刮走,在上面压了不少的砖头和石块。上访者在“小别墅”中蹲坐着,排队等候。

国务院直辖的人民来信来访办公室位于天安门广场附近的长安街方向,通常门前总有三、五千人的上访者自觉地向东南排成首尾不见的行列。

以前,从地方来的上访者,可以住政府的招待所。闹文革,这些正常的行政机构已经被砸烂了,上访者只好自己解决自己的衣食住问题。

陆德志带着妻子给他预备好了的被子,秀兰连夜给他赶了条厚毛裤,穿的眼时还能对付得过去。吃的嘛,这附近有许多的小手工作坊。亦有不少以工人为服务对象的小食摊、小菜贩。工人阶级吃剩下的东西,便宜让给上访者,好歹饿不死人。

“天冷了。”

一位比陆德志早几天从西安来的四十二、三岁的男人不知从哪儿捡来个藕煤炉。熬了一大药罐子的辣椒汤,挨门挨户送汤来了。

首先给陆德志的茶缸里灌了一满缸子。一口下去,辣得他心肺都是热的。在举目无亲的北京街头排队等候告状者之间,依然存在着“小资产阶级”的人情味。

“啊,真暧和,手指头都是热的了。”

陆德志端着茶缸道谢道。

“别客气,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一切革命队伍里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嘛。”

“同志您的毛著学习得真好。”

“哪里,哪里。这年头刀不磨要生锈,人不学要落后啊。学不好毛著,连鸡蛋都别想吃到好的。前些日子,去西单菜市场买鸡蛋。好容易排队排到咱跟前,可服务员硬是不让人挑选。奉出最高指示:‘要斗私批修!’乖乖。这要是回答不上来,别说好蛋,只怕是连臭鸡蛋都甭想有得吃了。想起上次已经斗过一回私,买过一回臭鸡蛋了。这回实在心有不甘,于是:‘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万万不可粗心大意!’别说,毛主席语录还真灵,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万句。”

尽管原先早有思想准备,一心的冤罪不会那么容易就能得到澄清的,可是看现在的光景要排队排到何年何月才到得了人民来信来访办公室的门口呢?就算是见到了政府官员,恐怕没二、三个来回,问题也不会得到解决的。

陆德志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搭成的小屋跟前,老眼昏花地抬头仰望着被夕阳染成了老红色的天空。前面是一排排小工厂和民房的灰色屋顶,远处,天安门城楼楼阁高耸入云。面对着雄伟的天安门,陆德志心中暗自祷告着:但愿一心能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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